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世間情緣最無道理(1 / 1)
傅憬珅低著頭,靜默良久,到底是沒有回答。
曾經他與和正大師定下約定,若是有日心煩得不到解惑,便來這裡,在佛前轉珠靜一靜心。
但今天,這個地方對他來說,顯然不是那麼好用。
和正大師看到傅憬珅如此掙扎,嘆了口氣:“世人求佛,大多是因為求己不成,但求佛時卻發現終了是要求諸己身。但你現在,既不願求佛,也不願求己。”
傅憬珅不願接過念珠,眉眼間也盡是掙扎,和正大師看著便了然。
對於傅憬珅來說,不論再大的壓力,再大的困難他都能客服,但現在這般不情願,說到底也是因為他自己根本就不想靜。
“我,還是做不到。”
和正大師對著佛像拜了一拜,“你每一次過來,都是為了讓自己做到,你每次也都做到了。求佛並非真的求佛,跪在佛前雙手合十的那一刻,世人方知自己心裡最想許的那個願望,說到底,佛不過是讓人反觀自心的。”
傅憬珅聞言,頓了頓,眼中掙扎更甚:“可她對我,卻有猶如再生之恩。我的腿,就是她治好的。”
和正大師將念珠重新遞給傅憬珅,男人卻依舊沒有接過。
“事物都是死的,即使再難以應對,以動制靜,倒也容易掌握。可如果是人,彼此控制,又彼此放逐,想碰不敢碰,想問不敢問,不想止步於遠觀,卻又心知不能繼續,這又如何讓人甘願?”和正大師看到傅憬珅沒有動作,收回了念珠,“她於你有恩,不需多想,連佛也不用求。”
傅憬珅抿唇,沒有作答。
和正大師看著他,露出慈祥的笑容:“是不想止步於此,卻又不知如何繼續?”
傅憬珅被看穿個徹底,無力地看了眼和正大師。
和正大師笑意更甚,“世間情緣最無道理,佛不講情愛,是因為情愛的體驗太過私人,佛祖參透世間一切貪嗔妄念,卻唯獨不碰情愛二字。情愛之事,佛語不可解。即便你翻遍經書,可到頭來卻還是發現,有關情愛的所有事情到頭來,不過還是問自己一句喜不喜歡,願不願意。”
“可您又是如何斷定此事關乎情愛?”
“答案寫在你的眼中。”
“但這情愛又是從何而起?”
“緣由心生。”
傅憬珅恍然。自己對鹿棠的情感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他能騙得過所有人,卻騙不過那個小女孩,也瞞不過自己。
抬頭看向大殿之上靜坐的佛像,傅憬珅心中的慾念與痴纏猶如佛座下的蓮花,一瓣一瓣舒展開來。
他對她生出的慾念無休無止,連佛都斬不斷。
想帶她去看遍世間萬物,卻不敢問她願不願意;想問她究竟是何時對自己有了心思,卻不知這是否唐突;想問她願不願意從此以後無論怎樣都陪在他身邊,卻又害怕聽到一句拒絕。
在名利場中運籌帷幄,漠然到殺人不眨眼的傅憬珅,到頭來,在那個眸似明星的女孩面前,竟也生出諸多不敢。
傅憬珅想了許久,聲音頹然沙啞地開口:“可若是讓佛祖知道我心中的愛和欲,怕是叫我下地獄都不夠。”
他本是地獄中的人,現在平白對小女孩生出這番心思,怕是要被貶入輪迴,再入不得人間,更不能沾染女孩那純淨無暇的裙襬。
傅憬珅難得有如此困惑,和正大師也很少像這樣開解他。這一次,直到日色高懸天頂,兩人這才發覺原來已到正午。
即到飯點,和正大師便留傅憬珅在寺中進餐。吃著齋飯,看著海鷗不時從天空中掠過,傅憬珅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也很少見女孩毫無掛牽地開心笑過。
平日裡她雖也愛笑,但大多數也是逢場作戲,笑意從不曾到達過女孩心底。
想來,或許他的棠兒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們是一類人,甚至就連身上揹負的仇恨,都極度相似。
下午,傅憬珅又在寺中停留半晌。早晨開解過後,心中雖還有些疑問,但到底是清明瞭許多,只是在吃飯時回想她,放空時腦子裡也盡是女孩早晨那毫無防備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傅憬珅便放任自己想她,妥貼的在心裡將女孩的一切替她安頓好。
和正大師見他又在佛前站定,走上前向傅憬珅詢問道:“可有所解?”
“一點罷了。”
和正大師點點頭,“一點也是好的。”
傅憬珅接過大師手中的念珠,在佛前跪著,轉著手中的念珠,心中倒是比早晨平靜了許多。
日暮漸漸西斜,想到自己臨走時答應女孩會很快回家的話,傅憬珅準備下山。
臨走時,和正大師站在寺門,看著他的背影緩緩開口:“傅憬珅,你本非出家人。貪、瞋、痴、愛、別、離自是要嚐遍,才能知人世的艱辛與歡喜。愛與被愛都是慾望,也是人最普通的需求,求佛須先觀己,你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便不能再自欺欺人的當它不存在。佛能不能懂你是其次,要緊的是你能不能明白你自己,她又是否能夠明白你。”
傅憬珅沒有回頭地衝和正大師擺擺手,身影漸漸消失在林間。
鹿棠這一天倒是過的十分舒適,傅憬珅走後她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日上三竿才從床上爬起。
去餐廳匆匆吃了點午飯填飽肚子,鹿棠便騎著酒店的小電驢前往了離這裡最近的酒店。
不是休息日的海灘人很少,鹿棠坐在沙灘凳上,望著遠處的海岸線,就這樣出了神。
直到遠處傳來騷動,鹿棠這才回過神向那邊看去。
一群人圍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但那個情景,倒也不像是在欺負老人。
不知事情全貌的鹿棠沒有選擇貿然前去,她站在離人群間隔兩三米的地方,探究著。
目光在落到老人身上時,鹿棠發覺了一絲不對勁。
老人唇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此時他右手正緊緊攥著自己胸口,似是十分難受。
“不好。”鹿棠心中一驚,老人這情況一看便知是犯了心臟病。
醫者的本能讓她在看清楚狀況的第一時間就衝進了人堆,老人的安保想將她攔下,鹿棠卻身輕如燕地躲過了所有阻攔,跑到了老人身邊。
“有藥嗎?”
老人聽到鹿棠的話,眼神一動,卻緩緩搖了頭。
眼下的情況不能再耽擱,鹿棠扶著老人躺到沙灘上,拽著老人身上的襯衫一使勁,衣服便被撕成了兩半。
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剛準備向老人的穴位紮下去,尖酸刻薄的女聲卻陡然從一旁響起:
“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