第75章 她不在的地方,反而最像她在(1 / 1)
孟白走進“悅可社會創新實驗室”的那天,天空陰得厲害。
風捲著沙塵在街角打轉,像某種未盡的執念。
實驗室藏在老城區一棟舊居民樓裡,門牌早已剝落,樓梯間的燈時亮時滅。
陳遲就坐在最裡面那間屋子,背對著門口,面前是一臺老式終端機,螢幕泛著幽藍的光。
他沒回頭,只說:“你來了。”
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邊角磨損嚴重,像是被反覆摩挲過很多年。
孟白沒問是什麼,他知道答案正在逼近。
孟白開啟,裡面是厚厚一疊手寫筆記、資料模型草圖、還有幾十張貼著標籤的照片:破敗的出租屋、醫院繳費單、被撕碎的離婚協議……每一頁都寫著批註,字跡從急促到冷靜,像一場漫長的覺醒記錄。
“她不是突然變強的。”陳遲看著窗外,“她是痛夠了,才想明白一件事——救自己沒用,必須建一套別人也能用的路。”
孟白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上。
那是張影印件,一份房產贈與協議,女方簽名歪斜顫抖,備註欄寫著“自願放棄婚後財產權”。
下方壓著一張現場錄音轉錄稿,調解員的聲音平靜而冷酷:“你要鬧下去?那你丈夫可以申請精神鑑定,到時候孩子歸誰還不一定。”
他的喉嚨發緊。
這樣的事,他曾眼睜睜看著母親經歷。
那時他還小,不懂為什麼爸爸能拿走房子,媽媽卻只能抱著行李站在雨裡。
後來他長大,戀愛腦發作,覺得感情至上,甚至責怪母親太過計較利益。
直到她死後重生歸來,一刀斬斷所有虛情假意,他才明白——所謂溫柔調解,有時不過是暴力穿上了西裝。
手機震動。
是林晚舟發來的訊息:“楊小滿發現異常,西部某縣‘悅可驛站’連續三週零警報。但該地家暴歷史資料居高不下,不可能突然太平。”
附件是一份簡報。
孟白快速瀏覽下去。
系統判定非緊急事件,自動降級處理,不再觸發預警機制。
陳遲端來一杯茶,熱氣嫋嫋升起。
“你以為風暴過去,其實是它換了衣服。”
“所以現在怎麼辦?”孟白問。
“等。”陳遲坐下,目光沉靜,“林晚舟不會輕舉妄動。她知道,一旦硬闖,對方立刻就會銷燬證據。但她也不會坐視不管。”
風吹過窗欞,發出輕微的響動。
像誰在敲門。
楊小滿走進那間掛著“幸福家庭共建中心”牌匾的小樓時,手裡挽著一個編織袋,裡面裝著幾件舊衣服和一本皺巴巴的結婚證。
她身旁的男伴是調查組特調人員,臉上帶著長期酗酒般的暴戾氣質,走路時故意拖沓腳步,發出沉悶的響聲。
茶几上擺著兩杯溫水,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對面坐著的調解員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藏青色套裝,頭髮一絲不亂,胸前彆著“三級心理諮詢師”徽章。
“說吧,什麼情況?”她語氣平和,眼神卻像掃描器一樣在楊小滿身上打轉。
楊小滿低頭搓著手,聲音壓得極低:“他……不讓拿工資卡。說女人管錢會作妖,家裡遲早亂套。我想留點應急的錢,他就摔東西,還拿刀嚇我……”
話沒說完,男方猛地一拍桌子:“我又沒打你!天天嚷離婚,是不是想分我房子?”
調解員輕輕抬手,制止了他,然後轉向楊小滿,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你也別太較真。夫妻之間哪有不磨合的?你要相信他是為你好。男人掌財,家才穩當。你看咱們縣裡多少家庭,都是丈夫主外理財,過得不是挺好嗎?”
她頓了頓,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模板協議,“不如趁這個機會,把房產也過到他名下,白紙黑字寫清楚,免得將來誤會更深。”
楊小滿垂著眼,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這話說得如此自然,彷彿剝削是恩賜,壓迫是體貼。
她悄悄按了一下袖口裡的微型記錄儀開關,紅光一閃即滅。
全程四十分鐘,每一句話都被完整收錄。
回到駐地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