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陽光下醜陋的傷疤(1 / 1)
“聽話的狗的確是條好狗……”寧驍薄唇微啟,一道聲音,劃過漆黑如墨的夜晚,帶著清冷的笑意,眼裡迸發出陣陣寒意:“只可惜,好狗不一定能辦好事……”
他用餘光瞥了眼身邊的路嘉諺,問道:“嘉諺,多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大學畢業就沒活動了。”路嘉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將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十指交叉的活動著手腕:“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比之前差!”
話音剛落,路嘉諺一拳打到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臉上,那人毫無防備的踉蹌了幾步,嘴角浮現一絲鮮血。
為首的男子見他動了手,一個眼神,十幾個人直接動手,寧驍和路嘉諺與他們糾纏在一起,有幾個人手裡,不知從哪兒拿了一條黑色的棍子,一時間,場面及其混亂。
喬念坐在車裡,呼吸沉重,擔憂不已。
“咳……”
雙拳難敵四手,路嘉諺悶哼一聲,腹部被棍子重擊了一下。
喬念推開車門,提著禮服下車,那些人以為她要跑,立刻跑過去兩個人將她圍了起來。
路嘉諺單膝跪地,一隻手被身後的人扭著,想反抗卻力不從心。
寧驍自然也沒好到哪裡去,狼狽的被人押著,見喬念下來了,他怒吼道:“回去!”
他出門的時候,特意讓嘉諺把門鎖了的,除非從裡面開啟,否則沒有鑰匙,別人從外面本根打不開。
“喬!趕緊進去!”
腹部的疼痛蔓延全身,路嘉諺幾乎拼盡了力氣喊出這句話。
可喬念卻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踩著高跟鞋走了幾步,目光堅定的看著那些控制著他們的人,絲毫沒有畏懼:“只要不再動手,我就跟你們走。”
“喬!”
“念念!”
“還是喬小姐明事理。”為首的男子勾了勾唇,親自將他們的車門開啟,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喬小姐,請吧。”
喬念深深吸了口氣,給了路嘉諺一個安心的眼神,沒有看寧驍一眼,跟著那個人上了車。
她不想躲了……
寧世博的手段她不是第一次體會,只要她還在宛城,到哪裡都是躲不掉的,即使今天不行,還有明天、後天,寧世博絕對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
想著,喬念不禁苦笑一聲,挑斷手筋這樣的事她都經歷過了,再過分的,不過是這一條命罷了……
更何況,她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問清楚。
路嘉諺半倚著自己的車子,腹部的疼痛還分明的很,膝蓋處也被打了兩棍,痛的幾乎站不起,來看著那幾輛車子揚長而去,他卻只能在原地。
所幸還有阿驍跟著,否則,他就算是被打殘打死,也要跟著喬念。
車子不是往寧宅的方向行駛,停下的一瞬間,男子率先開了車門下車:“寧少,走吧。”
“程峰,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寧驍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抗拒,他以為寧世博會把他和喬念帶回寧宅。
這裡,他也只是偶爾來過一次……
“老先生在裡面等著呢。”名叫程峰的中年男子看了眼黑漆漆的衚衕深處,那裡,有一個極少人光臨的酒吧:“或許,喬小姐現在,也在裡面等著。”
聞言,寧驍冷哼一聲,極好的掩飾了自己內心的恐懼,抬步朝裡面走去。
極少人知道,寧氏集團創始人寧世博,也是黑道梟雄。
這裡,寧驍也只在小的時候,來過一次,可那次見到的場面,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小丫頭,還記得這裡嗎?”
寧世博坐在椅子上,透著狠厲和決絕。
喬念在踏入這個房間的一刻,就有想要逃離的衝動,可門外站著寧世博的人,還沒跑,就被攔了下來……
她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握拳,目光死死地盯著放在房間中間的那個手術床……
三年前,就是在這裡,她被打了麻藥,親眼看著自己的手筋被挑斷,寧世博就是坐在現在那個位置,聽著她乞求的聲音,聽著她一句一句的喊“寧爺爺放了我”,卻無動於衷。
“看來,你還是記得的。”
她的反應,讓寧世博心情大好,他三年前的目的,就是為了給眼前的小丫頭一點教訓,讓她遠離寧家。
“當然不會忘。”喬念深深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如常:“寧董事長今天廢了那麼大的力氣帶我過來,不只是為了讓我重遊故地吧?”
她沒有再叫寧爺爺,而是一句生疏的寧董事長。
“三年不見,果然成熟了一些,當然,我也希望是真的成熟。”寧世博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椅子扶手,目光觸及喬念衣服的那一刻,他微眯了眼眸。
對身邊的人招了招手,吩咐道:“帶她去換件衣服,換好了”
這件衣服是他親自設計,找了名師裁剪的,只獨屬於她,除了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碰這件衣服……
寧驍被帶到了包廂,他環顧了四周,既不見寧世博,也不見喬念。
不由得他心裡升起一陣不安。
轉身看了眼程峰,問道:“念念呢?你不是說,她在這裡嗎?”
“她很好。”
隨著包廂門被開啟,略顯蒼老的聲音傳進寧驍的耳朵裡,他轉眸間,便看見寧世博拄著柺杖進來。
“只不過,以後還會不會好,就不一定了……”他說著,在沙發上落座。
“你到底想幹什麼。”
寧驍一字一句的問道,見不到念念,他始終不能放心。
手機已經被程峰拿走了,即便他想聯絡葉勻都沒有辦法。
也不知道葉勻有沒有看到他在下車前發的訊息。
商業上雷厲風雲的寧氏集團總裁,在寧世博這樣的老辣椒麵前,也只能束手無策。
他這些年一心壯大自己的商業帝國,將寧氏集團的權力都收入自己手中,幾乎忽略了寧世博背後的勢力。
“阿驍,我們祖孫兩個談了這麼多次,你終究還是不肯聽我的……”
寧世博搖了搖頭,下一秒,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喬念褪下了那身禮服,換了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
“念念!”
寧驍看到她,剛跑了兩步,便被兩個人擋住了,他被迫停住腳步,眼裡滿是戾氣的看向寧世博。
“小丫頭,看到了嗎?我的孫子為了你,恨不得殺了我。”
寧世博冷冷的勾唇,深深地皺紋擰在一起:“小丫頭,我不同意,你絕對進不了寧家的門,又何必這麼倔犟呢?”
“寧家的門,我從來都不想進。”
此話一出,不止寧世博,就連寧驍,也都狠狠地吃了一驚。
“念念……”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喬念,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找出一絲口不對心的跡象……
他們不是說好了的嗎?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再分開的。
“小丫頭,話,可不能亂說,說了,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寧世博死死地看著喬念,那樣的目光,看的喬念心裡發毛。
可她表面依舊鎮定,直視著寧世博:“我說到做到,回國見寧總的第一面我就說過,寧家門檻太高,我既然邁不進去,又何必一定要邁,非要把自己摔得遍體鱗傷才願意放棄。”
“那你今天跟阿驍一起出席年會,是怎麼回事?”
寧世博覺得,這只是喬唸的緩兵之計。
“那是因為我想見寧董事長您。”
“哈哈。”寧世博大笑兩聲:“小丫頭,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的謊話,說的真是拙劣。”
“我可不敢在寧董事長面前說謊話。”喬念抿了抿唇,苦笑一聲:“難道一隻右手不夠,我還想把自己左手的手筋也搭上去嗎?”
“你想說什麼?”
寧世博越來越認真,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喬念,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小丫頭了。
喬念瞥了眼寧驍,冷漠的開了口:“我想和寧董事長單獨談談。”
“好。”寧世博毫不猶豫的答應道:“跟我來吧。”
“念念!”喬唸經過寧驍身邊時,被他眼疾手快的握住了手臂:“你不能去。”
“阿驍。”喬念手臂微微用力,掙脫了寧驍的桎梏:“等我弄清楚一些事情,再和你談我們。”
話畢,她不顧寧驍的阻止,徑自跟著寧世博離開了包廂。
……
明安醫院。
救護車上被推下來一個已經陷入昏迷了的病人。
孟鈞初做好了消毒準備,邊朝手術室走邊聽其他大夫說著病人的狀況。
路嘉語跟在他身後,心裡既緊張又興奮。
因為時間太晚,骨科今天只有她和孟鈞初在醫院值班,孟鈞初的一助不在,在路嘉語的懇求下和孟鈞初的深思熟慮下,決定暫時讓路嘉語做這臺手術的第一助理。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跟著孟鈞初做一助,也是第一次近距離的參與手術過程。
站在手術檯前,準備好了手術工具和藥品,孟鈞初對路嘉語問道:“家屬簽字了嗎?”
“我看看。”路嘉語從一旁拿過手術通知書,卻在看清楚上面病患的名字時,蹙了蹙眉。
是巧合嗎?
她跑到手術檯前,卻在看清那人的臉時驚呼一聲:“哥?”
“是我哥!”路嘉語急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怎麼會是我哥?師兄!怎麼回事?!”
聞言,孟鈞初微微蹙眉。
手術室裡所有的醫生護士都朝路嘉語看了過去。
“他怎麼會傷的這麼重?”路嘉語幾乎失控,在手術檯上看見自己的親人,醫生最怕的,莫過於此了吧?
“小陳,把她帶出去。”見她如此,孟鈞初當機立斷的下了決定:“這臺手術,路醫生不用參加了。”
“不行!”路嘉語推開準備拉住她的陳醫生:“我要參加,他是我哥,我要參加他的手術!”
“路醫生!”孟鈞初低聲呵斥道:“住院醫守則第三條,你忘了?”
“師兄……”路嘉語咬住下唇,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醫生最忌諱的,就是給自己的親人動手術,手術室裡每分每秒都代表著生命!想幫你哥哥,就趕快在手術通知書上面簽字,然後在外面等著。”孟鈞初扶住她的肩膀,眼睛牢牢地注視著她:“相信我。”
鏗鏘有力的三個字,讓路嘉語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點了點頭,接過陳醫生遞來的筆,顫抖且快速的簽了她的名字。
“師兄……”
她像個孩子一樣的把手術書交給孟鈞初,跟著陳醫生離開了手術室。
路嘉語站在走廊外,身上還穿著手術服,看著那個紅色的手術燈亮了起來,她的心,也跟著一起懸了起來。
……
寧世博帶著喬念來到隔壁包廂,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他才緩緩的開了口:“說吧,什麼事?”
喬念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三年前的那場車禍,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
“什麼?”
聞言,寧世博的神色頓了頓,他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寧董事長沒聽清嗎?”喬念微微垂眸,掩下了心裡的痛苦:“那我換個問法,三年前我爸媽那場車禍,是不是因為一個收購案?”
“你知道了什麼?”
寧世博眉頭緊蹙。
他費勁心思想要瞞住的事情,難道真的瞞不住了嗎……
“我可能什麼都知道,也可能,什麼都不確定……”喬念苦笑一聲:“寧爺爺,三年前你挑斷我手筋,逼我離開宛城,三年後將我帶到這裡恐嚇威脅讓我離開寧驍,應該都和三年前的事情有關吧?”
“誰告訴你的?”
“那看來,這些事都是真的了?”
喬唸的心猛地躊躇了一下,本來,她還抱著希望,希望葉曦是騙她的,希望葉曦是為了奪走寧驍才騙她的……
她在車上的時候還在想,如果這些事真的和寧家、和寧驍有關,跨年的時候,寧驍和她一起去爸媽那裡,怎麼能演的那麼好,她竟絲毫沒有看出寧驍的愧疚……
果然,現實往往會打破人的一切美好幻想,不過短短的一個月,她就再次被傷的千瘡百孔,隱藏的真相,終究會有浮現水面的那一天……
她和寧驍,是應該好好的做一個告別了。
想著,喬唸的左手碰了碰那個用來遮擋傷疤的手鍊。
是她太單純了,就算傷疤被漂亮的事物遮擋的再好,它也是存在的,等到手鍊被拿開的那一天,它依舊會暴露在陽光下,那時,更顯它的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