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有故事的人（1 / 1）
這條巷子很窄，窄的地方要側著身才能勉強過去，也很深，已經轉了四五個彎了，阿虎還在向前走。
門口長滿了雜草，斑駁的石牆上，掛滿了青苔，腐朽的木板，依稀還能看出門的模樣，這個蕭索的院子，顯然已經被他的主人拋棄了。
院子中隱隱傳來“嗚嗚”的破空聲，院子裡有人，卻不是它的主人。一個頭發蓬鬆的黑臉漢子，站在院中，右手握著一根木棍，吃力的揮舞著。說是木棍，其實就是一截歪歪扭扭的樹枝。
黑臉漢子握著木棍，時刺時挑，不難看出他在練習一種槍法。只不過，他手中的木棍似乎並不聽話，有些動作都走了形，接下來的一招蛟龍出洞更是離譜，木棍竟然脫手而出，跌到了地上。
“唉！”黑臉漢子嘆了口氣，彎腰撿起木棍，抬起頭的時候，眼中冷光一閃而過，門外站著幾個人。
黑臉漢子似乎有些生氣，快步走到阿虎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偷東西，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又被人家找上門了，你要氣死狗子叔才甘心嗎？”
黑臉漢子打完阿虎，又將他拉到身後“幾位大爺，孩子小不懂事，希望你們不要難為孩子，有什麼事衝我來”
阿虎眼中噙著淚水，拽了拽黑臉漢子的衣衫“不是你想的那樣，小許哥哥，他們是來幫狗子叔看病的，他們都是好人。”
“就是，你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呢？”簫寶珠生氣的瞪著眼前的黑臉漢子。
“看病？我先謝謝幾位的好意，不過不好意思，我想幾位一定是被這阿虎騙了，我們不過是幾個乞丐，這裡沒有人生病，你們還是請回吧”黑臉漢子打量了眾人幾眼，不動聲色的道。
“我沒說謊，狗子叔……”阿虎話沒說完，就被黑臉漢子一巴掌打倒在地上。
“你給我閉嘴”黑臉漢子眼睛通紅的吼道。
“夠了，咳咳……小許，不要打他了，他還是個孩子，咳咳……”破舊的小屋裡，走出一個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衣衫襤褸，頭髮灰白，拄著木棍的手臂，又黑又瘦，就像走到生命盡頭的枯樹枝，阿虎看到老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攙住了老者的手臂。
“狗子叔，你怎麼出來了？”黑臉漢子看到老者，眼中有些慌亂。
“我這不是聽到阿虎說，咳咳……有好心人來給我這老頭子看病嗎？”老者吃力的喘息著，“咳咳……，所以就出來看看”
“怎麼？老人家是不相信我們是好人？還是不相信我有這個能力？”陽天意看著老者戲謔的表情，眉頭一皺。
“咳咳……我老頭子雖是老眼昏花，也能看出幾位貴客並無惡意。那就勞煩公子看看，咳咳……看看，我還有幾天可活吧”隨著咳嗽，老者臉上的戲虐神色已被痛苦掩蓋了。
陽天意聞言，上前一步，伸手搭在老者的脈門上。黑臉漢子和阿虎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陽天意。
良久，陽天意長出了一口氣，“老人家，在給你行針之前，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否則，我也無能為力”
“喔？公子這麼說，我老頭子還有救了？”老者渾濁眼睛，看不出是喜是悲。
“那要看你肯不肯說實話，我也不敢保證有十成把握，如果你不說實話的話，我保證你活不過五日，我想老人家一定還有很多事沒做，也不想死吧！”陽天意說話時，一直盯著老者眼睛。
“咳咳……”痛苦，讓老者的面容幾乎扭曲成了一團，老者的眼睛仍然沒有任何變化“既然如此，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否則，我情願去死。”
“喂！我說你這老頭好不曉事，我們老大好意救你，你倒提起了條件，你的死活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熊二不滿的道。
老者面色一僵，旋即苦笑道“是啊，我一個的糟老頭子的死活又和你們有什麼關係，謝謝你們的好意，請回吧”老者說完轉過身去，蹣跚著向屋裡走去。
黑臉漢子卻“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公子，請你無論如何要救救霍叔，小許願給您做牛做馬，償還你們的大恩大德”
“還有我，阿虎也願意為公子做牛做馬”阿虎也緊跟著跪在地上。
“老人家，我又沒說不回答你的問題，你要問什麼就說吧。”陽天意心中一軟，叫住了老者。
老者緩緩的轉過身“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你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本事能讓我不死？”
“我叫陽天意，我想您一聽說過狄風這個人吧！”
“神針追魂狄風？”
“沒錯，狄前輩算的上我的半個恩師，我有幸跟著狄前輩學過行針之術，不知道這算不算本事？”
“神針追魂狄風的弟子，陽天意，莫非你就是皇上御封的逍遙護法？咳咳……”
“不才就是在下”
“好吧，你想問老夫什麼問題儘管問吧，老夫必定據實回答”
“你是誰，又被何人所傷？”
“不愧是狄風的高徒，竟能看出老夫的病因。咳咳……，老夫姓霍名林，本是三王爺府上的食客，兩年前鳳凰城破之時，老夫、小許還有其他四個食客混在人群中妄圖刺殺赫連破軍，卻被他手下的東平、西蕩兩名異族高手攔下。那一戰，我後背捱了一掌，小許被斬斷了手筋，其他人都死了。”
“原來是這樣，當初你被打傷的時候，是不是除了周身冰冷，沒有其他的感覺？”
“沒錯，當初老夫被打傷後，還想再戰，沒想到身上越來越冷，內力執行也越來越慢，不得已才倉惶退走”
“那就是冰毒掌沒錯了，霍前輩當初逃走之後為何不找郎中療傷？”
“咳咳……，找郎中？陽公子有所不知，鳳凰城被攻破以後，三王爺全家上下五百多口，被吊死在城牆上，而我們這些登記在冊的食客，沒有戰死的，就被黑衣閣通緝，這兩年我們只有東躲西藏，老夫的傷勢每到陰雨天氣就會發作，也一次比一次嚴重，哎，我也知道自己沒有幾天可活了”
“霍前輩不必擔心，區區冰毒掌還難不倒在下，只不過行針的過程會非常痛苦，不知道霍前輩能不能承受的住”
“陽公子大膽施針便是，霍某死都不怕，怎麼會怕疼？”
“既然如此，阿虎去找些東西鋪墊，讓霍前輩坐下，熊二把銀針給我，熊大去藥鋪抓些藥來，蛇腥草五錢，金蟬子五錢，五花草一兩……，再買一口大鍋，越大越好”
“我呢，還有我！”簫寶珠也舉著手叫道。
“你去附近找些柴草，等熊大回來煎藥”陽天意接過銀針隨口道。
霍林盤膝坐在一塊破爛的草蓆上，褪下衣衫，後背之上赫然印著一個青色的掌印。
陽天意也盤膝坐下，在霍林背上按了幾下，隨後拿起銀針一根根紮了下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霍林的身體在輕微的抖動著，無疑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當最後一根銀針紮下的時候，霍林再也忍不住，嘴巴一張，幾個白色的冰塊從嘴裡噴了出來，人也昏了過去。
恰恰這時，熊大也揹著一口大鍋回來了，陽天意將掌心貼住霍林的後背“草藥入鍋加滿水，燒”
熊大看到一臉疲憊的陽天意，也不多話，直接將大鍋架在院子裡，加上水放入草藥燒了起來。
待鍋中熱氣蒸騰，陽天意收回手掌，示意熊二將人抱進鍋裡“小心，不要碰到銀針”
“大哥哥，你要把狗子叔放到鍋裡煮嗎”阿虎一臉緊張的道。
“放心，大哥哥只是幫他驅除體內剩餘的寒毒，熊大你把火弄小些，保持這個熱度，別把人燙熟了”陽天意語氣很是虛弱的道。
“陽公子，霍叔他是不是沒事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小許也問道。
“恩，等銀針全部逼出，他就沒事了，只是身體太虛，怕還要養上一陣”
“小許只有這個殘廢的身體，不知道該怎麼報答陽公子”小許慚愧的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處是一條蜈蚣一樣的傷疤。
“霍林說你們曾在王爺府呆過，那一定對鳳凰城很熟悉了？”陽天意忽然道。
“是”
“那可不可以跟我到鳳凰城走一趟？”
“有何不可？不知道小許能為陽公子做點什麼？”小許有些疑惑，鳳凰城如今已是赫連破軍的天下，對於任何外來人來說，無異於龍潭虎穴，陽天意要去鳳凰城做什麼。
“帶路，除了帶路什麼都不用做？”
“什麼路？”很顯然陽天意說的路並非是從天都城到鳳凰城的路，而是一條特殊的路。
“鳳凰城大牢的路，所有可能關人的大牢”陽天意道。
“好”這一聲好也許會要了自己的命，小許卻依然答應的很爽快。
水汽混著藥水的味道，瀰漫在蕭索的院子裡，盤坐在藥水中的霍林，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
當霍林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上的疼痛已經消失了，他突然掙扎的站起來，走到門口，果然，院子裡只剩下阿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