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塞爾維亞與巴爾幹之六(1 / 1)
為了打擊足球流氓,塞爾維亞政府去年透過了一份法律修正案,加大了對賽場暴力和足球流氓的懲罰力度。根據修正案,某些暴力行為將受到十倍於此前法律所規定的懲罰,而除了監禁和罰款外,禁止觀看比賽也被列入懲罰措施。參與群體暴力犯罪的將被判處2至8年監禁,而帶頭鬧事者可被判處入獄3至12年。同時,作為賽事組織者如果不能保證賽場安全,也將受到100萬至200萬第納爾(1美元約合63第納爾)的罰款。總而言之,與賽場暴力和足球流氓的鬥爭已成為塞爾維亞政府的重點課題,在原有防暴法基礎上透過的修正案將“從重從快”對這些行為予以打擊。
如果只是足球流氓鬧事,問題還不是很大,畢竟還有亂世用重典這招。但從南聯盟到後來的塞黑,再到目前的塞爾維亞,其足球聯賽管理混亂,違規頻繁,俱樂部與裁判、足協工作人員以及俱樂部間相互勾結搞賽前交易打假球,裁判執法不公,對裁判、球員、足球工作人員施壓等都不是什麼新聞。
前AC米蘭隊球星德·薩維切維奇擔任黑山足協主席時曾披露說,塞黑足球甲級聯賽中假球盛行,聯賽的50場比賽被人操縱的多達20至30場。為了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他沒有說出那些與打假球有關的人員的姓名。薩維切維奇還說,他早年在波德戈裡察踢球時就踢過兩三場被人操縱的比賽。
科薩諾維奇在執教大連實德隊時曾談到過一個名叫塞卡的漂亮女人。她與其丈夫——有著“南斯拉夫最大軍閥”之稱的熱利科·拉日納托維奇一起依靠金錢和黑勢力來控制前南足球,不僅燒過科薩的車,還差點聯手做掉了他。不過,惡有惡報,熱利科雖然躲過了國際警察組織針對他發出的國際通緝令,但還是於2000年1月遭不明槍手襲擊身亡,塞卡則被投進了監獄。
2000年初,當時的南聯盟足協開展淨化足壇環境運動,要求加強足協對聯賽的領導和管理,整頓足球機構,加強球員和其他從業人員的紀律管理,禁止任何幕後私下交易,組織特別觀察員對比賽進行監督等。南聯盟足協秘書長布拉托維奇當時強調:“所有機構都將出現變化,我們有能力和勇氣面對一切問題。不滿的,就讓他走開,留下的,就必須一切為了足球”。
4年後的3月27日,布拉托維奇光天化日之下在貝爾格萊德市中心塞黑足協大樓前遭槍擊,後腦中彈後搶救無效死亡。有記者曾向當時的塞爾維亞內務部長髮問“是否認為在塞黑足球界存在黑社會”,後者巧妙的回答“哪裡有大量的金錢,哪裡總有有組織的犯罪”。
面對2009年肆虐全球的國際金融危機,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曾感言,對號稱世界第一運動的足球來說,這可能引發一場“經濟海嘯”。雖然布拉特更擅弄權而非研究經濟增長與足球發展的相關性,但這並不妨礙他老人家做出一個比較明智的判斷:經濟上不去,足球很難搞。
按鴨綠江另一邊我們那鋼鐵意志的睦鄰友好國家的思路,這簡直是屁話。但對至今還頂著前南足球光環的塞爾維亞隊來說,這種論調聽起來卻八九不離十。國家分崩離析、政治動盪不安,再加上接連不斷的戰爭與衝突,最後都歸結於致命的一點:國民經濟瀕臨崩潰。即便近年來有所好轉,但仍難於30多年前比肩。
上世紀80年代末,國際政治格局已呈山雨欲來之勢,南斯拉夫經濟雖有破落之相,但國人仍可維持體面而有尊嚴的生活。按當時其官方統計資料(如果靠譜的話),南斯拉夫人均年國內生產總值達到3000美元。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GDP人均3000美元,這本身就是一個值得炫耀的高度。要知道,那時候咱們剛剛迎來改革開放的第一個10年,達到這一臺階還要再等20年。經濟穩健而殷實,自然令南斯拉夫體育事業至少顯得很強勢。1990年“義大利之夏”,南斯拉夫隊的表現征服了全世界球迷,但在人家國內盤點當年體育成績時,男子足球隊(世界盃最終排名第五)只能往後靠。為什麼?作為全能型的體育強國,南斯拉夫健兒在很多專案上只要甘居第二,就沒人敢認領第一。
隨之而來的南斯拉夫聯邦解體和嚴厲的國際制裁措施,造成由塞爾維亞和黑山組成的南斯拉夫聯盟在經濟上面臨嚴重考驗。一般來說,按年率計算,超過1000的超級通脹才被稱作惡性通脹,而南聯盟官方公佈的統計資料顯示,1993年南斯拉夫的通脹率約為百分之一千一百六十億(這個數字筆者核對過N遍)!無論在南斯拉夫歷史上,還是在世界上,這一數字都創造了一個空前記錄。與之相對應的是,南斯拉夫人民銀行發行的貨幣面值越來越大,一開始還比較謹慎,最大面值的鈔票是500萬第納爾(貨幣單位),然後是5億、10億、100億,後來索性發行了面值5000億第納爾的鉅額鈔票——很多人都成了億萬“富翁”。在經濟學上,還有一名詞,叫“滯漲”,就是經濟停滯伴隨通貨膨脹,可以說是令一國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基本上繳械投降的頭號頑敵,不幸的是這也讓南聯盟趕上了。國際制裁後的第二年,貝爾格萊德《晚報》曾這樣描述現實生活:“苦難和飢餓開始敲貝市每個家庭的大門”、“許多人已經忘記最後一次吃肉、吃水果是哪一天了”、“人們從衣櫃裡取出舊裝穿,而買新衣已成為幸福的回憶”。
禍不單行這話聽起來要多膈應有多膈應,但屢屢應驗。就在南聯盟經濟剛剛有所起色後,1999年3月24日,北約未經聯合國授權,打著“防止科索沃人道主義危機”的旗號,悍然轟炸南聯盟,科索沃戰爭爆發。長達78天的狂轟濫炸,北約在南全境投下了2.5萬噸爆炸物。2500多平民遇難,1萬多人受傷。轟炸給南聯盟造成1000多億美元的經濟損失,許多工廠、學校、醫院、變電站、居民住宅樓成了廢墟,41座公路橋和17座鐵路橋被炸燬。球員們憤怒了,效力於意甲拉齊奧俱樂部的米哈伊洛維奇在進球后,迎著攝像機掀起了自己的球衣,裡面T-shirt的中央印著一個鮮紅的靶心。斯托伊科維奇等球員則一一聲討著侵略者的罪行,即便遭到禁賽也要一吐為快。
政局動盪、戰爭頻繁導致經濟由盛而衰,極大地動搖了南斯拉夫的足球根基,這是近年來這支巴爾幹雄鷹難以展翅翱翔的根本原因。
統計數字顯示,在南斯拉夫解體前,該國足協擁有4289個俱樂部,職業足球運動員963人,登記註冊運動員共230405人。值得一提的是,早在1972年,南斯拉夫足協下屬的俱樂部就已自負盈虧,不用國家政府撥款資助。各大俱樂部憑藉門票收入和場地廣告權、球衣廣告權、電視轉播權的出售就可維持日常運轉。到1990年義大利世界盃大賽前,總計有456名南斯拉夫球員先後效力於國外俱樂部,為國家掙回了大量外匯。正是在這樣的足球環境下,成就了貝爾格萊德紅星隊稱霸歐洲足壇的偉業,也造就出了一支“歐洲的巴西隊”。
但此後長達數年的內戰與制裁,令南聯盟足球俱樂部難有作為,大批俱樂部倒閉也不足為奇。同許多東歐國家一樣,足球領域出現貧富不均、強弱分化愈發嚴重,南斯拉夫的足球基礎和體系被逐漸摧毀,很多俱樂部最後被迫淪落為西歐成熟足球體系的人才基地。一些黑社會勢力乘機而入,掌握了部分球隊的實際控制權,假球傳聞、球場內外的暴力事件以及金錢醜聞,都令巴爾幹足球蒙羞。
2003年2月4日,南聯盟議會透過“塞爾維亞和黑山憲章”,改國名為“塞爾維亞和黑山”,3年之後,塞爾維亞和黑山結束了長達88年的聯盟關係。政體的變動再次攪動足壇,2006年塞黑足球隊出戰德國世界盃,結果三戰皆墨,還輸給阿根廷一個0:6。塞爾維亞《政治報》以《塞爾維亞和黑山痛苦的分離》為題,稱塞爾維亞和黑山國家共同體已不復存在,德國世界盃是塞黑隊的絕唱,但在最後時刻人們看到了一場災難性的足球賽,最後的分離留給塞爾維亞和黑山人的是痛苦的回憶。
發端於華爾街、席捲全球的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後,塞爾維亞經濟雖然在2009年保持了2.9的增長率,但失業率居高不下,全年達到16.69%。今年以來,該國失業率進一步攀升,全國失業總人數為75.159萬人,比2009年12月上升了2.9%。塞爾維亞普通居民的生活壓力依舊很大,國內足球俱樂部也依舊艱難度日。
據塞爾維亞《布利奇報》日前援引美國尼爾森公司的報告說,塞爾維亞人近期每人每天看電視的時間長達5小時,超過美國人,成為“世界冠軍”。該國社會學者博若維奇認為,過多地收看電視與這個巴爾幹國家正在承受政治和經濟危機有關。博若維奇解釋說:“危機中的人會顯得比較冷漠,同時展現出窺視他人隱私的傾向,原因是他們無法面對自己的現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