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 1)
夜幕低垂,大衍都城浸在一片安寧之中,唯有幾點星光閃爍。
楚府,西廂房。
“吱呀——”
門開了,尤瀾帶著滿身的疲憊,踏進屋內。
“媳婦兒,我可算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外袍搭在衣架上,腳下卻沒停,徑直朝內室走去。
“今兒個可真是邪了門了!”
尤瀾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無奈,還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憤懣。
“你說那女皇,整天不務正業,就知道修仙問道!把好端端的國庫折騰得跟篩子似的,到處漏風!”
“這不,剛聽說南方几個州郡遭了災,上面一句話,底下跑斷腿!害我在衙門裡忙得腳不沾地,連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
尤瀾是穿越而來,自然沒什麼尊卑觀念。平日裡在家,跟妻子臧沁雯說話也是百無禁忌,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你說說,大衍開國皇帝,英明神武一輩子,怎麼就生了這麼個不著調的女兒?”
“但凡她有個兄弟,這皇位也輪不到她坐啊!”
“唉,我這輩子,難道就註定要給這種昏君賣命?”
他自顧自地抱怨著,可說了半天,卻沒聽到臧沁雯的回應。
平日裡,他這時候進門,臧沁雯早就迎上來了,噓寒問暖,端茶倒水。
可今天,這屋裡怎麼靜悄悄的?
尤瀾心裡覺得奇怪。
“睡著了?”
他嘀咕了一句,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隱約看到,臧沁雯正側身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絲綢被子。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輕緩。
烏黑的秀髮,如瀑布般傾瀉在枕頭上,襯得她那張臉龐,越發顯得白皙如玉。
尤瀾的心頭,頓時湧起一股柔情。
他俯下身,輕輕地在臧沁雯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小懶貓,今天怎麼睡得這麼早?”
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寵溺。
可就在這時,臧沁雯的身子突然微微一顫,緊接著,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卻充滿了驚恐和戒備。
“你……你是誰?!”
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識地向後縮去,卻被尤瀾一把摟住了腰。
“大膽!竟敢……竟敢擅闖朕的寢宮!”
臧沁雯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來人啊!護駕!有刺客!”
尤瀾徹底懵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寢宮?刺客?
他看著眼前這張因為驚慌而微微泛紅的臉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娘子,你……你咋回事啊?”
他試探著問道,聲音裡充滿了疑惑和不解。
“我是你相公尤瀾啊!你不認得我了?”
“這裡……這就是咱的地盤,哪是什麼寢宮?”
尤瀾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撫摸臧沁雯的臉頰,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你好好看看,這裡是咱們的臥房,可不是皇宮!”
“還有,你是我的妻子臧沁雯,可不是那個整天只知道修仙問道、不理朝政的女皇帝!”
他試圖用玩笑的語氣,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就算……就算你真是那女皇帝,現在也是在咱自己家裡,你叫破天也沒用!”
臧沁雯原本還在拼命掙扎,想要從尤瀾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放肆!你這刁民……還不快放開朕!”
可聽了尤瀾的話,她卻突然愣住了。
她緩緩地轉動著眼珠,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雕花的木床,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錦被,還有那擺滿了各種胭脂水粉的梳妝檯……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帶著濃濃的女兒家的氣息。
陌生的卻是,這裡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熟悉的。
“這……這不可能……”
臧沁雯,不,現在應該說是冀玄羽,她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嘴裡喃喃自語。
“朕……朕只是按照文師留下的古籍,修煉了一段時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很顯然,這具身體的意識,已經不再是臧沁雯,而是大衍的女皇帝——冀玄羽!
冀玄羽雖然年紀輕輕,但她八歲登基,在波雲詭譎的宮廷鬥爭中,一步步成長,最終將朝政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些年,她經歷過無數的明槍暗箭,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陰謀詭計。
因此,冀玄羽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她強迫自己去思考,去分析眼前這匪夷所思的局面。
“這身體……不是朕的!”
她終於確定了。
“難道……朕當真是天縱奇才,在修仙一途上有著驚人的天賦?”
冀玄羽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才短短兩年多的時間,朕竟然已經達到了文師所說的,‘神魂出竅,遨遊天外’的境界?”
要知道,這種境界,乃是無數修仙之人夢寐以求的,甚至有人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
只不過……
冀玄羽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這第一次“神遊”,似乎就出了點小意外。
自己怎麼就……跑到這個叫尤瀾的男人的妻子身上來了?
對了,尤瀾!
冀玄羽突然想起來,這個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對了,是殿試!
半個月前,她親自主持了那一屆的科舉殿試。
雖然她對朝政不感興趣,但為了籠絡人心,鞏固統治,這種表面文章還是要做做的。
更何況,只有天下太平,她才能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修仙問道。
所以,那一屆的殿試,她不僅親自去了,還把所有的策論都看了一遍。
而尤瀾,正是她在殿試上欽點的新科狀元!
她之所以對尤瀾印象深刻,不僅僅是因為他的才華。
尤瀾的文章,確實寫得極好,無論是引經據典,還是針砭時弊,都讓人眼前一亮。
但更重要的,是尤瀾這個人。
冀玄羽見過太多的人,那些王公大臣,世家子弟,一個個都恨不得把“野心”兩個字寫在臉上。
可尤瀾不一樣。
他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清澈,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在那樣的場合,面對著高高在上的女皇,尤瀾竟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緊張和侷促,反倒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泊。
這種氣質,是冀玄羽從未見過的。
此刻,兩人四目相對,距離如此之近,冀玄羽甚至能聞到尤瀾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正以一個女子的身份,被一個男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這種感覺,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冀玄羽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臉上也泛起了一陣陣的熱意。
‘不行!’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