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過了，兄弟（1 / 1）
商量已畢，薛懷義自行找眾頭領安頓出征的事項，楊軒徑直到了他們暫居的別院。
剛進別院，就聽到李大牛跟母親抱怨：“天殺的楊軒！幹啥不好，非得跟些土匪強盜混在一起，咱這一下山，怕是生死難料咯。”
他雖沒讀過太多書，卻道聽途說過些月黑風高夜最適合殺人越貨的勾當。
今晚正是月黑風高。
李母實在受不了他抱怨，放下手中的包袱，道：“你少說兩句，咱現在還在人家手中了。娘相信軒兒，他這樣做肯定有他的想法。”
母子兩人正說間，楊軒低頭走了進來，轉身把門又掩上。
“娘！我都安排好了，你們放心，路上不會有事。”
李大牛呸了一聲，憨憨地置氣道：“土匪是你大舅啊？讓你這麼放心，既然這般放心，你怎不跟我們一起走？”
楊軒語塞。
李母走到楊軒身邊，拾起楊軒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你也長大了，遇到事，為孃的也越來越不會給你出主意，不過凡事問問這裡，只要這兒過得去，那就錯不了太多的。”
楊軒心裡一熱，卻聽李大牛挖苦道：“呵！娘你也對我說過這話，好嘛，現在連推車也被人毀了。咱倆手裡僅有一二兩銀子，如何過得去生活？”
楊軒朝李大牛望去，李大牛啐道：“別人在公門當差，多則三年少則一年就腰纏萬貫，你倒好，進去三年卻被人當狗一樣攆了出來，還連累二牛……”
提到二牛，一家三口瞬間臉色難看。
李大牛果斷選擇悻悻出門。
楊軒摸了摸懷裡的銀票，他想交給眼前的孃親，又怕孃親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指責他，他也想過交給李大牛，可是大牛的性子直的緊，沒準兒還以為是他偷的搶的。
他思索再三，最後橫起心：罷了，塞在他們的行囊裡吧！
楊軒背對著李母，塞了三百兩銀票在衣物包裹，轉身如釋重負笑道：“你們先去，我很快過去和你們匯合，拜見舅舅。”
李母倒也沒察覺有什麼不對，只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楊軒小心。
……
寨門口，薛懷義似老鷹抓小雞一般拎著陳順子，笑眯眯地跟他囑咐：“你這小子聰明伶俐，咱很喜歡，可是你年紀還小，沒必要把大好時光費在這裡，如今有個機會，你安全送人到地方後，在陵州找個長工上班，指不定哪天桃花運到了，還能娶妻成家哩！”
聽出言外之意的陳順子不由得似火燒般滾燙：“三爺，您不要順子了？求您收回成命，順子還沒有報答三爺的恩情。”
薛懷義放聲大笑，推開陳順子，轉身頭也不回：“眾兄弟，跟老子下山！”
千餘火把，蜿蜒曲折蔓延在山道，猶如一條火龍。
下山後，薛懷義和楊軒一同拜別李母。
雖說她總感覺這些山匪跟別的強盜不太一樣，可心裡還是說不出的害怕，幾句話說完，李母就要帶著李大牛離開。
見楊軒依依不捨，薛懷義岔開話題，笑道：“老楊，咱可說好了。那知府大人的千金我沒碰，今晚拿下縣城，老子想找幾個就找幾個，你不準攔我！”
楊軒失色，拒絕道：“不可！”
薛懷義大怒，吼道：“不讓老子玩女人，那老子打狗屁縣城。不去了，回山！”
“老薛！”
楊軒厲聲喝住薛懷義：“你想沒想過山寨的力量越發強大，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薛懷義大手一揮，強壓怒氣道：“老子沒空。”
楊軒悲嘆一聲，走到他身邊，細細說來：“山寨強盛到足以抗衡朝廷兵馬，那不是你們有多厲害，而是因為魚龍寨更像是亂世中的避風港，一個家，有親情的家。”
此話一出，頓時勾起了山寨裡很多弟兄的傷心往事。
這一次，他們選擇站在楊軒這邊。
薛懷義疑惑地望向楊軒：“你到底要說什麼？”
楊軒道：“殺人只為直抒胸臆者，謂之豪傑梟雄。殺人而為天下蒼生者，當屬丈夫英雄。老薛啊，你只是個要滿足私慾的山匪頭子，從不想兄弟們以後的路。”
薛懷義冷笑道：“迂腐之言！要我說，沒有私慾，什麼也辦不成。”
楊軒緊接反問：“如果山寨所有人都有私慾呢？如果一千人一千個心眼，你還能辦成什麼事？”
這話倒是讓薛懷義心裡一涼，暗道：這小子是在教我如何聚集力量，籠絡人心？
“無規矩不成方圓！”
楊軒指著眾弟兄，朗聲道：“今夜我等攻打縣城是義舉。因而大家進城後，一不可姦淫擄掠，二不可濫殺無辜，三不可肆意霸佔土地，四不可摧毀建築。”
又低聲對薛懷義道：“縣令連年壓榨百姓，百姓生活無不處於水生火熱，殺狗官易如反掌，但是贏得百姓的忠心跟隨就難了。”
薛懷義掉轉馬頭，直奔縣城。
他對楊軒的話還是沒有吃透，不過又像是明白了一些。
路上，楊軒囉哩囉嗦不斷給薛懷義講道理，如何給百姓分土地，如何籠絡民心，如何建立防禦工事……
但一個肯說，一個不肯聽，總是三言兩語後，氣的薛懷義策馬賓士離開。
到了城下，薛懷義沒有廢話，一炮轟開已近腐朽的城門。
見楊軒姍姍來遲，不禁大為皺眉，薛懷義作揖道：“我的楊夫子，您可真是有教無類不嫌棄累，追了足足幾十里路還沒說完？咱又不是不聽你的，以後不能說？”
說罷，薛懷義舉起鋼刀，斷喝一聲：“進城！”
眾山匪如同一群嗷嗷叫的野狼，蜂擁而上。
竟沒人留意楊軒，已在隊伍最末端。
等所有人進城，楊軒不禁苦笑：“對不起，老薛！我碎碎念有為了逃跑，但也有為你著想。咱以縣城為爐，天地為香真心祈禱，希望你把魚龍寨做強做大！別過了，兄弟。”
……
薛懷義進城，直奔縣衙。
一腳踹開縣衙大門後，薛懷義首當其衝率人攻入。
“傳令下去！所有兄弟，務必牢記楊公子出發前說的話。”
端坐公堂，又問道：“縣令何在？”
一聲令下，嘍囉們叫嚷著帶來一對戰戰兢兢的夫婦。
那對夫婦站也站不穩，好像地上有什麼吸力，情不自禁跪下，一個勁開始求饒。
“縣令大人，咱倆確實沒什麼愁怨，可你不該害我兄弟。”
薛懷義在公案上翹起二郎腿，正說的得意，忽的想起一事，如遭晴天霹靂起身：“楊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