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兄弟(1 / 1)
變起突然,楊軒有些揣摩不透眼前這人是友是敵。
不過這些年禪宗的確不與朝廷摻和,應該不會不利於自己。
再者,現在想想淮陰侯韓毅特別強調讓他上少室山一趟,加上魚朝恩帶走重傷的龐青雲,種種跡象表明,自己無形之中又被他們牽著鼻子往下走。
“少主!你快請坐,老衲有話對您講。”
見他誠懇無比,楊軒也不多想坐了下來。
慧能低聲道:“您對籬笆是不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楊軒不知他這話何意,頓了頓,點點頭:“的確,不過他更多的是讓我好奇。怎麼,這事跟他什麼有關係?”
慧能哽咽道:“他是您的親弟弟啊。”
什麼?
外面那個痴痴傻傻的小子竟然會是自己的親弟弟。
不顧楊軒震驚,慧能忙從暗格處取出一卷畫,畫上一對夫婦正在農耕,兩個稚童都在籬笆院牆各自玩樂,一個在溪邊划水,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並有幾行蠅頭小字:“茅簷低小,溪上青青草。醉裡吳音相媚好,白髮誰家翁媼?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
落款是楊天贊。
楊軒不可置信望著這幅畫,顫聲問道:“我們總共弟兄三人?還有一個呢?”
慧能跪在楊軒面前,雙手合十懺悔道:“少主恕罪,當年淮陰侯與魚總管奉命抄斬武侯一家老小,場面一度不可收拾,您的兄長為了保護你們逃走,活活被人打死,主母不忍被人羞辱,羞憤跳井自盡。我等兄弟四人本想帶你和籬笆離開,卻被淮陰侯和魚朝恩撞了個正著,本想著大殺一場為武侯一家報仇,卻見兩人跪下,急問哪位公子腳踏七星,我定睛一觀,發現此人正是少主你,他們說要將你帶走。”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聽他們發毒誓要帶走你,心裡很是不甘,可有不敢稍違,在臨別之際,特意在你右肩膀那裡咬了一口壓印。”
楊軒見他悽然望著自己,心裡苦澀萬分,勉強失笑道:“我那會才多大,你也忍心下嘴。”
慧能連忙叩首乞求楊軒原諒。
楊軒將他攙扶起來,兩人坐下後,楊軒忍俊不禁道:“其實都過去了,這些年我過的還行,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再說沒你們拼死掩護,我和籬笆......”
說到籬笆,楊軒忙抬頭望向慧能大師。
慧能大師苦嘆道:“一路逃亡,路徑魚龍寨的時候,我等因為與沈天南交手,當中讓籬笆受了點驚嚇,從此籬笆的心智就很不穩定,但是在武學的路子上走的極為平坦,甚至可以說是飛速。”
說到此處,他面有欣慰之色:“我們四個人對他絕不藏私,不管是禪宗絕學還是自家絕技一股腦兒全給籬笆交會,就想著即便我們幾個老傢伙以後不在了,他也能照顧自己,不受人欺負。後來,反倒有點怕他胡亂傷人,可那會論單打獨鬥,我們幾乎沒有一人是他的對手。”
楊軒聽他言語之意明貶實褒,心裡對他頓時好感陡升,尤其是設身處地為籬笆著想,不由躬身行禮道:“大師對我兄弟二人的恩德,如再生父母,教楊軒如何報答。”
慧能忙將楊軒請起,含笑道:“前些天,魚朝恩帶著他半死不活的徒弟來了一趟,當年就是他帶隊抓的武侯一家,我心裡恨他恨的要死,如何願意搭救他的徒兒,發誓要他也親自嚐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可萬萬沒想到我那師弟還未曾斬斷塵緣,因此被人利用,險些連累整個禪宗......”
楊軒沒有多言,他對魚朝恩的看法一直不怎麼友好,但淮陰侯韓毅堅持相信魚朝恩,因此他不想人云亦云,對魚朝恩走一步看一步吧。
“孔亮是禪宗俗家弟子?”
聽楊軒提及孔亮,慧能猛地尷尬苦笑:“老衲萬萬沒想到他說的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竟會是少主。”
楊軒頓時變色:“我沒殺人不眨眼!你為何不親自去看看孔亮身為縣令的所作所為?”
慧能吃驚道:“此人是老衲所教,因他做事勤勉,又不願學武,老衲這才賣了個人情給他求了個縣令,讓他造福一方百姓,難不成他在胡作非為?”
提及孔亮,楊軒就想起那些囂張跋扈的飛魚衛,以及當地那些沒有一丁點人情味的百姓,便將當地的風氣完全反應給了慧能,並語帶嘲諷:“大師,慧眼識珠固然是件好事情,但人一旦上了年紀,眼睛就不再那麼亮了。”
慧能右手將茶碗扣在桌上,一句話不說,表面如死水一般,但那茶碗卻在一分一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陷入木桌。
單憑這份強勁的內息,楊軒自忖此人能在江湖排進前二十,當下也不再過多詆譭:“大師,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只不過是出手教訓了他們幾下,不曾想他還是打探到了我的行蹤,搬出您來懲戒我,說來當真是可笑至極。”
慧能幹咳幾聲,喘息不定道:“少主,老衲此次受傷過重,需要半年時間才能調息過來,實在不便去處理此賊。您能否幫老衲一個忙?”
楊軒狐疑道:“將那人綁了,交給你處置?”
慧能搖頭,目光中殺氣閃爍:“此人先欺師滅祖在先,後辜負民意,還差點傷及少主,已經罪不容赦。敢請少主將他梟首示眾,也算是為當地百姓做了些好事。”
楊軒頷首答應:“不過我有要求。”
慧能笑著道:“想帶走籬笆?”
楊軒點了點頭,道:“他畢竟是我弟弟,我想在他身邊多照顧一些,還請大師通融一二。”
慧能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道:“罷了,就如少主所願吧!老衲這便喚籬笆過來見你。”
他走到門口,忽而隻身折回:“少主如果要反抗朝廷,我寺數千武僧可以助您一臂之力,絕對不會有二心。”
楊軒淡淡一笑:“到時候再說!”
因為禪宗百年興盛,他不想毀在自己的私怨中,再說現在有淮陰侯數十萬大軍相助,又有五陵豪傑坐鎮,可以說是情勢一片大好,如果這都向朝廷要不了一個說法,又何必連累這些武僧受害。
正自想間,忽聽外面急匆匆傳來一聲:“師兄,您快出來看看吧,籬笆這小子不知怎麼竟然撒潑起來,嚷著喊著要對我等動殺手,前院裡已經有不少弟子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