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釵頭鳳（1 / 1）
謝語嫣還不知道楊軒上次在沈白府上大醉之後，提筆在牆上直抒胸臆藉此勉勵沈白的事情，不禁陷入雲裡霧裡，不知說什麼才好。
侍女歪著脖子上下左右打量一陣，道：“夫人慧眼，這字好像就是......”
戚夫人卻苦笑道：“我就說咱們老爺寫不出來那樣的詞句，還有這字型......”
說到這裡忽然想起此次來的目的，雖收斂心神但還是問謝語嫣：“語嫣，不知這牆壁上的詞是何人所題？”
謝語嫣看她理雲鬢，對著牆上的詞出神，不禁動容，擺手讓順子等人下去準備吃的，低聲道：“夫人，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您要看開點才好。”
戚夫人平靜的臉上多出一抹笑容，憐惜地和她坐在一起：“傻瓜，不是說好咱們沒有外人可以姐妹相稱嗎？”
謝語嫣鼻子一酸，眼淚再也止不住，撲在戚夫人懷裡嗚咽抽泣：“戚姐姐，我們對不起你。”
聽她一番哭訴後，戚夫人整個人頓感茫然，只是痴痴地望著龍飛鳳舞的字型出神。
“戚姐姐，你可要定定神，師兄應該不是有意的，他將釵一分為二，自己帶走一份，想來是......”
侍女見狀也說好話排憂解難：“夫人，大夫囑咐過您的，您現在不能情緒波動太大，要是讓老爺知道，可要我們怎麼活？”
戚夫人激動之下，捂著心口不斷咳嗽，眼淚不住地往下掉，嘴唇蠕動，呢喃道：“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然後痴痴起身，淚水迷離的雙眼緩緩緊閉，兩行清流從臉頰劃過後，她深吸一口氣，嘆道：“原來書上說的沒錯，那些最美好的東西終究是要錯過。”
她定了定神，睜開眼，道：“拿筆來！”
順子微微皺眉，這裡不準任何人圖畫，這是楊軒的命令，如今戚夫人有命，他又不敢稍違，只得向謝語嫣投來求助的目光。
謝語嫣沒有說話，只是點頭示意，讓順子遵命就是。
順子拿來筆墨，戚夫人卻不接過，反而轉身對謝語嫣道：“妹妹，我來說，你來寫，算是給他的答覆吧！”
時至此刻，她心中燃起的最後一絲愛意，也消失殆盡，此後若是孩子順利誕下，她這輩子再也不會動其他感情。
她對沈白雖然沒有愛，但是沈白卻對她無微不至，府上上下對她更是照顧有加，如此恩情，她只能用賢妻良母的身份回報。
“啊？我寫？”
謝語嫣忙擺手推辭：“我不行的！”
她雖然不知道楊軒還有七步成詩詞的本事，可楊軒的字盡顯張狂，就算她苦練十年八年也是趕不上的，才不要題在旁邊丟人現眼。
戚夫人用雙手捂住謝語嫣的右手，熾熱的眼神似乎不容任何人拒絕：“好妹妹，他是你師兄，他要說的話由楊軒那小子寫了出來，楊軒又和你情投意合，那你就將我要說的話也留在這兒吧。你們要代替我們，永遠都別分離，好嗎？”
謝語嫣眼眶一熱，眼看就要忍不住再度哭泣，卻被戚夫人抱在懷裡，柔聲道：“好妹妹，就成全姐姐吧！”
謝語嫣點頭，拾起毛筆，背過身子，站在牆壁前任由淚水打在硯臺裡，執筆的右手微微顫抖，只聽身後餘音繞樑般傳來戚夫人的聲音。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戚夫人每說一句，謝語嫣低頭含淚寫下一句，直到完成的時候，墨色已淺，牆上最後幾個字雖然和之前的字型一樣工整，但站在遠處已然看不清晰。
飯莊的牆壁上留下的是戚夫人和盧長陵的無奈，也留下了楊軒和謝語嫣的佳作。
“姐姐......我心裡好難受。”
寫罷，謝語嫣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感情，直奔戚夫人懷裡哭訴。
戚夫人摸著她的秀髮，嘆息道：“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首詞是楊軒寫給沈白，讓他看開一些，結果卻被戚夫人用在了她此刻的內心寫照，竟然毫無違和之處，戚夫人不禁慨嘆：“珍惜眼前人吧，傻妹妹，可不興許你們最後也成這樣。姐姐就先回去了，來日再見，我希望你們......”
她頓了頓，改口道：“大家都好。”
順子帶著所有人出門，只是遠遠望見戚夫人的馬車離開，端著盤子不由心酸：“她們還沒吃飯呢。”
謝語嫣看著準備好的飯菜，緩緩把雙眼合上，外面的喧囂此刻再也聽不到了，她只回想起剛才戚姐姐默唸的幾句話。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轉身徑直登上閣樓，緩緩道：“在門口搭個棚子，今天咱們楊記飯莊敞開門做生意，不取分毫銀兩，只給陵州的窮苦人放飯。”
她算是看明白了，金錢再多，勢力再大，又有何用，大家在命運面前都是可憐蟲罷了。
反正遲早都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何必爾虞我詐，斤斤計較，不如趁著大好年華，多幫一些有需要的人。
戚夫人並沒有拿走那支斷釵，反而將它連同木盒送給了謝語嫣，看得出來，她這次完全死心了，想來以後再也不會跟盧長陵牽涉什麼感情。
謝語嫣坐在閣樓，痴痴端詳這手裡的前半截斷釵，默默放在心口，她也說不清楚此刻究竟是替盧長陵和戚夫人不值，還是內心湧出了別樣的情感，反正心裡的難受遲遲不能平靜。
戚夫人回到府裡，得知沈婉清的病情已然好轉，不由欣慰一笑，正要趕去探望，不料就在此時，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栽倒在丫鬟懷裡，不省人事。
丫鬟、管家以及沈府上的大小家丁頓時忙成一片，管家大怒：“都定定神，夫人還有氣息。”
轉身對眾人安排道：“你們幾個去找大夫，你們速速稟告老爺，至於小琴......”
他陰沉著臉，給剩下的家丁使了個顏色，眾家丁會意，立馬將小青逮捕起來，準備拷問戚夫人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小琴被人擒住，急的口不擇言哇哇大叫，直呼冤枉。
管家卻不打算放開，冷冷地道：“在老爺回來之前，你最好全部交代，否則只有一死。”
小琴衝著戚夫人放聲大呼：“夫人，救命啊。小琴不想死......”
可憐戚夫人強撐了一路，此刻昏倒，再也聽不到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