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含沙射影(1 / 1)
接到孟鈞初的電話,原本還在餐廳的寧驍立刻驅車去往明安醫院。
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在馬路上行駛,寧驍的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裡跳躍出來。
他懊悔萬分,為什麼喬念跑出去的時候他沒有跟著,如果他跟著,一定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車禍,又是車禍……
喬家夫婦的死因突然閃現在腦海裡,他瞳孔猛然縮了縮。
會不會這次車禍,也不是意外……
電梯遲遲不來,寧驍沒了耐心,心急如焚,直接從樓梯跑了上去。
四樓,寧驍因為跑的太快而有些微喘,孟鈞初和路嘉語守在手術室門口,見他來了,路嘉語立刻跑到他面前,滿臉淚痕。
“阿驍哥……”一開口,就帶著幾分哽咽:“喬喬姐她……”
寧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隨後目光轉到了孟鈞初身上,眼神裡透著擔憂:“念念怎麼樣?”
“不知道。”孟鈞初蹙了蹙眉,抬步走到寧驍面前:“聽護士說傷的不輕,多處骨折,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寧驍垂眸,深深呼了口氣,懸著的一顆心,總算因為聽到這個訊息微微放下了些。
“嘉語,你哥怎麼樣?”
聽念念說,嘉諺也在這個醫院。
“我哥沒什麼事兒,就是腿骨折了,還在恢復中。”路嘉語伸手抹了下眼淚:“阿驍哥,喬喬姐的事我沒和我哥說……”
“嗯。”寧驍點了點頭:“等念念手術出來了,我去看看你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手術室上面亮著的紅燈,卻沒有滅下去的跡象。
天色微微擦黑,路嘉語去了路嘉諺那裡,此刻門口,只剩下寧驍和孟鈞初二人。
寧驍倚著牆壁,涼意透過衣服,沁透四肢百骸。
他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站在手術室門口了,每次站在門口等著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從裡面出來,他都覺得是種煎熬。
孟鈞初知道寧驍和喬念之間出現了問題,雖然還不知道原委,但那天喬念喝多,多少也吐露了一些,否則,喬念也不會讓自己幫她那樣的忙……
“寧總。”他踱步到寧驍面前,緩緩開了口:“手術的時間沒準兒,你也已經站在這裡一下午了,不如去附近吃點東西?”
寧驍閉目搖了搖頭,他現在哪兒有心思吃飯?只有愧疚和後悔充斥著他整個人。
“還是去吧。”孟鈞初堅持:“有些話,我作為念唸的好朋友,也想替念念問問寧總。”
聞言,寧驍微微抬眸不等他開口,孟鈞初已然徑自抬步去了電梯口。
出了醫院,二人沒有去什麼高檔餐廳,也沒有選擇包間,而是孟鈞初帶著去了一家最平常的小攤販,甚至沒有店面,老闆只是有幾張桌子,一個推車,所有賣的東西,也都是在小推車上做的。
孟鈞初十分自然的尋了個空桌子坐了下來,有意無意的觀察著寧驍的反應。
寧驍不著痕跡的環顧了四周,看了眼簡陋的桌椅,也隨之坐了下來。
見狀,孟鈞初勾了勾唇:“寧總想吃些什麼?”
“和你一樣就好。”
寧驍敷衍的答了話,他實在沒心情吃東西,一則是擔心喬念,二則是擔心寧家。
孟鈞初點了兩份招牌牛肉麵,老闆倒是十分熱情,還答應著多給他們兩塊兒肉。
只是,寧驍坐在這裡,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抱歉,寧總。”孟鈞初環視四周,苦笑了一聲:“因為怕醫院臨時有事,也怕念念會有什麼需要,所以今天就不跑遠了,在醫院附近隨意吃點。”
寧驍面上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但心裡卻不信這套說法:“不知道孟醫生,想替念念問我什麼?”
明安醫院也算是在市中心,周圍像模像樣的餐廳不在少數,這個小攤販也不是離醫院最近的,孟鈞初帶自己來這兒,肯定有他的用意。
“先吃飯。”
孟鈞初話音剛落,老闆便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麵走了過來:“兩位要加辣椒什麼自己放,我這兒的辣椒都是自己家做的,可好吃了。”
他邊笑邊說,說罷隨後又去忙自己的了。
孟鈞初拿了一次性筷子攪拌了幾下,夾了一塊兒牛肉放入口中,輕輕的嚼著。
寧驍倒是沒有動筷子,他看著孟鈞初,似是在等他開口。
嚥下口中的牛肉,孟鈞初又夾了一點面,繼續吃著。
“平時上班的時候,經常會有緊急病人,這裡做的最快,來這裡吃也最方便。”
他吃的細嚼慢嚥,倒是一點都看不出來著急。
“其實這裡的東西,不見得都是好的……”
比如,牛肉麵裡的牛肉,不一定是牛肉,就連做面的湯水,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
“寧總,我們做醫生的,明知道什麼東西吃了對身體不好,可即便知道,也還是會吃,甚至吃的時候津津有味,但有些病人,明明被我們提醒了,可他照樣要吃忌口的東西,結果有了病痛,卻承受不住的後悔。”
孟鈞初夾又了一塊兒牛肉放進嘴裡:“我們醫生有時候是為了方便,寧總你說,那些病人,是圖什麼?口腹之慾或者一時快意?”
“為什麼不能是真的喜歡呢?”寧驍迎上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冷意:“被提醒過了的病人依舊敢吃那些對自己不好的東西,說明他早就做好了承受這些病痛的準備。”
他不是聽不出來,孟鈞初話裡話外,都是在說自己和喬念……
在孟鈞初眼裡,自己就是那個病人,而喬念是他碰不得的禁忌,如果強行再一起,有些後果,他們根本無法承擔……
想著,寧驍苦澀的勾了唇,他做好了一切準備,卻萬萬想不到,最後打了退堂鼓的,竟是喬念……
而且原因,只是因為爺爺的幾句話……
“前天,小念自己去了海邊。”孟鈞初幽幽地開了口,透著不悅:“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一個男孩兒打給我的,我到海邊的時候,小念喝的爛醉如泥,她就躺在沙灘上,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寧總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不是那個男孩兒,小念喝醉了躺在沙灘上,會有多危險?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寧驍蹙眉,他對這件事,竟然豪不知情!
“孟醫師,你和念念是朋友我知道。”寧驍眼神裡滿是寒霜,似乎是不滿孟鈞初對他和喬唸的事情評頭論足。
“但我希望我和念念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任何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都不能對我們做出任何評論。”
他說的篤定,不容反駁。
孟鈞初神色嚴肅的看了他幾秒,忽而笑了:“寧總,我每天的病人手術那麼多,這種事情,我的確不想管,可小念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我們這些在她身邊的朋友再不顧著她點,難道讓她一次又一次的出事嗎?”
“我的未婚妻,我會照顧。”寧驍語氣淡淡,鷹眸裡卻流露出些怒意:“孟醫師照顧好自己的病人就好,至於念念,就不勞煩孟醫師費心了。”
話畢,寧驍從椅子上起身,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孟鈞初默默嘆了口氣。
希望他剛才的話,寧驍能聽懂些什麼,他認識喬唸的時候,喬念就像是一個公主,有著視她如掌中寶的父母,有著開朗的性格,優越的生活條件更是讓她無憂無慮,她就像一個小太陽,和她在一起玩兒,總是開心的。
分開這麼久,他在醫院見到喬念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她身上多了份陰鬱,雖然也會偶爾說說笑笑,但和從前,卻幾乎判若兩人。
寧驍真心愛護喬念他看的出來,可有時候那顆真心,帶來的不僅僅是愛護,還有痛苦……
喬念從手術室裡的被推出來的時候,麻藥勁兒還沒過,處於昏迷狀態。
寧驍看著她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透著絲絲血跡,頓時心痛的無以復加,他甚至寧願出車禍躺在這裡的,是他自己。
“念念……”
口中呢喃她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孟鈞初迅速的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出去,隨後和孫醫師詢問著病情。
……
路嘉語本來正在給路嘉諺削蘋果,感受到了手機的振動,放下手裡的水果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孟鈞初:手術成功,安心。
“太好了!”
路嘉語高興的驚呼一聲,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什麼太好了?”路嘉諺被她嚇了一跳,一臉的嫌棄,這個臭丫頭,天天就會這麼一驚一乍的。
路嘉語被問愣了,斂了臉上的笑容,尷尬的理了理頭髮:“那個,我們老師發訊息說學校領導找了國際知名專家來給我們開座談會,而且是我最崇拜的那個醫生,所以我才說太好了……”
“你還能高興這個?”
路嘉諺顯然不信。
“我怎麼就不能高興這個了?”路嘉語不禁提高了音量,來掩飾自己說謊:“我去找師兄,把這事告訴他,找他請個假,你在這兒好好待著,別亂跑啊。”
“知道了知道了。”路嘉諺擺了擺手,面對她的嘮叨,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著:“天天訓我跟訓孫子似的,明明我才是哥哥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