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圖謀(1 / 1)
江唯連夜去了犀山。
果然,困魔陣早已被衝破。山上原本的鳥類、動物、昆蟲十不存一。
但此刻,魔獸群卻顯得很安靜。
它們聚集在山頂大墓外圍,像一眾虔誠參拜國王的臣民。
江唯走近離大墓最遠的幾隻兔身狐頭獸。
它們是低階魔獸中體形較小但智商較高的一類物種。
隨意踢飛幾顆地上的石子,分別擊落在狐頭獸們頭、身、四肢上。
外表看起來並無異常的獸,卻像被細雨澆溼、日頭暴曬好幾年的衍紙作品。
狂風一吹,碎為飛灰。
再往前看,幾百頭大大小小的魔獸,竟都只剩下各自奇形怪狀的外殼。
犀山內原本濃郁的仙氣,也在一點一點被大墓下的嬰兒神像吞噬。
狡兔三窟。嬰兒神像內,確實還有最後一絲魔神殘魂。
可惜沒了面具供奉和傀儡協助,魔域森林通道徹底關閉後,這絲殘魂在人間無異於流落星辰大海的一粒粟。
它可以選擇繼續蟄伏,直到遇見下一個甘願被利用的傀儡。
但即便如此,它也不能再成為世界的主宰。
它將被天道踩在腳下,直至泯滅。
現在,它不顧一切吸食掉幾百頭魔獸的魔力,又把這些年偷來的仙氣運轉到極致,一定有所圖謀。
強弩之末而已,會是什麼圖謀呢?
江唯沒想通。但也不想讓它如願。
大墓內外的機關通道、陣法迷霧對江唯來說形同虛設。
她很快來到墓底石廳,準備把那尊不省心的‘神像’先禁錮住,再想辦法。
誰知,剛進石廳,便被一個三、四歲模樣,胖乎乎的小男孩撲了個滿懷。
小男孩眼睛大大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努力不往下滴落。
“媽媽,媽媽,你是我媽媽嗎?”
他怯怯地問。天真的童音中,充滿渴望與期冀。
江唯看著那雙眼睛,甚至有片刻恍惚。
這眼睛,是屬於江唯親人的眼睛。
比如見到江大舟和小乖時,她就是透過他們的眼睛,從心底裡感到信任與親切。
但她定定看了小男孩十幾秒,還是無情地說:
“我不是你媽媽。我沒有孩子。”
小男孩的眼淚終於像斷線的珠子般,大滴大滴往臉龐流淌、往地面砸落。
他邊哭邊哽咽:
“媽媽,我是你前世的兒子啊!你為什麼不認我?”
見江唯不答,又仰起臉:
“媽媽,你看看我!你不是答應爸爸,願意做我媽媽嗎?”
江唯笑了,再次看向他的眼睛:
“小屁孩兒,你的蠱惑術對我沒用!”
腦中全息影像內,眼前確實是個孩子。但卻並沒有肉眼所見這般玉雪可愛。
這孩子,半仙半魔之體。
眉間白毫、雙耳垂珠,耳後卻有魔紋若隱若現。
他六臂雙足,足下卻有兩條長長的鎖鏈。
鎖鏈由上古金石打造,連線處閉合完整,毫無銜接縫隙。
鎖鏈一頭禁錮著他,另一頭延伸至地底更深處。
被江唯毫不留情拆穿了把戲,孩子眼中的怨恨一點點疊加。
“害你的不是我!你們的恩恩怨怨和我沒關係!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他怒吼道。彷彿江唯給了他極大的委屈。
江唯卻很平靜:
“你要是說上一世,或無數個千百年前的上一世……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來殺你,僅僅是為了不讓魔神為禍人間。”
小孩向後飛退數步,堪堪躲過江唯試探性的一劍。
石廳角落陰暗處,一個一直隱藏身形、氣息的人走了出來。
正是從拍賣晚宴開始,就沒再露面的嶽逍遙。
“小師妹,我來殺他。我能封印他,你不必出手。”他說。
“所以,這兩天你一直在這裡?和這個不仙不魔的怪物周旋?”
江唯總算是看出來了,之所以把犀山上的魔氣和仙氣全部耗盡,並不是魔神有什麼圖謀。
魔神所吸納的仙氣裡有雜質。
這些雜質,讓他再也脫離不開鎖鏈禁錮。
雜質從哪裡來?或許,正是嶽逍遙暗中所為。
否則,魔神殘魂化作的男孩,也不會對嶽逍遙露出那般深入骨髓的痛恨神色。
為了解脫,他吸乾了大墓外那些魔獸的魔力。
但魔力遠遠不夠。
林菲菲引魔獸大軍沒有成功,還將開啟通道的面具也弄丟了,斷絕了魔神最後退路。
可是,如果嶽逍遙早有殺魔神的計劃,為何等到現在?
男孩的怒罵解答了江唯的疑問。
“哈哈哈哈,怪物?你也覺得我是怪物?嶽逍遙!爸爸!
我知道是你!怎麼掩蓋也沒用!
你個孬種!連自己親生兒子也不敢認嗎?
為什麼要殺我?就因為我不是這個女人所生?
就因為她,你不但殺我母親,還要殺我!可我有什麼錯?
憑什麼?!
當年,不是你說你愛我母親,執意讓她生下我嗎?
憑什麼這個女人一死你就後悔了?
明明可以一劍解決我,卻留我到現在。
不就是想讓這個女人回心轉意嗎?
哈哈哈哈!可惜啊,她什麼也不記得,更不喜歡你!
你這個只會痴心妄想的廢物!”
江唯在男孩滔滔不絕的謾罵聲中,明白了些什麼。
她挑眉看向嶽逍遙:
“想說什麼,就一次性說了吧!”
嶽逍遙一陣苦笑。
接著輕揮衣袖,送出兩道劍氣。
劍氣把魔神殘魂化作的小男孩,逼回金身神像內。
接著,道道刺眼金光如箭雨般,紛紛刺入金身。
僅僅兩、三分鐘,金光黯淡下來。
金身化作石身,石身咔咔作響,隨著一聲淒厲的哀鳴,裂為碎塊殘渣。
魔神最後一縷殘魂從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心腹大患已除。江唯鬆了口氣。
既然如此,她也不介意和嶽逍遙浪費些時間。
鶴鳴山是安全的。過了今晚,明天路奇風就會恢復。
到時候,無論嶽逍遙想幹什麼,他們兩人可以一起應對。
江唯打量嶽逍遙幾眼,隨意找了處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
“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好嗎?”嶽逍遙說。
嶽逍遙身上的氣勢,已經和江唯在劍山心魔關所見那位赤竹仙君別無二致。
相較於陸奇風和江唯。陸奇風沒有魔體,而江唯沒有記憶和足夠的戰鬥經驗。
以現在的情形看,他們兩人加起來,或許才能和嶽逍遙打個平手。
而嶽逍遙,隱隱已經站在這個世界主宰的高度。
江唯笑了笑,試探問:“我要不想聽,你能放我走嗎?”
果然,嶽逍遙回答:“先聽我把故事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