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儀式(1 / 1)
小文爸爸臉上閃過一絲慌張,顯然不經常騙人。但隨即他抖了兩下身子把慌張的神色壓了下去,抬手指著身後的我們笑著看著那個同村男人說道:
“這,這是我在縣城裡碰到的。他們幾個是外地的,趁著這個時候商人都不敢來我們村想要收購一波,賺一筆錢。我想著村子裡也不是所有人都方便下山,就把他們領過來了,給大家造個方便。”
“哦,收筍的啊。”同村男人點點頭,目光落在了我們四個身上。掃了一圈,估計他是覺得我是這裡面最有氣質的一個,這是躲不掉的。他抬手指著我問道:“誒,現在你們收冬筍多少錢一斤啊。”
“看情況,在涼水缸裡儲存好的,賣相好的就十七塊錢一斤,差一點的話八到十二塊不等,看情況吧。”我早就把小文爸爸說的話記在了心裡,想都沒有想脫口而出。
同村男人愣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比平時便宜兩三塊,真他媽黑心。算了,進去吧。小文他爹你趕緊的,老壽星跨門等著人呢。”
“那,那我還要先把他們幾個帶回我家呢。”
“帶什麼,帶什麼,全村人都在等你。就一起過去吧,到時候你們幾個站著遠點啊,你們是來收筍的,眼睛帶著就可以了。”同村男人抬手指了我們一下,同時一把抓著小文他爹的胳膊,朝著村子中心快步走去。
我這巴不得呢,聽著這個村子似乎是在搞什麼特殊的儀式;這要是把我們關在屋子裡那不是白來了麼。說著趕緊跟著他們腳後跟往前走去。
不過心裡此時也飄過了一絲絲疑惑。
這小文咋怎麼重要?沒來,村長還特意讓人來找他。全村人都等著他呢,似乎他要是不來,今天這儀式還開不了了。
……
村子的正中心,是一片空曠的空地,那空地的正後方,是一個築著高臺的戲臺,青磚白瓦,兩面是新刷的白牆。戲臺前立著一根長長的老竹竿,那竹竿已脫去身體周遭的綠皮,帶上一陣發黑的眼色,因為太長的緣故,竹竿的身體有些望去,遠看上去像個佝僂著身軀的老人。
在那旗杆上掛著一塊白布,令我不能理解的是,那快白布的造型有點讓人“尷尬”兩頭窄窄的,中間非常大。就像是女人用的衛生棉。別問我怎麼知道的,要臉。
戲臺上是空著的,但是戲臺下卻站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又一圈。大家都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氣氛略微顯得有些壓抑。估計是因為說都沒有說話的原因。
那同村的男人拉著這一家三口鑽進了人群中,我和張湯他們左右看看,就找了個房子爬上屋頂,那視野一下開闊了起來。
就看見:
人群之中,圍著兩個人。其中一人白髮蒼蒼,這身上但凡是毛髮全都是白色的,身子非常瘦,跟那皮包骨一樣,嘴巴尖尖的朝著外面突出來,跟嘴巴里含著一顆糖隨時準備吐出來一樣。老人端坐在人群中的一把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這老人身上穿著一水白色的衣服,腳下踩著如祥雲一般的靴子,這種祥雲靴似乎只有唱戲的戲子才會穿著,不僅如此他的腦袋上也帶著一個類似於花環的頭環,只是那環上插著的並不是鮮花,而是一根一根類似於墳頭上插著的招魂幡一樣的白色長條,總之整個老人都仰躺在一片白色的海洋種。
我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過壽怎麼過的跟白事一樣,不過啊,這還真不愧是長壽村啊,這坐在那的老頭,起碼得有百來歲吧。”
“有的。”一旁的林莉點點頭說道:“上一次我來的時候村子裡就有兩個一百出頭的老人,這會兒這個估計是最長的。不過聽說著一百出頭的在這裡都不算出奇的事情,一百六七的更會被這些人當著老祖宗一樣供養著。”
我點點頭,轉頭看了一眼一旁難得見到新場面能安靜下來不說話的張湯。張湯此時正一臉認真的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滿臉的疑惑。這看上去普通的村莊,從張湯到村口開始,他的臉上就寫著兩個字:
“疑惑。”
此時更是如此。我不由好奇的問了一句:“湯哥,你又看出什麼了?上次是兇水淋頭,這次不會是兇水洗澡吧?”
“我洗你大爺,我在想非常嚴肅的事情。”
“額,什麼事情?”
“他們那頭頂上掛著的旗子,你覺得像是什麼,誒,我怎麼就覺得這麼眼熟呢?”
“嗨呀,你在疑惑這個啊,你早點問我啊。我專家,那衛生棉,這長度看著像夜用的,也不知道著長壽村的人是不是腦子有坑,掛這個。”額,等等,我是不是暴露什麼了。我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林莉和餘珊珊兩人。就見兩個女人俏臉醉紅,低著頭都不敢看我和張湯。
那餘珊珊沒想到也有嬌羞的一面,她哀怨的瞟了我一眼輕聲罵了一句:“流氓!”
我尷尬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趕忙轉移話題:“看戲,看戲。”
此時,那儀式似乎在老壽星身邊的男人主持下已經開始了。那人應該就是村長,對著周圍的人一頓話,就見幾個青年人端著一個木柵欄放在了老壽星的腳前。那就是個高不足幾寸的木條子,但是對於一個已經如此歲數的老人來說,要抬腳從這木條上面跨過去,顯然也不是個輕鬆的事情。
不過,身旁的那幾個青年放下木條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走到那老壽星身旁,竟然是圍著老壽星站著用手把那太師椅給抬了起來。從木條的這邊,放到了木條的那邊。
臥槽,這都可以?他們如果這是在用這種儀式祭奠某種神明的話。我要是神明要活活被他們氣死,作弊吖的能不能作的稍微委婉一點,這特麼叫什麼跨門。跨的不是門,也根本不是用跨的。
儀式結束之後,幾個年輕人紛紛褪去,村長模樣的男人站在村子中間開始了講話,時不時的揮舞起自己的手掌,那感覺就好像自己是正在跟工農兵講話的主席一樣。
距離隔著太遠,也聽不到他們到底在講些什麼。
但是,那老村長講了一陣之後,竟是把小文爸爸叫了上去。兩人面對面的說了幾句,而後老村長抬手拍了拍小文爸爸的肩膀。
這看似親親一拍,竟是讓小文爸爸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而周圍的人竟沒有一個衝上去,反而一個一個低著頭,像是在為小文爸爸感到難過一樣。
“他這是怎麼了?不會被那村長算計了吧?看著樣子像是不能動了。”我脖子挺得再直,也聽不到那村長和小文爸爸到底都說了什麼。
“不,看小文爸爸的表情,應該是受了什麼打擊。嚇到了。”張湯沉聲說道。
就在這時,小文媽媽竟也從人群中跑了出來。她撲通一聲,直接雙膝跪在了地上而後瘋狂的用自己的腦袋在地上磕頭,揚起了一陣一陣黃色沙塵。
但是老村長卻搖了搖頭,轉身作勢要走。小文媽媽不肯雙手抓住了村長的衣服,與那村長爭執片刻之後。村長用力甩開了小文媽媽的雙手,指著老壽星說了幾句,而後揮一揮衣袖,揚長而去。
人群中走出來幾個青年,扛起老壽星跟著村長身後快速離開。老壽星一走,這沙石場圍著的村民紛紛散去,就留下小文一家三口面無表情的呆坐在那裡。
“去看看。”我從那屋頂上撲通一聲,第一個跳了下去。正了正帽子朝著小文一家三口跑了過去。
“誒,小白,等等我。”身後是餘珊珊喊我的聲音。
越是走近一些,我越能感覺到小文父母的絕望。他們兩個都在哭,但是那種哭泣並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哽咽在喉嚨裡的絕望發出來的,那種想哭都哭不出來的抽噎!
“怎,怎麼了?前面不是還好好的麼,怎麼參加一個儀式,就,就變成這樣了。”餘珊珊呆呆的看著這一家三口,不知所措的問道。
那小文父母此時似乎根本就沒有心情搭理我們,他們就這麼坐在地上抽噎。那小文小啊,也是一臉茫茫然的,見自己父母哭的這麼傷心,小孩子等什麼,也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這小文父母不知是被小文點燃了哭泣的引線還是怎麼的,竟然跟著放聲大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小文爸爸站了起來,一把將那小文抱在懷裡,往前走去:“走,我們回家,小文,我們回家。”
“誒!”我大聲的喊了一句,可這一家三口根本都不在理會我們,似乎好像這個時候什麼事情都跟他們沒有了任何關係。
我鬱悶的摘下帽子,狠狠的在光頭腦袋上拍了一下,重新把帽子用力給自己扣上雙手叉腰,而後抬起右手指著這一家三口的背影:“誒,這,這又是什麼情況。怎麼說變,他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