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讓你留下!(1 / 1)
搶救室的門剛被推開,消毒水的味道就裹著初秋的涼意,漫進走廊。
病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很輕,卻像敲在每個人心上,宋敘下意識伸手扶著病床邊緣,指腹貼著冰涼的金屬欄杆,目光死死盯著盛妍蒼白的臉,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蘇哲攥著剛從醫生手裡接過的病歷本,頁角被捏得發皺,腳步緊跟著病床,視線落在“腦震盪”“多處軟組織挫傷”的診斷上,眉頭又擰緊幾分。
程方煜走在最前面,後背還沾著剛才匆忙跑過時蹭到的灰塵,黑色西裝的袖口捲了半截,露出腕骨上凸起的青筋,那是剛才攥得太用力留下的痕跡。
他沒敢靠得太近,就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護士把盛妍挪到病床上,蓋好帶著摺痕的白色被單,直到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他才緩緩鬆了口氣,卻又覺得胸口堵得更厲害。
喬安琪跟在最後,剛進門就搶著上前,想去碰盛妍的手,卻被宋敘不著痕跡地擋開。
她臉上的擔憂恰到好處,眼眶微紅,聲音柔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妍姐,你可算醒了,剛才在搶救室外,我和方煜都快急瘋了。”
說著,她偷偷瞥了眼程方煜,見他沒看自己,又補充道,“你不知道,方煜剛才跑得多快,西裝都扯歪了,從來沒見他那麼慌過。”
這話明著是說程方煜關心,暗裡卻在提醒所有人,程方煜的在意是為了她喬安琪,盛妍不過是個順帶的“麻煩”。
宋敘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卻見病床上的盛妍睫毛顫了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過去。
盛妍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抖了好幾下才緩緩掀開,露出眼底蒙著的一層水霧。剛醒來的瞳孔有些渙散,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才慢慢轉動眼球,掃過圍在床邊的人。
先落在宋敘身上時,她的眼神軟了軟,喉結輕輕滾動,擠出一聲沙啞的“師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微弱感激;轉到蘇哲時,她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那點笑意像風中殘燭,轉瞬即逝;碰到喬安琪時,她的目光直接淡了下去,像掠過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沒有絲毫停留;可當視線撞上站在門口的程方煜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眼神太複雜了。
沒有期待,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往日裡針尖對麥芒的銳利,只剩下一種沉澱到骨子裡的失望,像被雨水泡透的棉絮,沉得讓人發悶,緊接著,那失望裡又摻了點難以掩飾的厭惡,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連多看一秒都覺得刺眼。
程方煜的心猛地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滯了半拍,他習慣了盛妍對他的針鋒相對,習慣了她眼裡的倔強,可偏偏受不了這種帶著嫌棄的漠視。
一股無名火瞬間從腳底竄上來,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指節又開始泛白,剛要開口說點什麼,卻被盛妍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很:“宋師兄,蘇醫生,你們先出去一下。”
宋敘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她:“小妍,你剛醒,要不要我留下照顧你?”
“不用。”
盛妍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轉向程方煜,這次多了點不容置疑的堅定,“程總,你留下。”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喬安琪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的恐慌又冒了出來,她立刻往前湊了兩步,伸手想去摸盛妍的額頭,臉上的擔憂更濃了,語氣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妍姐,你這是幹什麼呀?你剛脫離危險,身體還虛著呢,可別逞強,方煜他……他剛才還說擔心你,你要是有什麼氣,等養好身體再說也不遲呀。”
這話裡的彎彎繞誰都聽得懂,明著是勸她休息,暗裡卻在暗示她是故意裝虛弱。
蘇哲皺著眉剛要反駁,卻被盛妍一個眼神制止了。
盛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根本沒理會喬安琪伸過來的手,只是盯著程方煜,重複了一遍:“我讓你留下。”
程方煜心裡的怒火還沒消,聽見這話,反而勾起一抹冷笑。他扯了扯領口,邁開長腿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盛妍,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行啊,我倒要看看,你這裝模作樣的,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喬安琪還想說什麼,程方煜卻回頭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她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只能悻悻地閉上嘴,臨走前還不忘對著盛妍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你難處”的模樣,可盛妍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和兩人之間的沉默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程方煜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目光落在盛妍臉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的紗布滲著一點淡紅,睫毛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心裡的火氣又冒了上來,剛要開口嘲諷,卻見盛妍緩緩抬起了頭。
他下意識站直身體,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就在他靠近病床,距離不過半米時,盛妍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很快,帶著一股拼盡全力的決絕,原本搭在被單上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張開,帶著風聲,“啪”的一聲,狠狠甩在了程方煜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像一道驚雷。
程方煜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左邊臉頰火辣辣地疼,那痛感順著神經蔓延到太陽穴,讓他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盯著盛妍,眼裡滿是錯愕,沒料到,她會直接動手。
盛妍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顯然剛才那一巴掌耗盡了她僅存的力氣。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原本蒼白的臉因為激動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額角的紗布被汗水浸溼,貼在皮膚上,顯得有些狼狽。
“你……”程方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剛要發作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散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混亂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