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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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嬴國,建中三十一年六月。

也就是雷勁等人消失半年之後,監國的太子接到獨孤一方彙報說,盧薩卡帝國的軍隊又有了調動的跡象。

接到彙報的太子大為吃驚,一面召叢集臣納策,一面讓人出宮延請已經告老還鄉的長孫無垢。

在幫助太子剿滅了端木王的叛亂之後不久,長孫無垢便向皇帝告老還鄉,雖然依舊住在京師但是卻失去了所有的權力。

然而即便如此,並不能代表長孫無垢就不問世事了。

相反,長孫無垢對南嬴國的情形卻是相當的擔憂。

皇帝年邁行將就木,太子登基為帝也已經確定無疑,可是越來越多的事情,卻讓年輕的太子越發的焦慮不安。

這也是長孫無垢雖然告老還鄉,卻沒有離開京師的原因。

接到太子的宣召之後,長孫無垢並沒著急進宮,而是將獨孤一方的奏摺迅速的瀏覽了一遍。

這是太子為了節省時間,特意讓人帶給長孫無垢的,這樣可以讓長孫無垢快速的擬定出對策。

看過獨孤一方的奏摺之後,長孫無垢馬上提筆寫了一份奏摺。

奏摺中表明,除了讓太子下旨整軍備戰之外,他還提議加強邊關的探查。

兩個月之後,在整齊了十萬大軍之後,太子下旨兵分兩路前往邊關。

一路由大將方盟率領八萬人馬,前往邊關沿利津至都安排兵佈陣,與盧薩卡帝國的軍隊遙遙相望。

另外一路由副將榮軒率領剩餘的兩萬人馬,前往據馬關與獨孤一方會和,共同守衛據馬關這個邊關要塞。

然而,令整個南嬴國上下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並沒有與盧薩卡帝國進行所謂的大戰。

在與盧薩卡的軍隊僵持了三個月之後,盧薩卡的軍隊居然在數日之內拔營而走,根本就沒有與南嬴開戰的意思。

就在人們對這件事情百思不解的時候,在離京師不遠的官道之上,有兩個人正在冷冷的對峙著。

“事到如今,你依舊不肯放棄嗎?”

對著面前女人,男人的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感覺出了一絲柔情。

“放棄?想不到事情過去了這麼久,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是不會放棄的。”

面對男人的那一絲柔情,女人顯現的則是冷漠,說話的時候更是流露出一絲不屑。

“唉。”男人搖頭長嘆了一聲,然後說道:“為了你的執著,邊關數十萬軍隊常年對峙,被牽連其內的百姓更是不計其數。而你這麼做,到最後得到的又是什麼?”

“得到了些什麼?當然是腳下的這片土地。”

“面對生你養你的這片土地,難道你就忍心將它拱手送給別人嗎?”

此時突然有一個不合時宜,而且有點娃娃音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讓那個女人驚駭萬分,因為除了眼前的男人以外,她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

“我說師兄,這個女人就是讓你愛了又恨,恨了又愛的女人?”

“是誰?”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可是依舊沒有發現突然說話的人是誰,女人不禁衝著眼前的男人大聲喝道:“誰在那裡,還不出來?!”

“師弟,你還小,你不懂。”聽到突然傳出的聲音,男人閉上眼睛,緩緩的說道:“我愛她。”

“你愛她?去,你為了愛她就要讓不計其數的人陷入戰火之中嗎?那麼你的愛也太狹隘了一點。”

男人的聲音落下,緊接著那娃娃音又傳了起來,稚音中略帶著一絲冷漠的對那女人說道:“這裡,我在這裡。”

尋聲望去,女人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面前那個男人的肩膀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嬰兒,正揮動著小手笑眯眯的望著她。

“你……一個娃娃?”女人看了站在男人肩膀上的嬰兒一眼,又轉而對男人說道:“你就是這樣來教訓我的嗎?”

“不,你這話對師兄說的可不對,因為並不是師兄想要見你,而是我要見你。”

嬰兒大約只有一歲多一點,稚嫩的小臉上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道雷電形的標記,在看人的時候總是咧著嘴在笑,然而卻沒有人知道他那張笑臉下面,隱藏著的到底是什麼。

人影一閃,嬰孩站到了男人與女人的中間,讓女人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輕咬嘴唇皺著眉頭問道:“娃娃,你是誰?”

眼前的這個嬰孩給她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雖然看起來似乎只有一歲多一點,而且在那個人死了之後她的心也跟著死了,但是眼前的嬰兒卻讓她的再次顫動了起來。

“雷萬春。”

“什麼,你姓雷?”

“對了,所以我才會跑來找你,找你問一句話。”

“什麼話?”

女人眉頭緊鎖,嬰孩的一句雷萬春勾起了她的無盡回憶,讓她的心沉了又沉,因為那個男人帶給她的傷痛實在是太深了。

“你對那個人愛與師兄對你的愛,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為了你一個人的愛,居然可以狠下心腸讓上百萬的百姓,陷入戰火之中。不得不說,其實我真的有點佩服你們兩個人。”

站在那裡,雷萬春活動了一下身體,甩了甩雙手,冷冷的說道:“不過,我現在想問你的是,你到底願不願意放棄你現在所做的這一切?”

“為什麼?當年你的父親幾近將我的計劃全部破壞,而如今你又要橫加阻攔,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我愛一個人有什麼錯嗎?”

“不,愛一個人本身是沒有錯的,錯的是你愛的方式。戰事一開,你可知道要有多少百姓,會因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為了你一個人的愛情,卻破壞了千萬個家庭,你不覺得你自己太過自私了嗎?”

雷萬春眯著眼睛猛然一瞪,伸手指著眼前的女人厲聲說道:“為了你一個人的歡心,卻傷了數萬人的心,如此的心腸毒辣,焉敢在我面前暢談你所謂的愛情?!”

“你……”

面對著一個只有一歲多的嬰孩,女人有了一種氣結的感覺,一歲的嬰孩他懂什麼是愛情,可即便是這樣,女人也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麼。

“我?你不要問我,我什麼也不知道。”

雷萬春伸著小手笑眯眯的指了一下自己,然後面容一整,拿眼睛盯著眼前的女人說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依舊執迷不悟的話。那麼對不起,我只好將你留下來了。因為,我現在還卻一個奶媽。”

“師弟……呃,師弟你……”

越是聽雷萬春說的話,男人的心沉得越厲害,但是當他聽完雷萬春說的話,立時便發怔呆在了那裡。

“奶媽?娃娃,你是在說笑嗎?”

“說笑?小爺說話從不摻假,我看你還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吧,哈哈……”

偏頭笑眯眯的說了兩句,然後隨著一陣大笑之聲響起,雷萬春猛的將手伸向空中,一把鐵錘突然閃現,被他擎起向女人的身上砸去。

“愛說笑,只要你能接下小爺三錘,你的事情小爺絕不再管。”

一錘砸下,雖然沒有砸中女人,不過卻讓她驚出了一聲冷汗,後撤三步雙腿發軟,差點一下癱坐在了地上。

鐵錘之大,雷萬春的小手只能貼著錘柄的一側,然而就是這樣一把大錘,卻被他捋著錘柄在竄到女人面前之時,將快要砸中女人鐵錘收了回來。

“跟我去見一見那個傢伙,我可不希望第三錘砸在你身上。”

伸手女人的身上一搭,順勢就坐到了女人的肩膀上,搓著小臉打了一個哈欠,略顯疲憊的說道:“走了師兄,是時候去找二師兄了。”

“啊?哦。”

……

盧薩卡的軍隊雖然退走了,但是卻沒有完全銷聲匿跡,持續的襲擾南嬴的邊境長達一年有餘。

就在南嬴被這種襲擾顯得很不耐煩,打算一舉殲滅盧薩卡帝國的軍隊,來一個一勞永逸的時候,卻接到了國內發生叛亂的訊息。

接到這一訊息的方盟馬上整軍,準備從邊關返回平定叛亂,但是卻又擔心盧薩卡帝國的軍隊去而復返,只好留下兩萬人馬給自己的副將,自己則率領剩餘的軍隊返回平叛。

雖然打仗最忌諱的就是分兵,但是為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叛亂,方盟以五千騎兵為先鋒用一日夜行進三百里的行進速度,打算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這五千騎兵卻在出發三日後,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與方盟失去了聯絡。

而與此同時,最令方盟擔心的事情發生了,盧薩卡帝國的元帥周魴率領十二萬大軍親自叩關。

僅僅兩日時間,就打的邊關守將苦不堪言,非但將方盟在邊關所有的佈防全部打殘,就連駐防邊關的軍隊也已經所剩無幾。

……

“二師兄,剛剛出山就將周魴的十二萬大軍不敢輕舉妄動,我看他周魴也不過爾爾。”

“小師弟,他只不過是一時大意被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而已,你千萬不要小看他周魴,這個人很是了得。”

掃了一眼眼前的女人,葛銘輝甚是隨意的說了一句,轉而望向女人懷中的嬰兒,笑容滿面的說道:“小師弟,你不是總賴在三師弟身上的嘛,什麼時候換人了?”

“沒辦法,三師兄鎮不住自己的女人,只好我這個做師弟的代勞了。”雷萬春盤腿坐在湘湘雙手掌心處,用右手搓著小臉略顯無奈的說道。

“人小鬼大,想想當年老師第一次碰到師母的時候,也就是小師弟這般大。”

雷萬春的話剛剛說完,額頭上緊接著就被人用手彈了一下,只聽這人又道:“雖然周魴被二師弟逼退了,但是他手中的十二萬大軍卻不是擺設,你現在來這裡應該是有什麼想法吧?”

“大師兄,沒事你不要打我的頭好不好,人都被你打傻了。”

雷萬春摸著額頭站起身來,伸手打了一個響指,然後說道:“老頭做的那些事情都太小了,要做就做的驚世駭俗一點,所以我打算親自去會一會周魴。”

“呵呵,這確實是挺驚世駭俗的。不過小師弟你莫要忘了,他周魴手裡還有二十萬大軍,你打算怎麼去見他?”

“是啊,我究竟該怎麼去見他呢?嘛,我看我就與這個女人去見他好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他周魴應該不會傷害女人跟小孩吧?”

“呃,師弟,你……”

“嘿嘿,結果如何,就讓我見識一下好了。”

……

軍營。

周魴軍大帳。

“你是誰?”看著女人懷裡的娃娃,周魴問道。

“雷萬春。”

“你姓雷?”聽面前的娃娃說自己姓雷,周魴明顯吃了一驚,握了握手中的長劍,說道:“如果你姓雷的話,那麼雷勁是你什麼人?”

“啊?”聽到周魴突然說出雷勁兩個字,雷萬春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伸手撓了撓頭,說道:“你問的是我們家老頭啊,誰知道他是我什麼人,反正我沒見過他。”

“呃,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不做什麼,只是想替我們家老頭向你問聲好,順便讓你退兵。”

“退兵?”聽罷,周魴先是一愣,繼而哈哈笑道:“我陳兵十二萬,眼看就要攻克那夔門,你卻要我在這個時候退兵?”

“當然,讓你退兵是我說的,退不退兵是你的事。”雷萬春點了點頭,從女人的懷裡一跳落到地上,握了握左手,說道:“不過在你做出決定之前,我看我與你打個賭好了。”

“什麼?”

“接小爺三錘,接的住,此事小爺絕不再管。倘若接不住的話,嘿嘿,那麼只好請閣下退兵了。”

“你……”

“一。”

雷萬春沒有留給周魴太多反應的時間,話趕話剛一說完,伸手從身後摸出一把鐵錘,猛的向周魴身上砸了上去。

“好重。”

只一擊,雷萬春就將周魴砸出了一丈有餘,直到此時周魴才想起了,當初他與雷勁對戰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與雷勁發生過直接的衝撞。

雷勁總是有意識的躲避著他的劍招,偶爾的幾次出招也不是針對他的,現在想來雷勁似乎並沒有傷他的意思。

“二。”

一錘砸下,緊隨而至的就是第二錘,而且雷萬春並沒有絲毫留手的意思。

這一錘,非但在地面砸出了一個大坑,更將周魴手中的長劍直接崩飛了。

“實話告訴你,你等待的內援不日即將被盡數殲滅,更遑論你的這十二萬大軍,在小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小爺翻掌之間便可讓其灰飛煙滅。”

雷萬春從周魴身上向後一翻,順勢將手中鐵錘藏匿不見,背對著他輕聲說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儘可以等待七日,七日之後你一定會收到訊息的。我們走吧,我美好的童年都被你們這些傢伙給毀了,真是的。”

雷萬春這最後一句話,是對那女人說的,說完之後兩人便大搖大擺的離開了周魴的大營。

六天之後,周魴收到了來自南嬴剿滅叛匪的訊息。

又過了一日,周魴整頓兵馬撤回了國內。

“你為什麼不殺了周魴?”女人懷抱著雷萬春,站在夔門的城牆上,遠遠的看著人去樓空的周魴軍大營,不顯半點表情的說道。

“你啊,冰冷的表情下,隱藏的是你那顆不穩定的心。盧薩卡帝國雖然看起來很強大,可是出現一個能夠對南嬴造成巨大損失的元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聽到女人說話的聲音,眯著眼睛的雷萬春抬了抬眼皮,一個翻身站到城牆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輕聲說道:“如果隨便把他殺了的話,那還有誰可以讓我們這些人揚名立萬。不要忘了,我們還要在這俗世生活下去。不沾惹一點俗氣的話,那怎麼行,呵呵……”

“你……到底是誰?”

……

唐代李白作詩曰: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此詩取自李白的《秋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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