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長壽的痛苦（1 / 1）
阿木見尹三水痛得忘記了恐懼，跑得比兔子還快，他一臉苦笑，心想：早知道這法子這麼管用，一開始就弄死他！
阿木追在尹三水身後，卻已看不到他的蹤影。
正巧，他看見姚老太出現在山腳下的田埂裡，拄著個柺杖，手裡提著個籃子。
阿木心想剛才進這小山洞拜神請神莫非是這姚老太？他心裡起疑，也顧不上尹三水了，折了個方向往姚老太追去。
可是，這山路他不熟，迂迴了幾番到了山腳下，姚老太早已不見蹤影。
阿木只好灰溜溜回到村子裡，他剛走進村子的時候，就遇到一箇中年男子。
這男人長得又高又壯，身上有著紋身和傷疤，一點也不像是淳樸的農村人。
阿木問道：“請問姚老太家往那邊走？”
那紋身男人瞟了瞟阿木，冷冷問道：“哪個姚老太？這裡這部分都姓姚。”
“就是那個已經八十五歲，聲音聽起來像個嬰兒，看起來只有四十歲左右的姚老太。”阿木笑道，心想要形容姚老太的特徵，那簡直太容易了。
果然，那紋身男馬上會意，壞笑道：“你說的是姚金荷吧？找她什麼事？你是她新的小姘頭？”
阿木覺得這男人直呼姚老太的名諱，很是無禮。而且他話語中盡顯下流之意，料想他定是跟他的外表一樣，看起來不是個善類。
出門在外，且有求於人，阿木也不想跟他計較：“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是她請來唱戲的。請問她住在哪裡？”
“哦！”那男人的表情告訴阿木他聽過戲班進村這回事，不過他的表現依然很詭異，“我勸你小心一點，這個女人很邪。”
阿木吃驚：“她怎麼邪了？”
那男人瞟了瞟阿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指著前面一個楊樹下：“那個樹下往右拐再走幾步，你就能聞到她的氣息了。她雖然邪，不過她叫床的聲音可帶勁了。祝你好運！”
紋身男人說著嘿嘿嘿冷笑三聲往山腳方向走去了。
“下流！”
阿木皺眉偷偷罵了一聲，心想這男人思想真是骯髒，說得他好像真跟姚老太上過床一樣。
阿木對著他的背影譴責了一番，還是隨著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楊樹下右拐進入的是一條又溼又暗的巷子，阿木有點不敢進去，舉步不定。
尤其是想起那男人不是個善類，萬一給他指了一條死路，讓他踩進死衚衕，然後這男人突然這回搶了他怎麼辦？
他在巷子口回頭瞟了瞟那男人。幸好那男人沒有折回，而是朝他越走越遠。
他稍感放心，正要踩進巷子裡，卻看到一個村婦，比昨天看到那個掉褲子的村婦還年輕，打扮也很妖豔，走起路來屁股一扭一扭的。
這村婦神態有點緊張和鬼祟，直往那紋身男人所去的方向走去。
阿木覺得她準是沒幹啥好事，就像是做賊心虛一般。
不過這樣的村婦他在老家見得多了，偷一個地瓜，偷一個雞蛋的女人都是這般模樣。他也沒放在心上。
阿木走進巷子裡，心噗通噗通跳，突然他聽到一陣喵喵叫，不由得毛骨悚然。
就這時，他聽到姚老太在說話。那甜膩的聲音從一個石頭小窗子飄了出來。
阿木循聲走到那小窗子前，踮起腳尖往裡偷偷瞟。他不禁驚呆了，滿屋子都是貓，都被關在鐵籠子裡。
姚老太蹲在貓群中，手裡提著一隻小花貓，跟前放著一盆溫水。
姚老太一邊給那隻小花貓洗澡，一邊微笑道：“要乖乖的，洗乾淨點，我才會比較疼你。”
阿木看姚老太對貓跟對自己的孩子一樣，心想她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人。
她還想到如果陳小幽有來的話，她一定會非常喜歡這個姚老太。
他也明白了那紋身下流男為什麼跟他說走進這巷子幾步就能聞到姚老太的味道，原來他說的味道是指這些貓。
確實，在視窗稍微站一會，就有一股貓身上很詭異的氣息撲鼻而入，叫他感覺很不舒服。
“喵！”姚老太手中的貓突然動了一下，兩隻大眼睛盯著視窗的阿木。
阿木知道被它發現了，連忙縮頭躲起來。
他只覺這小花貓的眼睛特別有靈性，朝他流露出可憐兮兮，求救的眼神。
阿木心想這隻花貓肯定不喜歡洗澡，跟小孩子一樣鬧彆扭了，不禁笑了笑。
他又想起了小幽手中的那隻黑貓小可，也是特別有靈性，有時還會像個小孩一樣在她身上撒嬌。
他發現自己還是那麼想念小幽，尤其是出門在外的時候。離了她就像離開了家一樣的感覺。
阿木聽到那貓不叫了，又踮起腳尖往屋子裡瞟。
姚老太和那小花貓都已經不在視野裡，他心想大概已經洗好澡了，姚老太去煮飯了，因為有濃濃的炊煙從視窗飄出。
阿木在那關著貓的屋子瞟了一眼，這原是偏廳，廚房和姚老太的房間都在另一邊，從這巷子拐角側身進去還有一扇偏門，可能直達姚老太的臥房。
不過這巷子應該是沒人在走了，因為拐角到那扇偏門就是死角，要進那扇門還得側身進去。
阿木終於明白那紋身男人為什麼指他這條路，因為這男人真把阿木想得下流了，從這側門進入姚老太的房間，那是偷雞摸狗的行為。
想想，阿木又覺得這人真是下流無恥。
瓜田李下，阿木怕被人發現，讓人懷疑他心懷不軌。
她看見姚老太那個菜籃子裝的是菜，請神的人不是她，暫且沒發現她有什麼可疑的，便趕緊走出。
他在巷子口聽到正門那邊傳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姚姐，在嗎？”
這是林美嬌的聲音。她知道林美嬌肯定是看他很久沒回去，特地過來找姚老太探探情況。
阿木趕緊給他發了簡訊，說他沒事，就自己回圓樓去了。
不一會，林美嬌回了俏皮的簡訊“沒事就好，親親！愛你！”
阿木身子又是一顫，趕緊刪了簡訊。他實在是拿林美嬌沒辦法。
林美嬌剛走回圓樓，阿木和劉素茹早在門口恭候她，一看見她就將她拉到一邊。
劉素茹連忙問：“怎麼樣？有什麼發現？”
林美嬌眼圈紅起，看了看阿木和劉素茹，將頭靠在阿木肩膀上。
“別趁機揩油！”劉素茹拉起林美嬌，追問，“發生什麼事？她欺負你了？”
“沒有！”林美嬌抽泣道，“我只是覺得姚老太太可憐了！”
阿木和劉素茹同時驚訝地問道：“她怎麼可憐了？這麼長壽，這麼年輕健康，還可憐？”
“你以為長壽就好嗎？長壽有長壽的痛苦。我們還沒到那個年紀是沒辦法體會的。”林美嬌哭得更加傷心。
“我是真的不能體會你到底在哭哭啼啼什麼。”劉素茹以為林美嬌在阿木跟前矯情，有點不耐煩，“你能將話說明白點嗎？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姚老太……”
林美嬌說姚老太其實是個苦命的女人，丈夫早逝，她一個人撐起整個家，養九個兒子三個女兒。
“九個兒子三個女兒？”阿木和劉素茹都驚呆了，不管這女人品質怎樣，但從她一個人養九個兒子三個女兒，就覺得非常偉大。
尤其是劉素茹，她是個寡婦，一個人養三個女兒已經覺得苦不堪言。
林美嬌開頭幾句話就直接刺中了她脆弱的神經，她的眼圈也紅了，心裡感嘆姚老太的不易。
林美嬌點點頭，繼續哽咽：“關鍵這三個女兒都夭折了，你說一個女人能忍受幾次孩子夭折？是我就一次都無法忍受，如果我沒了孩子，我可能會跟她一起去！”
阿木沒想過林美嬌這麼喜愛孩子，不過她說得是，父母最大的痛莫過於孩子的夭折，對一個家庭簡直是毀滅性的傷害，何況她還要一個人面對三次？
想起林美嬌因為沒了孩子而自殺，那將會是多麼慘絕人寰的情景。阿木心裡一酸，也落淚了，忙轉過去，偷偷抹了抹。
林美嬌哭得更淒厲：“這還遠不止。姚老太承受的痛苦比這更多更多。”
林美嬌說姚老太好不容易將剩下的九個兒子養大了，到了老年，她又要再次面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折磨。
她的九個兒子已經先後病死四個，幾乎每隔一兩年就要受一次摧殘。
“我終於明白你剛才為什麼說人活得長壽有時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劉素茹哭得眼淚嘩嘩，“還好我的孩子都健健康康的，還好我並不是那麼健康，我一定會走在她們前面。”
“別這樣，素茹姐。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阿木將劉素茹攬在懷裡，安慰道。
“這還不算什麼！”林美嬌突然又氣憤道，“最噁心的是那些村民看她越活越年輕，兒子卻一個個死了，都說她邪，專克家人。
而他剩下的五個兒子竟然都信了，跟她劃清了界線！這才是她最傷心的，辛苦了一輩子為了子女，卻被她們當成罪人。”
“難怪姚老太老說自己是兩腳伸進棺材的人，恨不得早點死。”阿木嘆氣道，“原來她不是看得開，而是非常無奈。”
劉素茹哽咽道：“她的混蛋兒子不懂事，我們不能不懂事。我們不要再懷疑她，也不要再提及她這些不開心的事了。”
“好！”
三人達成協議，將那兩個影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