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倒倉法(1 / 1)

加入書籤

我知道李有田現在渴得難受,但還不能給他水喝,我問:“有田,你想尿尿嗎?”

李有田愣愣地說:“嗯……有點兒。”

“那你尿在這個碗裡。”

“啊?尿這裡?”他狐疑地看著我。

“來,尿吧,我不看就是了。”

李有田有點不好意思地背過身去,嘩嘩地對著碗尿了大半碗。

很快,他的神色有點不大對,估計是察覺到了什麼。

李有田猶猶豫豫地問:“我說閩子,你可別告訴我,這一碗我得……”

“對,喝了它!”

“啥!!!!”

我用的是古代西域的一種治療方法,在元代傳入內地,叫作“倒倉法”。

其法就是拿一二十斤肥黃牛肉慢火熬煮成汁,濾出湯汁,給病人喝下。

病人必然口渴難當,但是不能飲水,等他尿出來,再喝自己的尿。

之後繼續喝肥牛汁、喝尿,如此迴圈下去,直到完全排毒。

西域環境惡劣,中了毒很難找到草藥,當地巫醫就發明了這種法子,對各種慢性中毒有奇效,是可以完全絕根的。

屍中靈芝毒性陰寒綿柔,能在體內殘留多年,普通的法子不管用,所以必須得用這一招。

當年我奶奶,也用這種法子解過病人所中的奇毒。

李有田哭喪著臉,表情苦得像吃了二斤黃連,“這尿咋喝得下呀?閩子,你就別折騰我了,給我開一服藥,哪怕再苦,我喝就是了。”

聽見屋裡的動靜,李有田娘跑進來,李有田趕緊告狀,“娘,閩子叫我喝尿!”

我耐心地跟兩人解釋,這是必須要做的一步,堅持下來就能恢復健康。

李有田娘一臉為難,雖然心疼的不得了,還是勸兒子:“有田,你就照林先生說的做,咬咬牙就忍過來了。”

李有田死活不想碰那個碗,在床上撒潑,“這騷不拉唧的東西怎麼喝得下啊!”

我說:“你現在別當這碗裡是尿,它是治你病的良方。再說,尿本來也是藥材,《本草綱目》裡這叫作‘人中白’。”

李有田一邊嘆氣一邊抱著頭說道:“閩子,我不是不信任你。讓我喝尿我真受不了!”

李有田娘見兒子遭罪,也暗暗地抹起淚來,拉著我的手問有沒有別的法子。

我只能又是苦口婆心地一通勸說,搞得身心俱疲,總算讓李有田捏著鼻子把尿給喝下去了。

他乾嘔了好久,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難受得不行,加上身體虛,很快躺在炕上就睡了。

等李有田爹回來,夫妻倆擺出飯菜,準備叫李有田來吃,我阻止他們,“不行,在治療期間不能吃東西。”

夫妻倆尷尬地面面相覷,只好聽我的。

這一白天在李有田家待著,其實我也無比煎熬,又要哄李有田喝尿,又要安慰他爹媽。

可憐天下父母心,見兒子遭罪,夫妻倆百般詢問,各種不放心,我只能不停地灌輸信念,告訴他們,勝利就在眼前。

太陽西斜,天色漸暮,我跟李有田爹孃打聲招呼,我要回去一趟,並特別叮囑絕對不能給李有田喂水餵飯,否則前功盡棄。

回去之後,吳八一一個人正盤著小胖腿坐在炕上喝小酒,看見我回來了,一通抱怨:“咋回事啊?不是說好中午回來嗎?你怎麼出去一天!”

我精疲力盡地往炕上一坐:“別提了,真的是掉一層皮!”

吳八一自己在家還做了菜,黑乎乎一大盤,不知道炒的什麼東西,米飯因為水放多了,簡直快成粥了。

我中午在李有田家沒怎麼吃,早就餓了,也沒在意這飯有多難吃,盛碗米飯隨便扒拉幾口,跟吳八一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看病的經過。

是我失算,沒想到“倒倉法”執行起來這麼難,也許是因為和李有田是發小,再加上我心軟吧,在李家人面前,我一直在安慰、勸說、解釋,作為巫醫來說,這點其實並不合格。

奶奶說,行醫的人,有時候要拿出說一不二、不容反駁的權威的樣子。

因為醫生雖然治療病人,可治療過程是痛苦煎熬的,病人本身受著疾病摧殘,身心俱弱,會動搖、會懷疑甚至會憎恨醫生。

醫生的權威就是把信念灌輸給病人和病人家屬,讓他們有所依靠。

經過今天的事情,我算是徹底悟了,是我的態度過於溫和,此後行醫,我必須要拿出點威嚴和氣勢來。

聽我講完今天的事情,吳八一拍腿大笑,“哈哈哈,讓病人喝尿?你怎麼想出來這麼奇葩的法子的?”

我白他一眼,“不是我,是朱丹溪。”

“朱丹溪是誰?你大爺?”

“你大爺!他是一位元代的醫生,‘倒倉法’就是他帶進內地的,這個是可行的。小胖,你弄兩捲鋪蓋帶上,一會兒跟我去李有田家。”

“咋?你想通了,帶上我這個助手了?”

“那是,想想我在外面受苦,你在我家倒清閒,可不能便宜了你。”

吳八一聞言反倒嘚瑟起來了,“聽你剛才說的,給人看病可不輕鬆啊,當助手也挺累的,不得給我點好處啊?”

“懶死你算了!我可出不起太高的價錢僱你這種棒槌啊!”

“嗐,誰跟你要錢了,咱們都已經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當助手這種沒挑戰性的活兒還管要你錢?那太不仗義了!”吳八一說著一拍胸脯。

“那你想要什麼好處?”

“小林哥,我就是想咱不都處的跟哥們似的了嗎?能不能把我這蠱蟲給解了啊?你也看出我是啥樣人品了!咱可沒幹不義氣的事兒啊!”吳八一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帶著央求的口吻說道。

這傢伙不提這事兒,我都快把喂他吃大青蟲的事兒忘到姥姥家了,我笑了:“放心吧,我當時是為了讓你乖乖聽話,唬你呢。”

“啥?真的?”他愣了下,繼而喜上眉梢,可很快又想到了什麼,嘴角耷拉下來,“不對啊,吃真蟲子也太噁心了!你這也太損了!嘔……”

大概是回想起來蟲子的口感和味道了,吳八一膈應壞了,不停乾嘔起來。

“嘁,山炮,不識貨!那蟲子可是一道美味,我平時都不捨得吃的!”

吃完飯,我們收拾了一下,吳八一準備了鋪蓋,我帶了一本書看,還拿了一個脈動瓶子,主要是用碗接尿不太方便,灑出來的尿液太浪費了。

七點多,我們又來到李有田家,李有田正在屋裡乾嚎,“我好渴呀,我要渴死了!”

見我來,正在院裡急得團團轉的李有田爹孃趕緊迎上來,“林先生,你可來了!這位是……”,他們狐疑地看看吳八一。

我給他們介紹了一下,“吳八一,我朋友,叫來幫忙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