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君子協議(1 / 1)
楊軒怔在原地,對著夕陽告慰二牛的在天之靈。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大吼,緊接魚龍寨的弟兄紛紛拔刀,似是如臨大敵。
楊軒轉身,卻見李大牛提著一把菜刀正朝他這邊殺來。
“幹嘛?人都死了,難不成你想分屍?”
李大牛聞言,哆哆嗦嗦垂下手,“哦”的一聲,似個知錯的孩子乖乖躲在楊軒身後。
楊軒白了他一眼,轉身將劉三的屍身扔下石橋,拍了拍手:“薛頭領,咱們談談吧!”
薛頭領神情凝重,沉聲道:“官兵就要到了,上山談。”
魚龍寨。
薛頭領將楊軒一家人交給手下陳順子安頓。
至於薛頭領本人,楊軒只知道他帶著那兩個嬌滴滴的美人離開,卻不知去了何處。
見陳順子上下打點的井井有條,很是細心,楊軒不由笑道:“虧了,你如果是個女兒身,肯定可以找個上好的婆家。”
陳順子聽出他取笑自己,頓時臉皮滾燙,支支吾吾道:“楊大爺淨說笑話,若有什麼招呼不周的地方,您儘管提。我們三爺可是特意吩咐,要我好生招待的。”
三爺?
“你說的是薛頭領?”
陳順子重重點頭,旋即眼神中流露無比崇敬:“我們三爺姓薛,名懷義。在咱魚龍寨坐第三把交椅,人如其名,格外仗義,從不借著身份霸凌我等。”
楊軒不太熟悉薛懷義,不過他用心眼瞧過這人,並沒什麼不好。
“他人了?立刻帶我去見他!”
要知道現在凌州官軍和縣衙人馬合力圍攻山寨,倘若一個不小心被攻破,到時候他楊軒就算有七巧玲瓏心,也無法洗白。
在此之前,必須和薛懷義部署一番退敵措施才行。
“不......小的不能去。”
見陳順子這般支支吾吾,楊軒忙拉他出門:“你快說,我保證他不怪罪你。”
陳順子猶豫好一會,忽的遠處傳來一聲炮響,緊接整個山寨搖晃了起來,數千人馬頓時亂作一團。
“還不說?難道你想害死三爺不成?”
乍見眼前這個文弱書生如此氣場,陳順子忙道:“楊大爺,您隨我來。”
路上,陳順子還喋喋不休說著薛懷義的好。
忽然一陣嘆息:“我們三爺什麼都好,就是喜好女色,咱們老大好幾次教訓過他,可他就是不改。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一見到漂亮娘們,就想試試她們的深淺。”
也不忘回頭瞥眼楊軒:“您是讀書人,小的聽說讀書人懂得道理是最多的,您給說說,那男女之事真就那麼讓人上癮?”
這倒是讓楊軒不知如何接話,因為楊軒這般著急去見薛懷義,其實也不單單是為了自己的退路考慮,不免也想救下那兩位美人。
愛情嘛,從英雄救美開始最好不過!
“帶你的路吧,囉裡囉嗦哪像個男人,要不考慮下以後跟我,再跟著薛懷義混幾年,說不定你都想給他下崽了。”
楊軒倒也不是開玩笑,但他也沒想入夥,早給自己留條後路沒有錯。
見陳順子羞愧難當,楊軒卻是一副老大哥的樣子,伸手在他肩膀拍了下去:“你也是有父母親的,難道你就希望他們一輩子因為你這麼一個山匪兒子在別人面前無法抬頭?”
陳順子嘴巴一癟,幾度哭腔道:“他們......前年就餓死了,要不是薛三爺,我都沒錢安葬他們。”
楊軒苦笑,怎麼哪都有薛懷義的事呢?
“所以啊!你更得離開薛三爺,他算的上你的再生父母了吧?這世上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翅膀足夠硬?”
被楊軒左右逢源這麼一說,陳順子一時間無言以對,似是在考慮。
“害!你小子,帶的路了?”
楊軒輕拍陳順子的腦門,催促道。
陳順子指了指前面的一院泥瓦房,委屈巴巴道:“就是前面啊,早就到了嘛。”
楊軒詫異之際,又給陳順子一個暴栗子:“那你不說?”
說著便去推門。
陳順子抱怨道:“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
大門推開,陳順子忙變色道:“別進去,院子裡有兩條惡犬,會吃人的那種。”
說完,陳順子撒丫子原路返回。
空留楊軒一個人任由兩條惡犬追了好幾里路。
......
聚義廳。
薛懷義一邊整理衣衫,一邊翻著白眼,很沒好氣地質問腳下大口喘氣的楊軒:“咱倆有仇嗎?”
楊軒艱難地擺了擺手。
“那你他媽為什麼要做狗都看不慣的事情?”
薛懷義說著就來氣,一腳將楊軒踢翻。
“老子脫了衣服,掄了棍子,愣是讓你整黃了。”
薛懷義怒道:“你說,怎麼賠?”
楊軒本想著等會歇口氣套問薛懷義有沒有動那兩名美人,可他沒想到薛懷義會毫無防備說出,不由對薛懷義的直率有些欣賞。
當然,知道她們沒事,他更加開心,瞬間覺得再挨幾腳也是值得的:“我又不能陪你睡,要不然你再揍我幾下?”
薛懷義見他這般沒皮沒臉,一點都符合他文質彬彬的身份,心裡十分反感,當下舉起拳頭,轉頭一想又別過身子,十二分敗興地道:“操了!世上竟有比老子還無恥的人。起來,咱們合計合計如何退敵。”
楊軒起身,見薛懷義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擺在石桌上,當即湊了過去。
忽的,又是一陣炮響,想來官兵已經越發逼近山寨,炮聲直震的聚義廳灰塵、木屑簌簌而落。
“官軍那邊有火炮?”
薛懷義白了楊軒一眼,又開始專注於地圖。
楊軒問道:“那咱們有沒有?”
薛懷義再也無法忍受這般白痴,啐道:“老子手上有炮還能窩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早他媽拿下凌州城了,何至於現在受這鳥氣。你他媽的到底行不行?別想著蒙老子,小心老子脾氣上來一刀結果了你。”
說著,刀已拍在石桌上。
楊軒不緊不慢上前,笑道:“薛頭領,魚龍寨的地形你比楊某要熟悉,火炮都能打到山寨門口,你說它們擺放的位置會在哪裡?”
這話頓時點醒了薛懷義,薛懷義對著地圖比劃道:“你是說......他們把火炮推到了山腰?”
楊軒沒有回覆,又道:“楊某初到貴山,送你一份禮物可好?”
薛懷義喜上眉梢,又不免帶些驚詫:“你有法子弄來火炮?”
楊軒直起身子和薛懷義並在一處:“有!不過,少不得要死一些弟兄。”
披頭散髮衣衫不整的薛懷義,當即雙手叉腰狂笑:“死幾個人算啥,倘若沒有魚龍寨,咱們這些人早都找閻王爺報道了。”
他抬起右腿踩向椅子,左手持刀,將刀拄在桌上,雙目炯炯盯著楊軒:“你儘管說吧,怎麼弄!”
楊軒暗贊此人豪傑非凡,不過嘴角卻斜起,做起了買賣:“咱們來個君子協議,我助你退敵、奪炮,屆時你放我們下山。如何?”
薛懷義笑意戛然而止:“兄弟要走?既然納了投名狀,又有咱撐腰,為何不與咱一起在山寨大口吃肉喝酒,劫富濟貧逍遙快活?官府都是什麼樣的人,值得兄弟你為他們效忠一世?”
楊軒長吁口氣,別過身子和薛懷義背對而立:“你不懂!”
轉身一拱手:“還請薛兄應允。”
薛懷義見他執意要走,先是一陣愁眉不展,轉瞬又恢復悅色:“成!為兄依你便是。”
心中所想卻是,此次與官軍交手,勢必將這小子推在前面,讓他與官軍結怨,徹底斬去他投奔官府的後路。
楊軒心眼一瞧,不禁也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