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暗夜日食使一雙(1 / 1)
孫止錯本以為,他有阿梅,已經夠了,待阿梅健康長大,娶妻生子,他孫止錯便會重新收穫家人。
但是他錯了,錯到輸得一敗塗地。
噩耗如晴天霹靂一般降下,阿梅十五歲時,身為醫者的孫止錯發現,阿梅得了絕症。
對,是哪怕是孫止錯也無法醫治的絕症,從此以後,看著阿梅每日只能生活在痛苦之中,孫止錯心如刀絞。
而懂事的阿梅,甚至在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還不忘叮囑對孫止錯:“爹,不要再想著那個拋棄你我的女人了,我有你,就夠了。”
而孫止錯,只能握著阿梅的手,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落下。直至最後,他只能眼睜睜地望著阿梅躺在自己懷中,慢慢合上眼睛。
他要這一身醫術有何用?
他將阿梅葬在梅嶺的草地上,他希望墓中的阿梅,能每天望見遠處天邊的日出。
孫止錯在墓前哭了三天三夜,飯也不吃,水也不喝,整個人形容枯槁,肝腸寸斷。
這時,魔君的聲音傳來:“你是在哭這墓中人嗎?”
孫止錯抬眼,剛好望見黑衣蒙面的魔君。
魔君走上前,對孫止錯說道:“若是我說,我有辦法復活這個墓中人,你願意配合我嗎?”
孫止錯以為自己應該是聽錯了:“你說的,是‘復活’?”
魔君說:“沒錯,就是‘復活’。”
孫止錯從醫數十年,從未聽說過死人復活一事,他以為這人是個瘋子:“走開,別在我兒子墓前說些胡話。”
魔君回道:“我說胡話?我可是世上唯一能橫跨陰陽兩界之人!”
孫止錯不想理他:“我兒子剛死,我的心情不是一般地差,不要招惹我!”
魔君見孫止錯根本不信,便打個響指,使出自己的異能,就在這時,突然之間,魔君和孫止錯之面前,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憑空出現,在他出現之前,沒有任何的徵兆。孫止錯看得很清楚,那個人既不是從天下掉下來的,也不是從地裡冒出來的。
孫止錯冷冷問道:“你到底耍了什麼戲法?怎麼憑空冒出個人來?”
魔君回答:“這可不是什麼戲法!你仔細看看那個‘人’,他真的是個‘人’嗎?”
孫止錯也沒細看:“廢話!他不是個人,難道還能是個鬼?”
魔君笑了:“你說對了,他不是人,其實就是個鬼!你好好看看,他是不是沒有影子?”
孫止錯盯住那“人”的腳下——果真是空空如也,沒有半分陰影。如此說來,這真的是一隻鬼。
魔君又是一個響指,那鬼立刻身體碎裂,化成無數碎片,飄散而去,想來便是人們常說的“魂飛魄散”。
孫止錯意識到,剛剛消散的,的確是一隻鬼,而不是一個人。人是有血肉的,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被消滅得無影無蹤。孫止錯想起魔君的話,他似乎真的能“橫跨陰陽兩界”。
那麼,他說的“復活”一事,又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阿梅會不會復活有望?
孫止錯猛然站起身:“你真的能使人復活?”
魔君回答說:“以我現在的能力,只能將鬼魂轉化成實體的鬼,做不到真正使人死而復生。不過,若是你肯配合我,我想會有一天,我能做到使死人復活。”
孫止錯忙說:“我配合,我一定配合!你說,要我怎麼做?”
魔君說:“你若是真的想復活這墓中人,就不要讓他睡在這墓中。我給你介紹一個好地方,那地方藏有千年玄冰,足以保證屍身多年不壞。等到我有能力將你兒子復活之時,大可以讓你兒子的魂魄迴歸到原本的肉體之中。”
孫止錯恍如隔世:“只要你能讓我兒子復活,那我就聽你的!”
自此,孫止錯便成為魔君忠實的僕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有朝一日,能令阿梅復活。
魔君聲稱,他要集“五靈”,順“天時”,行“儀式”,開“地術”。功成之後,他的力量便會達到頂峰,屆時,復活孫止錯的兒子阿梅,便不會是難事。
阿梅的屍身,如今被安置在魔君幻境的千年玄冰窟之內,日後,魔君會讓阿梅復活。魔君承諾,待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那一天,便是孫止錯和阿梅父子重逢之時。
而已淪為野鬼的葉文菁,之所以跟隨魔君,也是為“復活”一事,不過,她不是為了復活別人,而是為了復活自己。
多年前,妙音閣四大長老之一“青琴”葉文菁,因誤信邪教“天道眾”的蠱惑,連殺七人,動機是這七人對天道眾不敬。而她之所以會做那些錯事,全都是因為她所信奉的“天道”。後來,葉文菁所做之事被天道問兵揭發,她自知犯下滔天大罪,掌門饒她不得,於是便在妙音閣之內,以劍氣穿喉,自盡而死。
她臨死前,聲稱自己已譜寫出《如憶天道》之曲,此生了然無憾。
但那是她在撒謊,她的內心是無數不甘,她自殺之後,魂魄出體,遊走在世間,她仍能窺視到世間之事,卻對這個世界造不成任何影響。她的身體已經虛化,每當她試圖抓起什麼東西時,任憑她的手再三穿過,那些物品自是紋絲不動。
沒有人能觸碰到她,也沒有人能聽到她的聲音,葉文菁似是感覺,她被整個世界孤立一樣。
她不明白,不是人死之後,會進入六道輪迴,重新投胎的嗎?為何上天偏偏要將自己困於世間?難道做錯事的人,連死後都得不到安寧嗎?
直至她遇到魔君。
當魔君抬頭望見葉文菁的時候,魔君失聲叫道:“葉文菁!你是‘青琴’葉文菁對吧?”
葉文菁回答道:“不錯,是我。”話音剛落,葉文菁便發覺到不對: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能夠看到我?!
葉文菁問道:“你是誰?為什麼你能夠看到我?!”
魔君回答:“別緊張,我又不會害你!我是六道之地獄道,持有目能視鬼的異能,我的眼睛,是‘陰陽眼’,能夠看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鬼。”
葉文菁又問:“‘陰陽眼’?這個世界上真有這種東西?”
魔君回答:“當然有!我能看到你,這不就是證據嗎?我小的時候,眼睛是一藍一黃,被人稱為‘陰陽妖瞳’,因為我從小就能看到鬼魂。待我長大,這雙眼睛的顏色便慢慢趨於正常,不過我的這種能力,還是被保留下來。”
葉文菁說:“我看你不僅僅是能看到鬼,還能暢通無阻地和我進行交流呢!”
魔君說:“是的,這全要感謝我地獄道的能力。”
葉文菁又問:“那你還能看見其他的鬼嗎?”
魔君回答:“當然!而且,我還能把你變成‘實體鬼’呢!”
葉文菁不解:“‘實體鬼’?那是什麼?”
魔君解釋道:“世上的鬼,分為虛體和實體兩種。人死之後,魂魄會化為虛體鬼,這種虛體鬼,活人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不僅僅是活人,連虛體鬼的同類,也是一樣。因此,虛體鬼十分孤獨。”
葉文菁恍然大悟:“我說怎麼我死以後,也沒見過其他的孤魂野鬼,原來鬼與鬼之間,也是不互通的呀!”
魔君又道:“不過,藉助我的能力,就能把虛體鬼變成實體鬼。”
葉文菁問:“實體鬼又有什麼不同?”
魔君答道:“實體鬼擁有實體,能被看到、摸到,能做到和人類一樣的事。”
葉文菁本不信:“這怎麼可能!”
魔君道:“我可是說正經的呢!我問你,你想不想做一個實體鬼?”
葉文菁回答:“我當然想做這樣的鬼,但你真的做得到嗎?”
“那好,我成全你。”魔君打個響指,葉文菁忽然感覺到,自己原本一片虛無的身體,霎時有了重量。
葉文菁慢慢蹲下,將手摸向地面……是的,與以往的那種虛無感不同,她真真切切地憑藉觸覺感受到了,她摸到了地面!
葉文菁瞪大了雙眼:“實體,我終於擁有實體了!”
魔君囑咐她道:“是的,你擁有實體了。但你一定記住,你不能受太嚴重的傷,不然,你還是會魂飛魄散的!”
葉文菁關注的點卻很奇怪:“那我可以吃東西嗎?”
魔君道:“可以,不過,這些食物會留存在你體內,無法被消化吸收。”
葉文菁又問:“那水可以溺死我嗎?”
魔君回答:“不會,水不會溺死你,因為你已經不需要呼吸。不過,強大的水壓,依舊可以壓死你。對了,對你現在來說,已經沒有‘死’或‘不死’的概念了,因為你是鬼,早已經死了。現在的你,不應該說會不會‘死’,而是該說會不會‘魂飛魄散’。”
“哦……”葉文菁淡淡回應一句。
“對了,水雖然不會溺‘死’你,但火依舊可以對你造成傷害,所有能對人類直接造成傷害的東西,都能傷到你。不過,毒物之類的東西,對你來說沒什麼效果。”魔君說道。
“這麼複雜啊……”葉文菁感嘆說。
“當一個鬼,可比當一個人複雜多了。”魔君總結道。
“哦……”葉文菁點點頭。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既然持有地獄道這種奇異的能力,那你想做什麼?”
魔君猶豫了一下:“我想做的事,只怕窮極一生,也未必做得到……”
魔君這麼說,葉文菁就好奇了:“你能問一下,你到底想做什麼嗎?”
魔君說:“說出來,也許你會笑我。我打算建造一個屬於鬼的‘世外桃源’,給世上的孤魂野鬼,一個可以定居的家園。”
葉文菁道:“這個想法,很好啊!我又怎麼會笑你?不過,想要實現,可真的是太難了……”
魔君說:“誰又說不是呢!”
也許是魔君的這個想法,深深打動葉文菁,從此以後,葉文菁打算,她要追隨魔君,試著給天下間的野鬼,一個可以安居的家園。
時間回到現在。北方,閻羅府,十八地獄。“暗夜使”唐築又一次來見鬼王。
“暗夜使,本座問你,你依照本座指點給你的方法,修煉《追魂策》已久,武藝進展如何?”
“暗夜使”唐築回道:“回鬼王的話,不是屬下自誇,除了楚江王,屬下自信不輸‘十殿閻羅’中的任意一個。”
“暗夜使”唐築和鬼王都不知宋帝王的真正實力,故唐築敢這樣誇口,但宋帝王的武藝,實則比起楚江王,是隻高不低。
“好!暗夜使,你真是不枉本座的悉心栽培!待你日後神功大成,本座會安排你來閻羅府做事!”鬼王先是誇獎,繼而許下一道承諾。
“暗夜使”唐築內心自是歡喜:“謝鬼王厚恩!”
唐築這個人,鬼王本不打算重用,奈何過去的“十殿閻羅”現在只剩七個,他不得不考慮培養些新人。
正說著,左右催命判官前來通報:“鬼王,‘日食使’來了,正等在外面。”
一旁的唐築不禁心生疑惑,他自己不就是“暗夜使”嗎?這個“日食使”。又是哪號人物?
“暗夜使”唐築雖然很想瞧一瞧這個“日食使”的身份,但鬼王顯然沒這個打算,他對唐築吩咐道:“暗夜使,你先下去吧!”
暗夜使唐築只能答應道:“是。”
在他退出去的時候,他看到所謂的“日食使”步入鬼王的大殿,不過這個“日食使”的帽簷壓得很低,故“暗夜使”唐築沒有看到這個“日食使”的真容。不過,唐築可不打算就此作罷。
“暗夜使”唐築走出門口,卻沒有急著離開。過了很久,那個“日食使”也走出,躲在暗處的唐築立即出手,扯掉“日食使”的帽子。
“日食使”頓時慌亂起來,以驚恐的眼神望著唐築。
映入唐築眼簾的,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但是唐築印象不深。
“日食使”率先叫出了“暗夜使”的名字:“唐築!”
而唐築也想起這個人的名字:“易老將軍!”
沒錯,“日食使”就是武林義軍現在的偵察隊隊長,易今經。
二人異口同聲:“你也在替鬼王做事?”
易今經已經思考很久,他認為,自己繼續在常念君的麾下做事,無異於明珠暗投,所以,他決定“棄暗投明”,利用自己身為偵察隊隊長之便,瞧瞧溜出邊境,投靠到閻羅府這一邊。
從此以後,他就成為閻羅府派出的臥底,深入武林義軍,為鬼王做事。
雖然充當臥底,危險重重,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但易今經認為,自己寶刀未老,能力尚在,他一定能做到周旋於兩方之間,找機會透過閻羅府給常念君會心一擊。
此時,“日食使”易今經和“暗夜使”唐築,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日食使”易今經說道:“原來唐將軍也如此有眼光,懂得‘良禽擇木而棲’。鬼王手底下有我們二人,便相當於得到‘臥龍’、‘鳳雛’啊!”
“暗夜使”唐築回道:“易老將軍說得不錯!依唐某看,這天下的版圖嘛,最後還是要歸於鬼王的閻羅府之內!”
“日食使”易今經道:“正是,正是!他常念君算什麼東西,難道能和鬼王抗衡?”
“暗夜使”唐築道:“我們二人同心協力,必然會成為鬼王的左膀右臂!”
兩人一頓“互訴衷腸”,聊得很是愜意,他們故意錯開時間,各自回了龍武軍、武林義軍。
唐築回到龍武軍之內,不想,發現自己軍務室的一格櫃子,本來上好的鎖,現在卻是敞開著的!
唐築暗叫不好,這櫃子內,可是關於閻羅府的機密檔案,一旦被人拿去檢視,那自己通敵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唐築一下子拉開櫃子,內心頓時如墜深淵:完了,那些機密檔案,真的不在了……
唐築急得抓耳撓腮,他的指力險些劃破自己的腦袋。他以為,自己“暗夜使”的身份應該已經暴露,上頭特派人員前來調查自己,如此說來,他的死期,已經不遠。
就在這時,武林義軍中的兵員東門吹雨倚靠在門框前,抬手搖搖手裡的一份檔案,頗為得意地問道:“唐將軍,你是來找這個吧?哦對了,我或許不應該叫你‘唐將軍’,畢竟你其實是閻羅府的人,我該叫你,‘暗夜使’。”
唐築從椅子上站起身,兩眼血紅地問:“你都做了什麼?”
東門吹雨笑了:“唐將軍,這能怪我嗎?是你自己行事不周全,才引起我的注意。我偷偷給你的鑰匙印了模,用仿造的鑰匙開了你的鎖,只是沒想到……嘖嘖嘖,這收穫可是大大地有!”
唐築又問:“你是來抓我的嗎?憑你東門吹雨,就想抓我唐築?”
東門吹雨雖曾經貴為“南疆少年第一劍”,但憑他想擊敗現在的唐築,確實有些困難。
東門吹雨卻連連搖頭:“唐將軍,暗夜使,你可真是誤解我了!我若是要抓你,又何必單槍匹馬地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