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無奈之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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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之上,棄兒號的船帆已經吃飽了風,船體乘風破浪,以最高速度向西航行著。

寬大的甲板上,良木正帶著棄兒銳士們在不停的忙碌著。有的在維護清洗著甲板,有的在照料著從下層艙室來到甲板上曬太陽的天龍和刀爪蟲們,還有的在做著一些簡單的動作鍛鍊身體。

天賜這時有些無所事事,靠在甲板的船舷上,單手托腮望著遠方,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銀月部薩滿圓缺結束了冥想,來到甲板上散步,正好看到天賜,也就過來準備和天賜聊聊天。

“他們都是些好孩子!”圓缺以表揚那些棄兒銳士作為開場。

天賜順著圓缺話裡的指向看去,正看到良木帶著三名銳士在做搏擊訓練。那三名銳士此時正圍著良木,手持獸骨磨製的長刃,一刀又一刀的不停砍向良木。在輾轉騰挪之間,三人已經明顯有搭配協作,刀與刀之間幾乎沒有停頓,讓旁觀之人感到這似乎就是生死相搏。

但被三人包圍在正中間的良木卻很淡然,輕鬆的化解了每一次攻擊,同時還在點評著他們的動作。

“再快一些!再快一些!轟三你要跟上番刺的動作,番刺你要留足夠的空間讓轟三施展…”嘴上手上都不停的良木,像極了天賜印象中的那種黑臉教官。

就是在良木的這種嚴格訓練下,那些棄兒銳士進步的都非常快。雖然在體能上和普通閃族成年男子還是有一定差距,但作戰執行力方面一定更高。

圓缺作為常年為聖島戰士團執行任務的薩滿,眼光比一般人要高得多,當然看出天賜對這些棄兒們訓練的與眾不同之處。雖然對於每天晚上那種憶苦思甜式的演講有些不以為然,但對訓練的方式方法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

對於圓缺的讚賞,天賜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天賜現在對這些棄兒有如父親看著孩子們一般,旁人對於自己孩子的認可,作為父親沒有不高興的。

但嘴上還是要客氣一番的“還好啦。他們在體能上比起普通人要差上一些,也就只能在技能上打磨了。”

對於天賜的這種說法,圓缺沒有贊同也沒有反駁,只是說到:“你對他們的訓練很成功。原本我以為在經過了那麼多天的航行後,陽炎大人要求我們必須馬上行動,會對這些孩子造成影響。沒想到他們不但沒有一個人有怨言,連低落的情緒都不曾出現。”

天啊看了圓缺一眼,扭回頭淡然的說到:“因為對於他們而言,被人忽視才是最讓他們難受的。現在這樣,最起碼說明還有人需要他們。”

天賜的意思圓缺已經聽明白了,不禁有些悵然。對於棄兒的遭遇,圓缺也是知道的,但這是閃族先祖刻意造成的,圓缺作為祈禱神靈的祝福,傳承先祖意志的薩滿,也不方便說些什麼。

略微沉吟了一下,圓缺換了一個話題:“我感覺你有些心事?”

天賜看著遠處的海面,嘆了一口氣,說到:“是啊…”

“是因為任務嗎?”圓缺試探著說到。

天賜看著大海,沉默不語。

圓缺想了想,又問道:“是陽炎大人提出了什麼讓你為難的要求嗎?”

天賜有些驚訝的看著圓缺,說:“為什麼這樣說?”

圓缺解釋道:“和你在一起也有些時間了,從沒看到過你現在這種表情。怎麼說…很…茫然?”

天賜不由得苦笑了起來。自己的城府還是不夠深,對這次任務的感想表現得這麼明顯嗎?認真的想了想,天賜回答圓缺道:“陽炎大人要我殺了那些船上的人。”

天賜儘量用平淡的口氣說話,但一絲顫音還是被圓缺敏銳的捕捉到了。這種類似追殺的任務確實不平常,閃族人應該更習慣面對面去戰勝敵人,征服敵人,而不是將敵人趕盡殺絕。

對於天賜而言更是如此。不久前還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還在為混口飯吃東奔西跑,能迅速適應戰爭,能冷靜的和敵人交戰已經盡了天賜最大的努力,但現實卻一次又一次的逼迫天賜不斷突破自己的底限。

圓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陽炎大人沒說為什麼嗎?”

天賜嘆了一口氣,說:“他說了…聖島現在力量不足啊…”

之所以陽炎大薩滿要求天賜必須殺掉那些三部派出的聯絡者,就是因為聖島目前沒有力量進行兩線作戰了。在青尾島的部隊其實是第一次閃蜥大戰後留下來駐守的人手,兩千人中絕大多數是普通閃族人,獵人級都不多,更不用說戰士級了。嚇唬嚇唬蜥蜴人還可以,一旦正式作戰,絕對擋不住蜥蜴人爪級以上部族的攻擊。

這種情況下,聖島絕不允許分裂的三部有任何可能性和蜥蜴人取得聯絡。而且據陽炎大薩滿猜測,騰蛇等三部很有可能是安排了薩滿在船上。只要到了蜥蜴人處,以後三部就可以隨時利用神通術直接和蜥蜴人進行聯絡。所以那位薩滿乘坐兩艘船中的哪艘都有可能,穩妥起見,必須將兩艘船都截下來。

這兩艘船必定會分開兩路前行,陽炎沒足夠的力量分別攔截,兩艘船都要靠天賜去解決。棄兒號速度本不夠快,要依靠銀月和奔雷部的配合,才能確保追上兩艘船,根本沒有時間允許天賜去甄別船上的人是不是負責和蜥蜴人聯絡的薩滿。所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放棄甄別,用天龍直接破壞兩艘船,完全消滅兩艘船上的所有人。

兩艘船上肯定有普通閃族人作為水手,這樣做肯定會造成誤殺,但卻斷絕了三部聯絡蜥蜴人的可能性。

和敵人作戰還可以說是被迫的行為,現在就是帶著明確的目的去故意殺死別人,還要殺死罪不至死的無辜者。也許這些事情對於陽炎大薩滿這樣的當權者來說非常正常,但卻讓天賜難以接受。

圓缺靜靜的聽著天賜說著,直到天賜將陽炎大薩滿的要求以及他自己的感想全部說完後,圓缺才沉聲說道:“閃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經歷過戰爭了。自從採取了戰士團制度後,戰爭對於閃族而言就像是競技比賽一樣。這雖然保證了閃族沒有內耗,減少了戰爭帶來的損失,但同時也讓我們閃族人變得不會作戰。這次和蜥蜴人的戰爭失利,以及三部分裂,都是長期和平下隱藏著的危機集中爆發的結果。”

頓了一下,圓缺繼續說到:“前兩次和蜥蜴人作戰中,太多人投入先祖之地,尤其是怒日大人的犧牲,讓陽炎大人非常自責。他認為就是他一心要和蜥蜴人作戰,才造成的這種情況。現在三部的分裂,外面也有傳言說是和蜥蜴人的戰爭造成上三部和中四部實力大損,才給了三部機會。這些都給了陽炎大人非常大的壓力。他現在無論如何要壓住三部分裂的勢頭,哪怕需要採取些極端手段也顧不得了。”

天賜一下明白了過來。對於採取類似議會制的閃族統治制度來說,三位首席薩滿都是並列的,沒有哪一位有著絕對權威,也沒有誰是不可取代的。之前在討論對蜥蜴人作戰時,作為主戰派代表的陽炎大薩滿其實是靠著一些突發事件才獲得了成功,作為主和派的古樹大薩滿和離山大薩滿其實離成功也並不遠。

結果和蜥蜴人正式開戰後,形勢和陽炎大薩滿的預判有很大距離。如果第一次作戰還可以說閃族佔了優勢,那麼第二次連連慘勝都算不上。不但丟了已經佔領的銀鱗島,守備範圍全面縮回青尾島,還造成了陽炎部、奔雷部、雲起部三部的巨大損失。

現在又加上騰蛇、窮奇、畢方三部要求獨立,鸞鳥部也有著微妙的態度,原本的主和派開始出現騷動。哪怕古樹大薩滿和離山大薩滿從閃族大義角度出發,暫時不會對陽炎大薩滿提出質疑,但許多附屬的中等和小型部族已經開始議論閃族的戰略是否得當,以及陽炎大薩滿的政策有沒有失誤之處。

如果再讓三部順利聯絡上蜥蜴人,三部和蜥蜴人從南北兩個方面共同發難,再加上鸞鳥部趁機在東面行動,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聖島很有可能只得答應四部的獨立要求,並在領土、物資上對四部進行一定補償,以換取與四部之間的和平,從而抽調足夠的力量全力對付蜥蜴人的攻擊。

陽炎大薩滿的位子現在已經動搖了,如果上述情形真的發生,陽炎大薩滿肯定要被迫引咎自退,由薩滿團工圖選舉另外一名陽炎部薩滿頂上大薩滿的位置。到時陽炎大薩滿可能會成為幾千年來第一個在生時失去大薩滿名號的人。

這種打擊是以剛烈著稱的當代陽炎大薩滿無論如何難以承受的,說不定他會以死來洗刷恥辱。

所以,無論如何,陽炎大薩滿也必須阻止三部勢力和蜥蜴人取得聯絡,無論用何種手段。

當然這些都是天賜在圓缺引導下的自行猜測和判斷。但天賜有種預感,事情的真相應該和自己的猜測相差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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