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斷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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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的聲音迴盪在懸崖之上,似乎周圍的風也因為師父的這身怒吼變得更加的急了起來,我奮力的抱著樹幹,感覺到自己的胳膊都已經麻木,彷彿這陣風再大一點,就能夠將我直接刮跑似的。

風越來越烈,帶著聲音,像是鬼叫,我眯著眼睛,似乎能依稀的看見這大風中有一個人穿著寬大的長袍踏著風走了過來,我感覺到鼻涕和眼淚橫流,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些風越來越烈,我感覺到自己差點要被風給甩出去的時候,周圍的強風驟停,我愣了愣,才揉了揉已經麻木的臉,朝著那人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比我還矮的老婆婆。

婆婆的頭髮全白了,梳著高高的髮髻,身上穿著古裝劇才會穿的麻布長袍,一臉嚴肅甚至有些陰狠的看著我,再加上這麼一張長著褶子的臉,我嚇得直哭。

“不許哭。”師父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將我從樹上給拽下來,一臉不客氣的衝著眼前的老婆婆說道:“你家的孫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麼?”

“不知道種花人,說的是什麼呢?”白髮的婆婆聲音尖細,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種莫名的顫音,聽上去有幾分彆扭,像是故意在學講話似的那種感覺。我當時就在想,這老婆婆的頭髮全是白色,也不是黃.色紅色藍色,怎麼跟個外國人似的呢?

“我說的,你自然明白。”師父冷笑一聲:“再這麼裝傻充愣,就別怪我動手了。”

師父說著,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把黑色的石頭。

我後來才知道,這玩意兒並不是石頭,而是種子。

白髮的婆婆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尖細的聲音裡面帶著撕裂的響動:“別,種花人還是別這樣衝動,我去把我那不爭氣的孫兒叫出來就是了。”

白髮婆婆說著,用那敦厚的腳在地上連剁三下。

我眼前一花,只見一條白色的狐狸出現在了白髮婆婆的身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沒發現?好像就是突然之間,就出現了。

那狐狸看上去有幾分虛弱,明明是畜生,我卻能夠從它的眼睛裡面看到哀傷和不捨。

“它受傷了。”我衝著師父說道。

師父不理我,依舊同那白髮婆婆對峙著。

“它受傷了。”我以為師父沒聽見,說話的聲音再大了一點。

師父一臉無奈的轉過頭,咬牙切齒的說道:“我知道。”

“那它會不會有事?”

“你嘴能不能別那麼碎,尤其是在這種時候!”師父依舊咬牙切齒,我想,如果我再多說一句,估摸著他手上那把黑色的石頭,就要砸我臉上了。

“種花人若是要拿它當肥料,就儘管拿吧,我絕對不反對。”那白髮婆婆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笑眯眯的說道,細長的眼睛裡面透著精明。

“不要!”

師父正要接過那白狐狸,我連忙說道:“它多可憐吶師父,您就換種肥料吧。”

“換你好不好?”師父一臉無奈的看著我。

我看了看那白狐狸,又看了看師傅,閉著眼睛,正要開口說好,就感覺到師父在我的腦門上打了一下,疼死我了。

“你個小敗家子,真是服了你了。”師父衝著我說道,然後走到那婆婆的邊上,衝著婆婆說道:“看來,也只有那樣了。”

白髮婆婆笑眯眯的看了我師父一眼,朝著我師父畢恭畢敬的鞠了一躬:“多謝。”

她將那狐狸丟在地上。

這個時候周圍那些暫停的風好像突然又復甦了一樣,狂風四起,慌忙中我只能抱緊師父的大.腿,然後鼻涕橫飛,悉數蹭在我師父剛洗的長褲上。

這風冰冷刺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我眯著眼睛,看到剛才踏風而來的老婆婆又踏風而去,瀟灑自如。

師父撿起地上的狐狸,沒有多說一個字,便轉身離開。

風太大,即便緊緊地抱著師父的大.腿我都感覺自己會被吹跑,閉著眼睛心裡一直緊繃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等我再度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卻是師傅那張帶著痘坑的臉。

不同的是,以往這張臉都是很嚴肅很嚴厲的,但是這一回,這張帶著痘坑有些發黃的臉上帶著笑意,一臉興奮的看著我,雙眼冒光。

“徒兒啊……”師父湊近我:“早啊。”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師……師父……”

“乖徒兒。”師父一把將我從床上給抱起來,那一天的他顯得異常的溫柔和小心,甚至說話間都帶著客氣,我是受.寵.若驚,因為師父平日裡都不是這個樣子,他沒直接掀床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才知道自己已經睡了一整天,而那個白色的狐狸不知所蹤。

“乖徒兒,今天為師要教你一件事情。你可知道,什麼是五弊三缺?”師父一本正經的把我抱出了道觀,坐在道觀門口的石桌子邊上,將我放在他的腿上,問道。

我搖搖頭,我連那幾個字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五弊三缺是我們修士裡面最常見的一個現象,我們這些修士同普通人不太一樣,就必定會付出一些代價,這些代價彙總起來就是五弊三缺,鰥寡孤獨殘為五弊,三缺是指缺錢,缺命,缺權。這些東西一般成為了修士之後,才會應驗,但是那太痛苦。”

師父看了看我,說道:“所以,我來替你選擇。”

我一臉懵懂的看著師父,看著他認真的掰開我的左手,然後將我的左手放在那石頭桌子上,期間,他甚至還溫柔的對我笑了笑,緊接著突然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把匕首,死摁著我的左手,將我的小指直接削下。

我負責任的告訴你,刀太快了,竟然剛開始的時候,我都感覺不到疼痛。

直到鮮血噴湧而出,那鮮血模糊了我的雙眼,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

那個時候,我無法理解師父對我做的一切,甚至恨他,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每天早晨都會在他晾的襪子上潑水,在他的飯裡放鹽,在他上廁所的時候偷偷拿走廁紙。

我不瞭解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記住了每一個字,我儘量把這所有的一切都記在腦海裡,直到很多年後,我才理解到它們是什麼意思,我才知道,我師父那幾日對我的殫精竭慮,實質上,是為了我一生的打算。

可當我瞭解這些之後,我的師父,早已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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