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見故人 一(1 / 1)
榮泫飛聽得張破甲在那問段雲澤,自己心裡琢磨。若是那一夥人昨天夜裡被人撞破,必然早就快馬加鞭逃離此地,這一天一夜都不知已經去了多遠。何況我們又豈能知道他們是走的哪邊,若是追錯了方向更是白下功夫,再想回過頭來追擊便是絕無可能。想到這裡果然也聽得那邊段雲澤說了句不必了。
段雲澤用腳踩散了地上的香灰,三人悻悻回了屋裡,都默然不語。
榮泫飛此番重遇他們二人,本該欣喜若狂,可心裡卻被點燃了千百萬個疑團。他枕著雙臂閉眼躺在床上,心裡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於是定了心神,開始在心裡默默點數遇見段雲澤後的奇異之處:
在杭州城外第一次發現段雲澤有隱疾;
在杭州府除蛇妖時,第一次知道受了傷的妖以活屍護命;
白仙洞裡有人與顧千行通氣,其實這個顧千行他見第一眼就不太喜歡,雖然和段雲澤一樣生得周正,但卻妖里妖氣不說,更兼聽說他在男女那方面品行也不太端正。那次聯合村民頗費了一番功夫才除了白仙,當時同在的人還有……
想到白仙鬧亂那次,他不禁想到了袁敏清,罷了,她只是事件當中的一個符號,不提也罷。榮泫飛從鼻子里長出了一口氣又接著點數:
袁敏清(繞不過去還是她)口中的叔伯的府裡,那個暗室裡養蠱的可怖場景,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那些妖人是如何霍亂人間的;
顧千行同段雲澤決裂,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嶽素霓的存在。對了,忘了問他找到她了嗎,今日也不是問的好時機,還是稍後再說;
在華縣外有人操控狼群襲擊他們,那次鷙和段雲澤打了起來,提到了帝祖;
在這之後,他跟著孫梓於的商隊去了盛京——想到這裡榮赤飛煩躁地坐了起來,是了,還是她,她騙了自己,企圖利用他誘殺段雲澤。在那次後,他以為段雲澤已死,萬念俱灰。
那之後過了三年,直到幾個月前在昇平賭坊,竟然再次見到了鷙以及那個也許就是南山法師本人的年輕道人。還有那個身手卓絕的蒙面人,自己居然是為他所救?昇平賭坊,這裡面古怪的地方實在太多,或許他們是被那妖人利用,也或許賭坊就是那妖人的巢穴之一,這次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探查一番。
回憶在賭坊裡的遭遇,突然他的腦袋裡好像一根弦被扯得僵直。
“胎記!”他脫口而出,惹得身旁兩人紛紛看向他。
那兩人都在放空,段雲澤本是躺在炕上閉目養神,張破甲更是嗆了一口唾沫,咳了半天一拍他腦袋責怪道:“你小子鬼頭怪腦喊什麼?”
榮泫飛也不和他爭辯,只顧道:“胎記胎記!你們知不知道?”
“你知道了什麼?”張破甲聽他說的莊嚴便挨著他坐下問道。
榮泫飛答:“那一次,你”,說著指指段雲澤道:“你在那個地洞裡和鷙打了起來,我看到他的脖頸後面有一個像鳥一樣的胎記。後來我和你們說過在賭坊,有一處細節遺漏了,當時那個人把我打趴在地上也看了我的後脖頸,但是我的脖子後面是從來沒有胎記的,他看的是什麼?你說怪不怪。”
見二人都正襟危坐,他又道:“他們引我入賭坊,又如此這般,最後非要殺了我,莫非我和他們有什麼瓜葛?可段雲澤你是知道我的,我從小就生在鄉下,要不是你,恐怕到死都不會去到漢中,更別說今日這般光景。你倒是說說,這中間有什麼聯絡?”
話畢三人沉吟半晌,榮泫飛正要再分析,卻突然聽到輕微緩慢而有節奏的呼吸聲,轉身一看原來是段雲澤趁著沉默的間隙已經睡去,氣得他伸手就要把他搖醒。
張破甲攔住他說:“算了算了,他既睡了想來也是沒個所以然。你費這閒神,不如到了西安再去賭坊查一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嘛。咱們陪你一起。”
這麼說著,兩人又鑽回被窩,各懷心事地睡去了。
在會館休整兩日,旅途勞頓一掃而光,體力已經恢復,三人又充沛了補給準備上路。小二從馬槽牽來三人的馬匹交還,這馬匹喂得精神結實。榮泫飛背了八稜鐧拍拍馬背踏上馬鐙正要躍上,忽然聽得身後有人喊他的名字,回頭看去,卻原來是個衣著貴氣的公子,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廝。當榮泫飛仔細看清那人的五官時,發現竟然是西安孫家的掌櫃孫梓於。
榮泫飛下了馬鐙,孫梓於也已經迎了上來摟住他的一邊肩膀喜道:“我還當是看錯了,原來真是你,榮弟!”原來這間會館便是孫家所有,孫梓於一行到了張掖做完買賣,途徑此地歇腳,今天正欲啟程往西安回去,不想在門口碰見榮泫飛的身影覺得眼熟,但看著和多年前有些不同,又怕認錯,這才試探著先叫了他的名字。
榮泫飛這些年綠林生涯,身材壯實了不少,臉上常常鬍子拉碴確實不似從前年少時的模樣,不禁無奈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鬍渣,又和他說了孫隱兒的事。
孫梓於聽了很是感激,道了許多謝,末了又問:“你這些年怎麼樣?”並瞅著他關切道:“你怎麼能不聽我的話跟四喜先回西安,自己瞎逛看看都亂成什麼樣子了。我回到家中才看到了關於你的告示,不過倒也無妨,現在大赦天下,這就好了,只是你在哪裡謀生?”
榮泫飛聽了尷尬笑笑,拍拍腰間的火銃道:“小弟如今就在龍王山落草。”
孫梓於聞言驚訝地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愣了一下才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好嘛,不拘什麼行當,人活著就好,若有什麼難處,儘管和我說”,嘆了口氣復又問道:“想不到咱兩還有再見的一天,你怎麼跑到這地界來了?”
榮泫飛側過身看了看身後,示意張破甲和段雲澤道:“我和我這兩位兄長是來辦事的,如今事已辦完,正準備回去。”
孫梓於見了二人先是一怔,反應過來連忙抱拳問好,這二人昔日受過孫家的照拂因此也回以禮數。孫梓於秉持著非常和善的個性,無不客氣地提議兩隊人馬一齊回去,彼此也好有個照應,雙方都覺得甚好,便就結伴同行。
榮泫飛見孫梓於隊伍裡有個小廝頗為眼熟,應該是從前在孫家見過的,想到從前貓在西安過冬的日子不覺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