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憤怒的楊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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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皇城,東宮花園之中。

一身玄色常服的楊廣,背手站在花亭之中,看著面前爭奇鬥豔的各色花卉,忽然開口說道:“黃少監,那些人又來了?”

楊廣身後一個垂手侍立的宦官明白楊廣問的是誰,立刻躬身回道:“回殿下,蕭家之人又去太子妃處哭訴了。”

黃少監年紀不大,也就三十許,實力也不強,只是剛入先天,但他是楊廣的親信,不僅管理著東宮的宦官,還是楊廣的情報負責人之一。

聽到黃少監的話,楊廣眉頭皺了皺,臉上厭惡之色毫不掩飾。

十幾年來他獨寵蕭氏,不僅是做給母親獨孤皇后看,更是為了蕭氏背後的蕭家,或者說荊楚江南的世家。

蕭家所建的梁國雖然先後被陳、隋所滅,但他們依然是南方最頂尖的世家,在南方影響力巨大,對楊廣拉攏南方世家有大用。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楊廣徵陳,以及之後任職揚州總管期間,在蕭家的幫助下,江南世家紛紛對楊廣表達善意表示支援,就連他能取得太子之位也少不了蕭家的幫助。

可就在四年前他成為太子離開揚州之後不久,蕭家就開始有大量優秀族人被闔家滅殺。

出了這麼大的事朝廷自然不會放任不管,可查來查去也查不到到底是誰要對付蕭家,最終只能剿滅了幾個參與過殺人的小幫小派了事。

蕭家剩下不多的族人,心中惶恐,又沒能力自保,朝廷也不可能派軍時刻守護他們,不得已這些人只好紛紛北上來到了長安,時不時就跑到東宮找太子妃哭訴,請太子妃做主。

蕭家的關係網路和基業基本都在南方,他們這北上,就相當於魚離開了水,再加上活著到北方的都是些庸碌之人,現在得他們對楊廣而言已經不是助力反而快成了負擔。

剛開始楊廣還會好言安撫幾句,可他們來哭訴的次數多了,楊廣也煩了,就連見面說不了幾句話就開始哭泣的太子妃蕭氏,他也心生厭棄。

可再怎麼厭棄,再怎麼討厭,有些事他也不能不管。

楊廣摘下一朵花,狠狠丟在地上,沉聲問道:“這都幾年了,殺戮蕭家、陳家族人的幕後之人還沒查到?南方這兩年又開始的世家之人死亡事件和這有沒有關係,也還是不清楚?”

蕭家慘,陳家更慘,雖說隋滅陳之時在楊廣的約束下沒有多做殺戮,但畢竟是被滅國的皇室,死的人自然也少不了。

剛緩過來一些,又被突然冒出來的人來了一下狠的,現在陳家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跑到了北方。

陳家和蕭家的遭遇如出一轍,都是分散各地的族人幾乎同一時間內遭遇殺身之禍,幕後黑手勢力稍微小些都做不到這一點。

蕭家陳家的幾近被滅,加上最近又開始的世家大族之人時常被殺,讓江南世家眼看著就要亂套。

這讓把江南當做基本盤,還想著登基以後大力扶持江南世家對抗山東士族和關隴門閥的楊廣想到這些就出離憤怒,可又無可奈何。

他本能的懷疑是楊勇所為,因為最早的蕭家被殺就是從楊勇被廢之後開始,江南又是他的基本盤,楊勇想讓江南世家大族動盪斷他臂膀,可以理解。

然而理智又告訴他不可能是楊勇,他從一開始就把楊勇監視的死死的,楊勇不可能瞞過他在江南荊楚安置那麼多人手,而且楊勇被廢之時心喪若死是實打實的,不可能有心情去給他搗亂。

可除了楊勇,他又想不到別的人有理由有能力這麼做,但他為了挽回江南世家對他的信任和支援又必須把這個幕後黑手找出來,因此這幾年來他在督促朝廷追查的同時,也一直沒讓自己的私人勢力停止過追查。

黃少監就是負責追查的人之一。

作為跟隨楊廣多年的老人,聽著楊廣的語氣,就知道他心情差到了極點,如果今天說不出些什麼自己肯定要倒黴。

不過他手下的人這段時間還真發現了一些新東西,之前沒有確認,他不敢說,但現在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黃少監咬了咬牙說道:“殿下,前些天奴婢從屬下們收集到的訊息中整理發現,不少已經被剿滅的參與殺戮兩家之人的勢力,或多或少都和...都和越國公的舊部有聯絡。”

說出越國公楊素後,黃少監就低下頭一動不動,更不敢去看楊廣。

楊廣青筋暴起,轉過頭,一腳把黃少監踢翻在地,壓低聲音吼道:“這些事情你為何不早說!”

黃少監從地上滾起跪伏於地,“這些事情還沒有確認,奴婢本想確認之後再告訴殿下。”

說完之後再次一動不動。

再次把黃少監踢翻之後,楊廣咬著牙來回踱步。

楊廣想不明白,如果真是楊素做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殺那些人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來回走著,楊廣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他還任揚州總管之時,忽然有一名楊素部將悄悄跑來見他,向他告發時任荊州總管的楊素私蓄甲兵意圖謀反。

當時正值他爭奪太子之位的緊要時刻,而楊素雖然跋扈卻歷來與他親厚,更像現在一樣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支持者,最主要的是他當時根本就不覺得楊素會造反,所以他直接殺了那名部將並把首級送回給了楊素,以示自己對他的信任。

現在再想到這陳年往事,楊廣忽然發現,如果楊素真要在荊州造反,那他還真有殺蕭陳兩家人的理由。

雖然楊素在荊州經營多年,荊楚之地遍佈他的舊將門生,但想要徹底掌控荊楚繞不開蕭家,畢竟荊楚世家許多方面都以蕭家馬首是瞻。

如果楊素對蕭家拉攏不成,那麼滅殺蕭家也就在情理之中,不僅能防止聯絡蕭家的訊息走漏,又能為造反以後掌控荊楚掀去絆腳石。

想通了蕭家的關節,陳家被殺以及現在江南世家的動盪也不難理解。

佔了荊楚以後自然要順江而下直撲江南,而江南的世家大族現在心向朝廷,可不認他楊素。

但在蕭家陳家兩個前朝皇室相繼被滅後,兩地向隋之心難免會出現動搖。

而且除掉陳家,使江南世家群龍無首,再加上之後的隨意殺戮世家之人,使各家人心惶惶內亂自生,如此一來等他起兵之後順流東下,抵抗力會低很多,這些世家也好收服許多。

在楊素要造反的前提下,困擾了楊廣幾年的問題,終於在他腦海中捋順了前因後果。

再想想楊素的出身、地位、權勢,楊廣越想越覺得楊素有反心,同時又有些慶幸,慶幸父皇總算沒有昏庸到極點,早早就把楊素調回了長安任左僕射,而長安城周圍的駐軍將領平日都和楊素不睦。

這一刻楊廣真的想直接把楊素拿下,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反心,會不會反,他真的有造反的實力。

可他現在也只能是想想,畢竟他還不是皇帝,而能不能當上皇帝,也還需要楊素的鼎力支援,楊廣忽然覺得有些憋屈,心中又給楊素加了一項罪名。

楊廣來回踱步好長時間,才慢慢把激動的情緒平復下來,走到依然跪伏於地一動不動的黃少監身前說道:“起來吧,你親自去查,務必查清楊素這幾年的作為,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在查楊素,能不能做到?”

“請殿下放心!”剛起身的黃少監又跪倒在地。

“好了,起來去辦事吧,讓人把裴矩找來。”

“是!”

過不多時,裴矩在一名宦官帶領下匆匆而來。

此時楊廣早已恢復了平靜,正坐在花亭等待,見裴矩匆匆而來,免了他的行禮,招手讓其過來。

“裴卿,近日聯絡那些門閥世家,有何收穫?”

裴矩斟酌一下說道:“啟稟殿下,這幾天臣把三大門閥和在長安有府邸的關中各大家都走了一遍,除了越國公的楊家,元家,和趙家明確表示支援殿下外,其他各家還是和剛得知嶺南奏疏時一樣選擇兩不相幫,只是……”

楊廣正在認真聽著,見裴矩停下不說,頓時有些不悅,“只是什麼?說!”

裴矩咬咬牙。小心翼翼的低聲說道:“臣在去唐國公府邸時,正好遇上唐國公親送慈航靜齋齋主出門,兩人相談甚歡。”

楊廣皺皺眉,旋即又舒展開來:“不意外,孤這表兄向來篤信佛道,只是希望他別站錯了隊。”

“還有哪家有問題?你一併說了吧。”

裴矩頭顱低垂,輕聲說道:“不是哪家,臣在好多家中都聽說過梵清惠親自拜訪,有時甚至還帶著道信、帝心等佛門四聖僧。”

“砰!”

手中的茶杯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楊廣一拍石桌,大聲說道:“佛門到底要做什麼!非要逼孤效仿前朝武帝故事嗎!”

裴矩低頭肅立彷彿一尊雕像,就算被楊廣摔碎的杯子碎片濺到他臉上,他也沒有動彈絲毫。

楊廣剛剛被壓下去的怒意再次冒了上來,有些口不擇言的說道:“還有那些門閥世家,個個都該死!孤和楊勇如此相爭,在他們看來莫不是猴戲?!”

“這些東西,孤恨不得殺光他們!”

“殿下還請慎言!”裴矩再也聽不下去不得不開口,這東宮之中誰知道都是些什麼人,萬一被人聽到傳了出去可不是好事。

楊廣也反應過來,看了看裴矩,沒有再說什麼,又坐了回去。

裴矩雖然也是大世家之人,但算是他的心腹,又和其他世家之人不同,有些話可以和他說說發發牢騷。但不能被別人聽了去。

片刻後他抬頭看向裴矩,“孤記得裴卿從嶺南迴來之時說嶺南的世家很乖順?張峰是怎麼做到的?只是殺?”

裴矩點頭:“據臣所知只是殺,不聽話的都被他殺了,剩下的全是聽話的。”

他帶著幾個嶺南人從嶺南迴來後,就把在嶺南的見聞和楊廣說了。

當然,他沒膽子實話實說,他要敢亂說,要是被張峰或者被他帶回來的那幾個人知道,不需多做什麼,只要把他是石之軒的事情抖出來,他就得再次亡命天涯,他這十幾年待在楊廣身邊的時間也就完全白廢了。

況且就算他把自己親眼所見說出來,估計也沒幾個人信,認為他在說胡話,或者他被騙了,嶺南蠻荒世所周知,怎麼可能會是他說的那個樣子?

於是,他只是挑楊廣喜歡聽的,把楊廣認知中的嶺南又給他說了一遍,至於張峰殺世家之事,在滅陳之前大隋就知道,他不過是告訴楊廣張峰殺的多,所以剩下的世家服了。

他也沒有說謊,他在嶺南確實沒見到一個看著像世家之人的人,那不是服了又是什麼?

“不聽話的都殺了。”楊廣重複了一遍,說完,自己又搖了搖頭。

嶺南人少,世家也少,與外界聯絡更少,張峰一個大宗師再養上些軍隊,就能鎮壓一切,想殺就殺沒人能反抗。

可大隋不同,大隋家大業大沒錯,但門閥世家也更多更強,就連朝堂之中,官員將領也全都是他們的人,殺一家還行,殺兩家也可,但殺的多了必然會群起反對,若還要殺,那就是天下皆反。

楊廣不由的有些羨慕張峰,雖然嶺南被他折騰的窮兵黷武民不聊生,但他確實做到了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人敢掣肘,沒人敢反對。

而他不行,即便成為了皇帝也要首先面對一群根本不怎麼把皇權放在心上的門閥世家,現在他想上位都要對這些門閥世家示好,又怎能期待當上皇帝以後他們就能對自己言聽計從?

“裴卿”楊廣想著心事,對裴矩說道:“你覺的父皇所推行的科舉好是不好?”

裴矩依然低著頭,低聲說道:“好,但不完善,每次科舉所取三十人依然出自世家,這與陛下初衷不符。”

“那裴卿覺的孤繼位以後應該如何改進,才能打成父皇的初衷?”

裴矩頭低的更低,聲音也變得更小,“臣不知,但不論殿下要做什麼都需要威望,否則...”

楊廣知道裴矩想說又不敢說的話是什麼,沒有威望說話都不如放屁,他想做的事太多,現在這點威望還遠遠不夠。

“那裴卿認為該如何增加威望?”

裴矩猶豫了一下“臣...臣不知。”

楊廣看了裴矩片刻,然後揮揮手說道:“好了,你回去吧,繼續去聯絡那些世家,即使他們不支援孤,也不要讓他們支援那個庶人。”

“是,臣告退。”

裴矩走後,楊廣突然笑了一聲,什麼不知,是不敢說罷了。

一個皇帝增加威望最簡單的辦法是什麼,看看他爹也就知道了,自然是滅國,滅大國!

可大隋周邊配讓大隋去滅的還剩幾個?

楊廣把大隋東南西北想了一邊,最終把目標定在了西邊。

連能否登上皇位都還有些撲朔迷離的楊廣,現在已經開始規劃登基以後得未來,素有大志也不只是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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