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實情(1 / 1)
他折斷的肋骨發出悶響,整個人蝦米似的蜷起來,指甲摳進床頭監護儀的塑膠殼,“她把我推下十二樓的時候...咳...咳...”血沫噴在氧氣面罩上,監護儀開始尖叫。
左手突然抓住床欄,五根變形的手指像生鏽的鋼筋絞緊。
額頭青筋蚯蚓似的蠕動,“現在裝什麼慈父?我截肢通知書是你秘書籤的字吧?”
他忽然神經質地笑起來,嘴角撕裂的痂又滲出血,“你猜我昏迷時夢見什麼?我媽穿著拘束衣在吃你送來的生日蛋糕,奶油裡插著妹妹的髮卡——”
“叫醫生!”
桑莞的聲音把梅元知從自責中拉了出來,他看見梅清庭的嘴角、雙臂、腹部的繃帶都在滲血。
梅元知顧不得手裡的橙子滾到心電圖機下面,連忙按響呼叫按鈕,稍稍用力崩潰的兒子固定在床上。
顧裴司攬著桑莞往後面站了站,臉越發地黑。
“坐一會兒嗎?”
“我沒事兒。”桑莞拍拍他扶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手,輕輕嘆了口氣,“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啊!”
“嗯哼。”
“你家也是嗎?”
桑莞的發問讓顧裴司不以為意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
“逃不掉的。”他偏頭有點隱晦地看了眼懷裡的人,“你想了解?”
“總要了解的。”
她說話比較保守,不想給別人留有太多承諾,也不想給自己埋太多坑。
他們倆坐在沙發上,顧裴司箍著她,兩人就像是沒事兒人在看戲一樣。
梅清庭猛地扯掉氧氣管,紫漲著臉往前撲,鋼釘從肩胛骨刺破病號服,“滾出去!帶著你假惺惺的……”
他突然僵住,石膏腿撞翻了托盤架,玻璃碴混著生理鹽水在瓷磚上炸開。
護士衝進來時,只看見他仰著頭大張著嘴,像條擱淺的魚,右手還保持著砸東西的姿勢,中指關節突出一截白森森的骨茬。
父親退到走廊時,梅清庭沙啞的嗚咽混著儀器警報響徹整個病房:“媽...我腿沒了...媽...”
“同情了?”
感受到懷裡人情緒變得低落,顧裴司低聲問了句。
“感覺有點可憐。”
“不用同情心氾濫,梅清庭在12歲前一直過的可都是錦衣玉食的日子,他有多好,對應的,林頌織就有多慘。也難怪林頌織被梅元知找回來後要百般寵愛著,只是彌補罷了。”
“所以要是他不出軌的話,也就不會造成這一家人的悲劇了。”
“對啊,所以要找還得找。像我這種忠誠又專一的。”
桑莞噗嗤一笑,沒想到他會這麼接話。
不過,他確實很深情。
喜歡她十年都沒有變過,真能算得上是守男德第一人啊!
醫生給梅清庭再次做了全身檢查,把出血的地方重新包紮了一番,又叮囑梅元知讓他不要刺激傷者,很不利於恢復。
桑莞看出來他的憂心忡忡,主動請纓:“我們來照看梅清庭吧!”
“萬分感謝。”
這句話是真心的。
眼前的女子,不過才二十幾歲,全身上下沒有浮躁和嬌縱,唯有溫柔體貼知性。
他突然明白,顧裴司為什麼看上她了。
桑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背沒有那麼挺直了,反倒是像個普通的被家庭重擔壓著的中年男子一般。
再看看病房裡他那倔強的兒子,疼得要命都不願意喊一聲。
不禁在心裡默默吐槽:【真是彆扭的父子倆,看樣子是調和不了了。】
就目前的資訊來看,桑莞也不願意原諒這個父親,可為了瞭解清楚他們之間的情況,她還是主動緩和了氣氛。
“不想聊就可以先暫停這個話題,把身體養好了,才有做任何事的條件。”
梅清庭像是被點到了一般,才肯把緩緩轉過來看向桑莞。
桑莞把溫水遞到他開裂的唇邊,還沒喂進去一口,就被顧裴司一把奪過。
她看出來他醋勁很大,有點笑人。
“你說被誣陷成同性戀那天...”話音未落,梅清庭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顧裴司眼神驟冷:“你要死嗎?”
桑莞被嚇了一跳,沒來得及抽出手腕,卻聽見他喉嚨裡滾出破碎的笑:“他們把我堵在游泳館更衣室,全身都扒光了呢!偏偏林頌織帶著校領導'恰好'經過。”
記憶隨著雨聲傾瀉而下。
十五歲的梅清庭剛看完時裝秀,心情相當愉快。
他自小就特別喜歡服裝設計,看到獨特的風格,別緻的搭配都會多看幾眼。
因此也時刻關注著國內甚至國際上比較頂尖的時裝秀和展覽,這次也不例外。
尤其是有位男模特身穿著夢幻水母裙婚紗,再次打破了他對男女服飾差異化的看法,想來配得上母親的人魚淚藍鑽應該十分適配。
可他又想起最近母親好像說自己總丟東西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腦海中閃過林雪陽和林頌織那對母女,頓時泛起噁心來。
心裡十分不屑:【雖然父親有點偏袒他們,可誰是這個家的主人,還是一目瞭然的,他們除了能小偷小摸的做點見不得人的勾當,其他的也無所謂,也不是什麼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如此想著,身體慢悠悠地進入了私人游泳池中。
這是64層,除了後方三面都是超大落地窗,泳池水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波紋。
梅清庭後腰抵著池壁瓷磚,慢悠悠把防曬霜抹到鎖骨,黑色泳褲邊緣還沾著他剛才吃了一半的檸檬冰棒糖漬。
水面剛漫過他下巴時,他眯著眼把額髮全捋到腦後,喉結隨著深呼吸上下滾動——這是他每天最放鬆的時刻。
水波吞沒他口鼻的瞬間,腳踝突然傳來刺骨涼意。
他蹬腿的動作還帶著慵懶的弧度,直到兩隻鐵鉗般的手攥住他腳腕猛地向下拽。
池水突然灌進鼻腔的刺痛讓他睜大雙眼,隔著晃動的淡藍色水幕,他看見兩條黑影如同巨型水母纏上他的小腿。
“咕......“梅清庭雙手向上扒去,卻沒有任何一個著力點,右膝蓋撞上排水口鐵網。
肺葉裡最後一點氧氣變成銀亮氣泡從他嘴角竄出去,他瘋狂向下蹬掙脫那兩雙手,可他越掙扎,對方禁錮的就越牢靠。
水面離他頭頂只剩三十釐米時,那兩雙手突然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