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相與悔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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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方煜順著奶奶的力道坐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老人手背上鬆弛的皮膚和凸起的青筋,心像被細密的針反覆扎著。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老太太身上淡淡的桂花糕甜香,兩種氣息碰撞出莫名的酸澀。

“奶奶,您別說話,好好休息。”他伸手想掖緊被角,卻被老太太按住手腕。

老人緩緩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方煜,奶奶活了快八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唯獨這件事,壓在我心裡好多年了,再不說,怕就沒機會了。”

程方煜的心猛地一沉,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在蔓延。他屏住呼吸,聽著奶奶用斷斷續續的語氣開口:“八年前,你突然查出來罕見的遺傳性基因缺陷,醫生說最多撐不過半年,小妍那時候已經跟著教授在這方面頗有研究,她私下找到我,說有辦法研究出靶向藥,但需要需要你哥方時的基因樣本做對照。”

“他那時候已經查出絕症,撐不了多久了。”老太太的聲音開始發顫,“他提了個條件,要盛妍跟你分手,嫁給他,等他走後,才能把遺體和基因樣本全權交給研究團隊。”

程方煜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他死死盯著奶奶,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不可能……奶奶,您記錯了,盛妍那時候明明是跟我提了分手,轉頭就答應了我哥的求婚,她親口說過,是覺得我命不久矣,想嫁程序家當少奶奶。”

“那都是她演的戲啊!”

老太太急得咳嗽起來,程方煜連忙遞過水杯,拍著她的背順氣。

老人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方時拿你的命要挾她,說只要她敢告訴你半個字,就立刻終止研究,你以為盛妍那段時間為什麼瘦得脫了形?她夜裡偷偷來老宅哭了無數次,卻連見你一面都不敢,就怕露了破綻。”

過往的片段像碎片般在腦海裡炸開:分手時盛妍通紅的眼眶,他罵她“貪慕虛榮”時她顫抖的肩膀,兩年前他刻意的報復,所有被他歸為“背叛”的細節,此刻全變成了刺向他心臟的利刃。

“我當年找過她,問她是不是有苦衷。”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悔意,“她跪在我面前發誓,說只要能救你,什麼委屈都能受,我看著她那樣,心裡疼啊,可方時的話像刀子架在脖子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倆走到這步。”

程方煜的喉嚨裡湧上腥甜的鐵鏽味,“我不是人……”他捂住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溢位,肩膀劇烈地顫抖,“我竟然那樣對她,我竟然……”

老太太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嘆了口氣:“傻孩子,當年的事,你哥有錯,我有錯,你也有錯,可最苦的,是盛妍啊,她守著秘密,硬生生熬了這麼多年。”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盛妍牽著安安的手站在門口,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剛接到程家傭人的電話,嚇得魂飛魄散,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就帶著孩子趕來了。

看到病房裡的場景,她下意識想退出去,卻被老太太叫住:“小妍,進來吧。”

盛妍腳步遲疑地走進來,安安立刻撲到床邊,仰著小臉擔憂地問:“奶奶,你生病了嗎?安安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老太太笑著摸了摸安安的頭,目光轉向盛妍,眼神裡滿是愧疚:“孩子,委屈你了,當年的事,我都告訴方煜了。”

盛妍的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眼眶瞬間紅了。

這麼多年的隱忍和委屈,在真相被揭開的這一刻,終於有了出口,卻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程方煜猛地站起身,視線死死鎖在盛妍臉上班眼前的女人比當年清瘦了些,眼角有了淡淡的細紋,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只是多了些歲月沉澱的疏離。

他想起奶奶的話,想起安安酷似自己的眉眼,想起這些年她獨自承受的一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盛妍……”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當年太蠢,太混賬,我不該不信你,不該那樣傷害你。”

盛妍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滑落:“都過去了,程總。”

“過不去!”

程方煜上前一步,幾乎是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力度卻輕得怕碰碎她,“對我來說永遠過不去!這些年你受的苦,我要用一輩子來補,盛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和安安,好不好?”

他的眼神裡翻湧著濃烈的愧疚與愛意,沒有了往日的疏離,沒有了曾經的傲慢,只剩下赤裸裸的真誠與卑微,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在祈求原諒。

病房門外,喬安琪的腳步像被釘死在原地,她根本沒走,本想等程方煜出來再找機會解釋,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驚天的真相。

原來盛妍不是貪慕虛榮的女人,反而是為了救程方煜犧牲一切的功臣。

原來程方煜的疏離不是因為查到了DNA報告,而是早就知道了安安的身份,現在又得知了當年的隱情。

程方煜那句“要用一輩子來補”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看著病房裡緊緊相握的兩隻手,看著程方煜眼底從未有過的溫柔,突然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輸了。

她費盡心機算計的一切,在真相面前不堪一擊;她死死抓著的那點念想,早在程方煜說出“對不起”的那一刻,徹底碎成了粉末。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喬安琪渾身發冷,像被扔進了冰窖,她知道,自己徹底失去程方煜了。

她緩緩後退,腳步踉蹌地消失在走廊盡頭,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玫瑰花香,如同她一場荒唐的美夢。

她的目光陡然看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安安身上,眼神幽冷,迸射出駭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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