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戰士之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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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一片寂靜,史壯和摩挲尤斯也停下來了。摩挲尤斯轉身看向那名年輕火奴族戰士的屍體,愣了一下,然後放下了戰鬥的姿勢,慢慢走到了屍體前面。

在摩挲尤斯走過去的時候,史壯也放鬆了身體,就在那靜靜的看著摩挲尤斯走了過去,沒有一絲要趁著機會攻擊的意思。

摩挲尤斯來到了年輕火奴族戰士的屍體前,蹲了下來,將那名戰士的身體擺成正面朝上,雙手在胸前交叉而過的姿勢,這是閃族舉行安靈儀式送別亡者的標準姿勢。

摩挲尤斯用手輕輕的拂過年輕戰士的額頭,原本還怒目圓睜的雙眼順著摩挲尤斯的手緩緩合上了。摩挲尤斯又低頭看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轉身向史壯那邊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天賜似乎在,摩挲尤斯起身之時,發現他的眼角有一絲反光閃過。

天賜後來才知道,那名年輕的火奴族戰士,其實是摩挲尤斯的徒弟。在閃族,師傅對徒弟都是一對一的,有著猶如父子般的感情。

回到了史壯對面的摩挲尤斯,向史壯施了一禮。史壯也雙手抱拳,還了一禮。

戰鬥再開,雙方又廝殺到了一處。雖然看上去和剛才沒有區別,但天賜總感覺一股淡淡的悲哀情緒變得越來越強烈,甚至籠罩了整個廣場。

此時,廣場上正在戰鬥的兩人,以前雖然談不上至交好友,但也是互相熟悉的同部族人。在兩次閃蜥大戰中,兩人更並肩作戰,共同在戰場上浴血殺敵,一起面對著無數蜥蜴人的衝擊,更有互相救命的交情。

但現在,這兩位惺惺相惜的戰友,正在這夜空之下,在這廣場上,竭盡全力要殺死對方。雙方都談不上對錯,也沒有深仇大恨,而為了雙方的信仰理念,不惜一戰。

這也許就是閃族戰士的宿命。當一位閃族人被薩滿認可,經過儀式後,他就變成了這個部族的戰士。當成為戰士的那一時刻起,他會得到眾多的榮譽,享受到普通人無法享受的待遇,甚至可以成為一族之長,或者在族內有著極大的權力。

但同時,他的一舉一動必須符合戰士的身份,決斷處事也必須從部族的角度出發。個人的意願、個人的想法都變得不再重要,人的存在已經變成一個符號,用戰士之名代替了個人。

廣場上,戰鬥越來越激烈,攻擊與攻擊之間已經沒有停歇,每一次拳頭和拳頭的碰撞,黃色光焰和灰色光焰的交鋒,都會帶出一層空氣的排浪。而激烈交戰的兩人,表情卻沒有任何仇恨、憤怒的感覺,都保持著那種平靜,那種祥和。但看雙方的表情,甚至會產生這只是兩人在友好的比試的錯覺。

但天賜相信自己的感覺不會錯,兩人都在下狠手,每一擊都是朝著對方的必救之地攻去,一片一片的鮮血已經灑在了廣場上。天賜毫不懷疑下一秒可能就會有一人躺在地上,永遠的失去生命。

但天賜沒有辦法去阻止兩人,他完全有這個能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雙方在廝殺、在搏鬥。

突然,那種曾經救了天賜好幾次的奇怪感覺又傳了過來,天賜進入了那種世界萬物都慢了下來的奇怪境界。本來已經看不清楚的雙方攻擊動作和軌跡,現在卻看得清清楚楚。

前幾次都是生命受到威脅時才激發的狀態,天賜不知道這次為什麼現在會進入。無論怎麼看,現在的天賜都沒有任何危險。

但天賜已經來不及多考慮,他發現了摩挲尤斯的不對。在現在的這一擊中,摩挲尤斯用左手盪開了史壯的一次攻擊後,右手向著史壯的頭狠狠砸去。史壯則採取的是圍魏救趙的策略,順著右手被盪開的勢,左手並指成刀,直捅向摩挲尤斯的心臟。

雙方的速度都差不多,攻擊的距離也差不多,原本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形勢。但史壯有著本源之力“大山鳴動”加成,防護力量更強,何況頭部有著堅硬的頭骨保護,如果不用武器,很難傷到。

而摩挲尤斯本就不以防禦見長,這樣相拼之下,肯定是摩挲尤斯受傷更為嚴重。

史壯肯定認為摩挲尤斯不會做這種虧本生意,會主動停止攻擊,以防住史壯的這一擊。

但一旁的天賜已經看出來了,摩挲尤斯不但沒有停止攻擊,反而藉著前衝的力氣,加快了往史壯手刀撞上去的速度。而摩挲尤斯攻擊史壯的右手,卻往左移動了一點點。

就這一點點,原本會正面撞擊史壯的拳頭,現在就變成會和史壯擦面而過。而史壯的手刀,卻會直接插入摩挲尤斯的胸膛之中。

“不要!”下意識的,天賜喊出了口。其實不光是史壯,天賜也和摩挲尤斯有著戰友之情。兩人雖然接觸不多,甚至在開始時摩挲尤斯還在火木村森林中為難過天賜,但隨著兩人一起和蜥蜴人戰鬥,這些小事已經被天賜忘在腦後。因此,在天賜心底真正的想法中,是不願意殺死摩挲尤斯的。

聽到天賜喊聲的史壯,也發現了不對勁,但要停止攻擊已經來不及了。最後的時刻,史壯用盡全力,將手刀偏離了一點位置。

“噗”的一聲,手刀透體而入,帶起了一股鮮血。史壯和摩挲尤斯的身影相互交叉,停在了原地。

摩挲尤斯“呵呵”笑了一聲,雙腳一軟,身體頹然倒下。剛才最後的那一絲偏離,只是讓摩挲尤斯不至於立即死去,但已經來不及改變事情的最終結果。

史壯知道此時只要把手抽離摩挲尤斯的身軀,摩挲尤斯就會立即身亡。因此史壯沒有將手抽出來,而是用右手將摩挲尤斯環抱在懷中,慢慢的蹲下身子,讓摩挲尤斯以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半躺半坐在地上。

天賜從旁邊已經衝了過來,到得跟前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如同不敢打擾到這名即將投入先祖懷抱中的戰士。

史壯用沙啞的聲音開口問道:“為什麼?”

這句問話沒頭沒尾,讓人不知道在問什麼。但摩挲尤斯卻聽懂了,他竟然笑了出來,說了一句話:“離山部要有首領,除了你以外,其他人我不放心…”

天賜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明白了摩挲尤斯的意思,心中一嘆。

按照閃族的宗法,當一族的薩滿無法主持族務之時,可以由族長、代族長代替管理部族。對於離山部來說,離山大薩滿如果無法擔任首領,那麼首位接替物件就是離山部第一戰士、火雨族族長史壯。

摩挲尤斯知道哪怕勝了史壯,也不會改變今晚的結局了。那麼如果摩挲尤斯傷了史壯,甚至殺死史壯,那麼離山部就會進入群龍無首的境地。這樣,很有可能聖島會安排一名薩滿來主持離山部的事務。

這樣一來,原本就是自我放逐,離開中央海域的離山部很有可能會變成各種勢力互相爭奪的物件。離山部的各個附屬部族,以及族人們都可能會受到極大影響,甚至離山部有可能被各大部肢解後吞併。

為了離山部,為了族人們,摩挲尤斯主動選擇了死亡。也許,在剛才站出來前,摩挲尤斯就已經想好了這一切,並做好準備了。

天賜看著躺在史壯懷中的摩挲尤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是一位真正的戰士,是一位用實際行為表現出閃族那種無畏、勇敢、忠誠精神的勇者。一直以來,正是無數這樣的勇者前赴後繼,閃族才得以將自遠古而來的血脈流傳至今,甚至在被趕出大陸,流浪到海原之上,仍能團結在一起,不離不棄,最終在著大海之中開闢出一方自己的天地。

此時,摩挲尤斯也看到了天賜。他突然收住了笑容,用嚴厲的表情瞪著天賜,並右手直指天賜,大聲吼道:“善待我族人!保住離山部!”

天賜感到渾身一震!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從後腦勺炸裂開來,一直傳到後背,整個人都被這種感覺激的血脈僨張。不由細想,天賜大聲回應到:“我一定會做到的!”

聽到了天賜的回答,摩挲尤斯像是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一般,整個人放鬆了下來,手也垂在地上,再也沒有聲息。

史壯這時才慢慢將左手從摩挲尤斯的身體內抽出,然後雙手合抱起摩挲尤斯,走向廣場一旁,將摩挲尤斯放在了那名年輕的火奴族戰士屍體邊上,並把摩挲尤斯擺出一個和那名戰士一樣的姿勢。

天賜靜靜的看著史壯做完這一切,一回身,大步走向火奴族主屋。

良木和禽棲、圓缺薩滿連忙快步跟上,火雨族的獵人們看到史壯沒動,他們也就停在了原地。而那些天賜帶來的棄兒們則毫不猶豫的跟著天賜向前行去。只是,那些蟲族全部停在了廣場的邊緣處,沒有跟上。

來到了主屋前,天賜整理了一下情緒,上前撩開了門簾。

離山大薩滿穿著祭典時才會穿的寬袍大袖衣服,一身正裝打扮,正站立在屋子當中。因為揹著火光,天賜看不清離山大薩滿的臉部表情。

看到天賜撩開了門簾,離山大薩滿輕聲說道:“都結束了吧?”

天賜一呆,隨即會意過來,點了一下頭,也輕聲說:“結束了。”

離山大薩滿頭微微低下去了一些,隨即又抬了起來,用沒有任何異樣的聲音說道:“那我們走吧!”

天賜連忙側著身體,讓開了大門,看著離山大薩滿從屋內走出。

直到這時,天賜發現,離山大薩滿的眼角處,一串淚痕已經飄然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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