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且去嶺南來談商(1 / 1)

加入書籤

他剛剛獲得畜生道的異能時,因不能較好地控制力量,經常會聽到一些不想聽到的聲音,動物們悲鳴的心聲,不時湧到他的心裡,令他心驚膽戰,坐立不安。那時,他不敢看殺豬,亦不敢釣魚,凡是動物較多的地方,他說什麼也不肯去。

就這樣,他痛苦了整整八年,這才得以讓自己的異能收放自如,不必再聽那些他不願聽到的雜音。他也逐漸做到了控制動物,不過,若非是自己有需要,他也不願意去做這樣的事。

他的日子,過得並不富裕,也不怎麼舒服,但他從未想過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為非作歹。

再後來,獨自流浪的宋平聲,在枉生城,得以認識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女人——火鯉婭的堂姐火菲,他被這個純潔美麗的苗疆女孩深深吸引。她的舉手投足,她的言談歡笑,她的純真善良,似乎關於她的每一點、每一處,都在打動著宋平聲。他覺得,倘若這世上真的有下凡的仙女,那一定就是他遇見的火菲。

於是,他一直在試著接近這個姑娘。春日落雨,幫她收衣;夏天炎陽,為她撐傘;秋季豐收,送她野果;冬至驟冷,給她披衣……

他一直以為,僅是這樣,便已足夠。他不求火菲也會喜歡他,畢竟她身邊還有很多比他優秀的男子,正在追求火菲。

宋平聲始終忘不了那一天。當火菲滿面嬌羞地告訴他,她傾心於他的時候,宋平聲那原本灰暗的世界,在那一刻染上繽紛多樣的色彩。

那時候的他和火菲過得很幸福,他覺得前半生吃的苦,都已經無關緊要,有了火菲,他已別無他求。這個時候的宋平聲,一直在攢錢,他想找個機會去火家下聘提親。枉生城內的短工工頭,都認識宋平聲,他們說,宋平聲是個“可以用兩倍工錢做三倍差事”的人,因此,他們很喜歡用他。

此時的宋平聲,同過去一樣,沒有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牟取不義之財。他知道,火菲愛的是一個純潔的宋平聲,他不能讓火菲愛的人染上汙穢。他打算,以後就做一個簡簡單單的普通百姓,和火菲雙宿雙棲,這“畜生道”的能力,就讓它若雪冰封吧,就當自己不曾擁有過這種能力。

他和火菲的生活,原本甜得好似能憑空溢位蜜糖,卻不想,意外降臨。

火鯉婭的堂弟,火菲的親弟弟,生了重病,需要大筆的診金。而火家在中原的生意,剛好賠了個血本無歸。

宋平聲聽聞這個訊息,火速趕往火菲的家中,拿出自己全部的積蓄。然而,這些錢不夠,遠遠不夠,火菲最終含著淚將宋平聲的銀兩推了回去。

她最後決定,將自己賣到妓院,只有這樣,她才能夠籌到足夠的診金。當然,她不敢把這個決定告訴宋平聲,她怕自己望著他的眼睛的時候,會忍不住反悔。

那一天,流春苑的老鴇滿臉陪笑地把新人迎進門,不停地誇:“這姑娘真俊,一朵花兒一樣!”

而新人的爹孃,望著踏入門內的女兒,正哭著送行,他們不停地哭道:“女兒,我對不起你呀!”

圍觀的好事之徒不禁議論紛紛。過去,遇到父親賣女兒,都是把姑娘拖到妓院裡去,就此丟棄;還從來沒見過,會有姑娘主動走進流春苑的呢!而她的爹孃,還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顯然是極度捨不得。真是稀奇!

那個新人,就是火菲。

她收了流春苑老闆的銀子,當然要將自己賣於此處。從此,愛情與她再無瓜葛。

火菲不知道,在那眾多雙望著她的眼睛中,有一雙正是宋平聲的,他眼睜睜地望著火菲踏入妓院。

火菲入門之前,特意四處張望了一下,門前只有密密麻麻的圍觀群眾,不禁略微鬆了口氣:還好,她的這番光景,沒有被宋平聲看到。她不知,宋平聲擠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早已黯然低下了頭。

這一天,宋平聲同樣始終忘不掉。

宋平聲獨自去了酒樓,拎起一罈罈酒水,就往嘴裡灌。嚇得小二忙說:“大爺,咱這裡的酒烈得很,慢點喝,慢點喝!”

宋平聲瞪了他一眼:“怎麼,怕大爺喝不起酒?”

說完,將自己一直揣在懷裡的所有積蓄一擲:“這些錢總夠付賬的了吧?剩下的,就賞給你了!”

小二見有銀兩可以拿,也不多作語言,便歡天喜地地拿酒去了。

宋平聲過去從來不愛喝酒,他覺得酒很難喝,搞不懂為什麼那麼多人嗜酒如命。但是現在,他想把自己灌醉一次,因為清醒,真的是一件無比痛苦的事。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宋平聲喝了很多酒,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這個時候,他開始心疼自己的銀子,那是他過去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他不能就這麼給了小二。

他把小二叫來,說道:“小二,結賬。酒錢你該收多少收多少,剩下的,還是還給我吧!”

他本以為小二會拒絕,他的錢,只怕多半是要不回來了。

不想那小二很爽利地掏出銀兩:“大爺,咱都給你算好了。刨去酒錢,其他的全在這裡了。”

宋平聲不禁有些訝異:“難道……你對這些錢就不感興趣?怎麼這麼輕易地就還給我了?”

小二道:“咱看得出大爺心情不好!既然如此,咱又怎麼好意思收大爺這麼多錢呢?咱拿了錢以後,又仔細想了想,這錢拿著,心裡老不安穩,不如就還給大爺!”

宋平聲又問:“難道你不喜歡錢?”

小二笑道:“誰人能不喜歡錢呢!但如果被金錢所控制,那活著還有幾分意思?”

宋平聲不禁感嘆:“你活得真是通透!對了,你娶親了嗎?”

小二回答:“剛娶上老婆呢!”

宋平聲問:“那……你跟你老婆,感情好嗎?”

小二說:“說好也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吧!咱和咱老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拜了個堂,就住一起了!我在外賺錢,她在家縫衣,日子過得也還行!”

宋平聲忍不住問:“你們之間,有愛情嗎?”

小二說:“咱是窮苦命!能討個老婆已經不錯了,又怎麼敢奢求愛情呢!咱也喜歡那種很有姿色的大姑娘,但憑咱這家境,又怎麼娶得到呢?”

宋平聲說:“也不錯,也不錯……對了,你叫什麼?”

小二回答:“宋平聲。”

嗯?有這麼巧的事?兩個同名同姓的人,就在今天剛好相遇了?

知道了小二的名字以後,宋平聲忽然有了想法:從此,就讓這個小二,代自己活下去。而他,打算去過一種全新的生活。

宋平聲將自己的家產,全部交給了小二。小二當然是不肯收,宋平聲說:“這是你應該得到的,好人就應該有好報,這是天理。”

小二不解地問宋平聲:“仁兄,你把家產都給了咱,莫不是……想自盡吧?”

宋平聲笑著擺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去遠方的一處地方。這些東西,也著實用不上了,不如,就送給你吧!”

小二忙說:“咱不能收!”

宋平聲說:“你若是執意不肯要,就替我看著,總可以吧?”

小二隻得同意:“行吧,那你早點回來!”

宋平聲笑笑,消失在小二的視野中。

他想去深山老林,從此與山中動物為伴。動物的心思不比人類那般複雜,只要有食物,它們便心滿意足。

臨行前,他到底還是心生不捨,打算最後再去看一眼火菲。

他才剛剛步入流春苑,裡面的姑娘便一擁而上,爭著讓宋平聲選自己。而宋平聲當然知道,他不是來玩姑娘的。他一抬頭,望見了高閣上的那抹日思夜想的倩影,她與他正四目相對。

她當然也知道,他不是來放縱的。

火菲快步走下樓,撥開其他女人,對她們說:“這個人是我的!”

短短時間,她已經是流春苑的頭牌,其他妓女,無不要讓她三分。眾女只得悻悻散去,心中不禁可惜:這麼俊俏的一個小哥,尤為難得,結果又被火菲給勾去了!

宋平聲隨火菲進了房間,火菲含著淚說:“這種地方,你不該來。”

宋平聲說:“你在這裡,那我就該來。”

火菲哭道:“你這又是何必呢?難道你的心就不痛?”

宋平聲黯然道:“我的心很痛,相信你也是一樣。”

火菲抱住宋平聲:“好哥哥,算我求你了,你把我忘了吧!”

那一晚,兩人“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出了流春苑,宋平聲又去酒樓喝酒,他心中的苦悶,令他一心想要逃避現實。他不該去看火菲最後一眼的,他未曾料到,只要見了火菲,他便一定捨不得她。去山林與動物為伴的念頭,他已經打消。

酒樓內,那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小二快步迎上來招呼他:“仁兄,你又來喝酒嗎?”

宋平聲點點頭:“是的。可惜我這次沒帶錢,這樣,反正我的家產都給了你,我的酒錢,你就從裡面扣吧!”

小二問:“沒問題!仁兄,你又是心情不好嗎?”

宋平聲道:“豈止是不好,簡直是糟透了!”

宋平聲又一次往嘴裡灌酒,他能感覺到,他已經醉了。他忍不住大聲吆喝道:“為何上天只給了我這身能力,而不讓我能賺大錢!”

這時,宋平聲鄰桌的一個黑袍人,像是在回答他一樣,聲音低沉地說:“我可以讓你賺大錢,不過,你真有什麼驚人的能力?”

宋平聲扭頭一望,那人似乎是個黑衣服的江湖俠客,還戴著一頂遮面的斗笠,看不到他的真容。

宋平聲大聲回答:“我的能力是控制動物!”

那人笑道:“這算什麼!雜戲團裡的馴獸師,個個都會!”

宋平聲不服氣地說:“那只是馴獸,不是控制!我能讓動物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分毫不差!”

那人來了興趣:“哦?是嗎?那你跟我走吧,我會讓你賺大錢的。”

那個人,就是後來的鬼王。

從此,宋平聲成了宋帝王。他已經變了。從他打算讓那個小二代自己活著的時候,他就不打算再做從前的自己。他覺得,他應該妥善利用自己的能力,為自己帶來一定的利益。

弱肉強食,物競天擇,強者掠奪弱者,這是動物世界的法則,也是宇宙之間亙古不變的規律。

後來,宋帝王宋平聲,真的賺到了大錢。他隱藏自己的身份,去和流春苑老闆交涉,希望用他的錢為火菲贖身時,老闆卻聲稱,這錢他不能收。因為火菲不肯離開流春苑。贖身的錢,她自己早已攢夠,但她從未替自己贖身。她故意留在流春苑,好用自己的積蓄,替那些與她一樣命苦的女人贖身。

宋帝王宋平聲不記得自己那天是怎樣離開的,他只知道,他不配再見火菲。

火菲還是那個純潔的火菲,而他,已是骯髒的宋帝王。

他們之間的故事,已經徹底結束。

再後來,火菲被人殺死,宋帝王宋平聲一直未能得知兇手是誰。好在後來,常念君成功破解這樁謎案,宋帝王宋平聲這才知道,原來兇手,就是自己認識的四殿仵官王李質。

巧的是,四殿仵官王李質,正準備在鬼王的手底下造反,而鬼王早已知悉他的動向,令宋帝王找機會除掉李質。更要命的是,李質居然還敢找宋帝王一起“謀事”,這簡直就是往槍口上撞。

最終,李質被鬼王吸乾功力和生命力,淪為一具悽慘的乾屍。

說起來,常念君查出殺死火菲的兇手,還算得上是宋帝王宋平聲的恩人呢。

宋帝王宋平聲的故事講完了,我們說回唐百聲這一邊。

常念君攜慕環真、白尺素,三人如期而至,來到嶺南武林聯軍的勢力範圍之內,而不遠處的唐百聲,不禁露出一絲冷笑。

常念君來者不善,定是來者不善啊!唐百聲心說。

“常將軍真是喜歡親力親為,連我們這樣的小地方,都親自過來拜訪!”唐百聲走上前迎道。

常念君回道:“唐老掌門,常念君今日登門造訪,也算是略表誠意了。不知唐老掌門是否歡迎我們呢?”

唐百聲皮笑肉不笑地說:“歡迎,當然歡迎!常將軍來此,真是令這裡蓬蓽生輝!”

常念君當然知道,唐百聲這是在講套話,唐百聲會歡迎他常念君?歡迎個鬼!唐百聲希望的是他這輩子都不要來!

眾人進屋內坐定,唐百聲道:“常將軍,我知你時間金貴,聽人說,‘常將軍的一刻時間,便值殺敵上萬的戰功’。所以,我們現在,不如就開始談正事吧?”

常念君道:“沒問題!白將軍,你把我們擬好的條約給唐老掌門看看。唐老掌門,你若是有意見,可以儘管提。”

唐百聲接過合約,又一次露出了他的招牌假笑:“不敢不敢,我們還是該按常將軍的意思來!”

唐百聲捧起合約,仔細閱讀起來,臉色一會兒“晴朗”,一會兒“陰沉”,像極飄忽不定的天氣。

“常將軍,”唐百聲抬頭說,“你的意思是,將嶺南武林聯軍併入你們武林義軍之後,可以由我唐百聲來繼續帶兵?”

常念君回答:“是的。除了要響應必要的命令以外,唐老掌門對於嶺南武林聯軍的治理,大可以相對獨立。”

唐百聲問:“那我可得問清楚了,這‘必要的命令’,又是什麼?”

常念君回答道:“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方面:兵力呼叫、任務執行和資源分配。”

唐百聲雖然陰險狡詐,但他也算是個聰明人。他明白兵力呼叫、任務執行、資源分配是指什麼。

所謂“兵力呼叫”,若是唐軍總部要他們出兵,他們不得不出。

所謂“任務執行”,若是唐軍總部要他們完成任務,他們不得不執行。

所謂“資源分配”,若是有了物資,怎麼分配,唐軍總部說了算。

這對於軍隊來說,都是最基本的要求。但唐百聲很不滿意,常念君並未給他的嶺南武林聯軍開通任何特權,這使他尤為不爽。既然他不爽,那他就不能讓常念君“陰謀得逞”。

唐百聲說:“常將軍,看得出,你的這份合約,準備了不少時日,只不過……我們嶺南武林聯軍位卑足羞,沒什麼加入武林義軍的資格啊!”

這話表面是推辭,其實是拒絕。唐百聲的弦外之音便是:“這合約,我不滿意!如果要嶺南武林聯軍歸順,得再多給我些好處才是。”

常念君淡然說:“唐老掌門自謙了!你們嶺南武林聯軍,顧名思義,就是由優秀的武林人士組成,而我們武林義軍,也是一樣,都是由眾多武林門派演化而成。我想,倘若嶺南武林聯軍的加入,一定能相處得很是融洽。”

常念君其實已經聽懂唐百聲的暗意,但他故意裝作聽不懂。唐百聲若是想修改合約,附上一些對嶺南武林聯軍有利的條件,那必須讓他自己提出,常念君可不會接他的話茬。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