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散了,無能為力的常誠(1 / 1)
天陰沉沉的,好像有人欠了老天爺一大筆錢,還賴著不還。體育中心,訓練場上,空無一人。灰色,四四方方的足協大樓像是一塊巨大的,經歷過無數風催雨打而變得有些破舊的墓碑。只有大門上掛著的紅燈籠還殘留著一絲過年的氣氛,讓整座大樓有了一絲生氣。
常誠的心情也和這老天爺一樣。他低著頭沉著臉獨自一人圍著這熟悉的訓練場一圈圈走著,走著。腳步越走越快,逐漸加速,越跑越快,最後,常誠嘶吼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圍著訓練場衝刺了一整圈,直到倒在訓練場的草皮上。
許久,恢復一些的常誠嘆了口氣,起身往回走。剛走過冷清的足協大樓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咦?常教練?”
常誠回頭,原來是分管社會草根足球的江主任江濤。
江濤也沒想到這個時候能在足協門口碰到一副惘然若失模樣的常誠。
“江主任啊。”常誠禮貌地應道。
“你怎麼在這裡?”
“沒事,來這裡跑兩圈。”常誠說道。
“哦,你還好吧。”江濤無法把現在的常誠和之前意氣風發的常誠聯絡在一起。
“還行吧。”
“你現在在哪裡帶隊?”
“我?回德育小學唄。”常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
“哦,”江濤看了看常誠額頭上還在滲著汗水,“你跑了多少圈?這一頭汗的,彆著涼。”
“沒事,涼快點好,可以冷靜冷靜。”
“也是,這事弄得,我都覺得……”江濤沒再往下說,他聽出常誠話裡的怨氣。別說常誠了,就連他也是一肚子氣。本來好好的可以和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好好搞搞校園足球。可這事一出,江城U15這個標杆沒了,校園足球就成了泡沫。他所做的努力頃刻間化作烏有。
“別站在這裡了,到我辦公室去,裡面有空調。順便換套衣服,我那裡有一套新的打底衫。”江濤見常誠還沒有回去的想法,於是提議道。
“不了。”常誠百感交集的看著足協大樓,這裡是他夢開始的地方,也是讓他感到厭惡的地方。
江濤何嘗不知道常誠的想法,於是說道:“現在裡面沒幾個人,都是值班的。現在連十五都沒過,那些人點個卯就回去了。”說到這裡,江濤也是自嘲的一笑,“我也是來點個卯的。不過也好碰到你了,我們上去坐坐,喝點熱茶。”說完,直接拉著常誠來到自己辦公室。
江主任的辦公室裡東西不多,除了辦公桌,兩個單人沙發靠牆並排放著,一個書櫃,再就是一副字掛在牆上,上面寫著“勤能補拙”。
江濤開啟空調,這空調不錯,整個辦公室立馬感到暖和起來。接著江濤又從書櫃下面的一個櫃子裡拿出一套打底衫遞給常誠。
“這是新的,剛買的,還沒開封呢。先換上吧。”
常誠接過打底衫,低頭瞥了一眼沒關上門的櫃子,裡面一雙耐克新款足球鞋,一對護膝,一個沒充氣的足球,球旁邊還有一個打氣筒。
“這鞋好。”常誠不由得讚了一句。
“嘿嘿,我就是一個裝備黨,踢的不行,不能和你們比。”江濤嘿嘿笑道。
“張傑就想要一雙。”常誠像是在自言自語。
“張傑?”江濤一愣,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人,“江城U15的張傑?”
“對,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還不錯,大多數在年後去了某省。只有幾個上普中的留下來了。聽說他們待遇不錯,包吃包住,住的是兩人間宿舍,環境也不錯。他們省領導非常重視這支球隊,給的條件非常好。看得比成年隊還要重。”江濤儘量趕好的說,“而且他們請的是外教,西班牙來的,水平很高……”
“也就是說馮雅辛,魏濤,張傑他們都沒去?還有張成渝,李偉,張卓也沒去?”常誠打斷江濤的話。
江濤嘆了一口氣,苦笑道:“他們都沒去,馮雅辛三人不願意放棄學業,因為他們相信你的話是對的,張成渝他們因為年齡太小,別人不要。”
“那準備安排他們去哪裡?”
“不清楚,聽說綠茵和不凡對他們有意思。”
常誠沉默了一會兒,開啟手裡未拆封的打底衫,攤開一看,這件打底衫做工精細,胸前一個大勾,耐克的標誌。常誠問道:“這個很貴吧。還是不換了。”
“別,這個是不要錢的,也別人球隊送的。換上吧,別涼了。”
“我是真的涼涼了。我就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小學教練賭球會牽連到江城U15。還是一支冠軍球隊。江主任,你搞了這麼多年的足球,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常誠不甘地問道。
“你想知道?”
“想!”
“真話可能會讓你失望,對足球失去信心。”
“告訴我。”
“好吧。”江濤坐在沙發上,拍拍旁邊的沙發示意常誠坐下,“實際上一開始王主席沒有賣球隊的打算。只是那個姓張的找了他,請他吃了頓飯。”
“一頓飯就能把江城U15賣了?”
“聽我說,”江濤拍拍沙發扶手,“姓張的原來是王主席跟著王主席的,後來又和齊副主席走得比較近。只是這人善於溜鬚拍馬,兩邊都有不錯的人緣,所以兩邊都比較看重他。現在的情況是王主席任期快到了,他現在的晉升的資本足夠,只等任期結束,他就去體育局報道了。所以他現在只求安穩。
而姓張的就抓住這一點,向王主席大吐苦水。說你們球隊不服管,桀驁不馴。把之前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翻出來,像廖晨的事,還有你和張博青唱對臺戲,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了,直接把你們球隊定性為不安分份子。這樣一來,王主席就擔心你們出什麼么蛾子。趁著黃競的事發酵的時候把球隊處理掉。
不過你還別說,球隊成立還不到一年吧,捅出多少麻煩。一整個球隊裡沒有一個不是刺頭。”
“我就是最大的刺頭。王主席擔心的不是球隊不安分,擔心的是我這個最大的刺頭吧。”常誠苦笑,“江主任,這幾年當教練,除了帶隊比賽就是在和他們扯皮。這點自知自明還是有的。”
“你知道啊,那你怎麼還是和他們對著幹呢?”
“有些事能讓步,有些事寸步不能讓。”
“你…,這…。”江濤無語了。
“江主任,我知道你為我好。我喜歡足球,熱愛它,喜歡看著孩子們踢球,踢得越來越好。但足球有足球的發展規律。不按照足球發展規律來,再給個十年也是無用功。別說十年了,就是一百年也是一樣。
遠的不說,就說小日本。七十年代,八十年代怕過日本嗎?現在呢?他們在紮紮實實的搞了十幾二十年青訓,踢球的人多了,人才自然也多。現在已經不把我們當做對手了,他們的目標是歐洲強隊。
我們呢?好不容易有一批好球員,說賣就賣,還打折。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搞,搞得現在沒人願意踢球了,怎麼找人才?還整天一天到晚的說要大力發展足球,專門定一些五年目標,十年目標。有用嗎?打不贏還是打不贏!一到比賽就是第一場揭幕戰,第二場生死戰,第三場為榮譽而戰。最後灰溜溜的回家。什麼玩意!”常誠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都不知道在說什麼了。
“和我剛搞足球的時候一樣,不按他們的規矩來。”江主任看著口若懸河,還趟著汗水的臉,不由得暗暗嘆道,臉上也露出一絲無奈,“所以,幹了這麼些年的足球,還是一個小小的主任,還是分管社會草根足球的。”
最終,常誠還是沒有拿江濤的打底衫,就這麼一身汗水的回去了。
又過了幾天,正月十五元宵節,常誠在曾經的訓練場裝置間裡收拾自己東西的時候收到一個還算不錯的訊息,馮雅辛等六人被不凡U15收下。聽說他們的教練樂得嘴都合不攏了。常誠也放心了,不凡U15的總教練,也就是那個西班牙老頭水平很高。幾個小球員跟著他能夠學到好東西。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走了?”問他的是帶來訊息的徐濤。
“帶隊唄。”常誠笑了笑,雖然他心裡還有芥蒂,但也看開了。事情已經發生,就讓它過去吧,“”
“還是在德育小學?”
“當然,我還是德育小學的總教練啊。”
“你就打算在小學教一輩子?”徐濤不甘心地問道,他可不希望常誠沒落。
“一邊教小孩子,一邊準備考B級教練,周指導和我說了,我現在夠格考了。就差最後一關了。”常誠東西不多,很快都收在揹包裡。常誠背起揹包,“徐老哥,我先走了,有空到我那裡指導指導。”
“得了吧,還能指導你?”徐濤拍了拍常誠的背,“等你拿了B級,推薦你去職業俱樂部。”
“那敢情好。”兩人肩並肩離開了這個給他們帶來榮譽,又讓他們傷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