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 / 1)
地方上的風評若是太差,御史那裡一參,考核自然就低,大家的年終獎都跟著受影響。
牽一髮而動全身,宗親們自然會互相監督,嚴加約束手下,避免出現害群之馬。
冀玄羽輕輕點頭,補充道:“更重要的是,若有人膽敢中飽私囊,欺上瞞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只怕不用朝廷出手,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宗親,便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貢獻度’,則更簡單了。”尤瀾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是讓藩王們做些實事罷了。”
冀玄羽與鮮于清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這其中的門道,可就太多了。
冀玄羽在心中細細梳理,越想越是心驚。
這狗男人的治國之策,看似簡單,實則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這哪裡是人……”
冀玄羽喃喃自語。
“分明是個妖孽。”
“秦大人,那第二個法子呢?”
鮮于清羽迫不及待地問道,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開源。”
尤瀾只說了兩個字。
“開源節流,本就該並駕齊驅。”
另一個騷操作是?
冀玄羽猛地抬頭,心中滿是震驚與期待。
這狗男人的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奇思妙想?
而且,每一個都直指大衍的弊病。
這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
她緊緊盯著尤瀾,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至於那份本想用來詰難尤瀾的奏摺?
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堆積如山的奏摺中,哪還有它的影子?
尤瀾從袖中摸出五枚銅錢,在桌上擺成一排。
“大衍一年的賦稅,便如這五枚銅錢。”他指著銅錢,緩緩開口,“而宗室所佔,不過一枚。”
他拿走一枚銅錢。
“還剩多少?”
“四枚。”鮮于清羽不假思索地答道,目光卻緊緊追隨著尤瀾的手。
“不錯。”尤瀾點頭,“那,有何想法?”
鮮于清羽略一沉吟,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遞給尤瀾。
“如此,可算多?”
“孺子可教。”尤瀾接過銅錢,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鮮于清羽眉頭微蹙,並未因此放鬆。
“可大衍每年的賦稅,幾近定額。”她疑惑道,“即便有豐年,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如何能長久?”
尤瀾笑了。
“誰說開源,一定要從賦稅入手?”
他將手中的銅錢,一一放回桌面,連同鮮于清羽給他的那一枚,也一併放了回去。
鮮于清羽見狀,下意識地伸手去拿。
可尤瀾手腕一翻,那些銅錢,便如同變戲法一般,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秦大人,你這是何意?”鮮于清羽又驚又急。
“這叫‘空手套白狼’。”尤瀾將銅錢揣入懷中,笑眯眯地看著她。
鮮于清羽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可要對外用兵,耗費巨大。”她沉聲道,“調兵遣將,糧草輜重,哪一樣不要錢?”
“更何況,大衍周邊,強敵環飼,無論是匈奴、吐蕃,還是高麗,都不是好啃的骨頭。”
“就算僥倖得勝,所獲恐怕也不足以彌補損失。”
尤瀾微微頷首,似乎頗為贊同。
“慕容大人所言,不無道理。”
他話鋒一轉。
“可誰說,要錢就一定要動武?”
“我賣玉玉鹽的時候,可曾提刀上門,逼人購買?”
鮮于清羽一怔,這才想起,玉玉鹽的暴利,靠的可不是刀槍。
“您的意思是,將玉玉鹽賣給其他國家?”
她試探著問道。
可隨即,她又搖了搖頭。
“可這玉玉鹽,即便在大衍,也供不應求,哪有多餘的賣給外人?”
“若是擴大產量,又怕洩露了秘方……”
尤瀾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鮮于清羽,平日裡看著聰慧過人,怎麼一到生意場上,就變得如此遲鈍?
冀玄羽也是一臉茫然。
顯然,她也沒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玉玉鹽,為何能賣出天價?”
尤瀾只得耐心引導。
鮮于清羽略一思索,緩緩道:
“一來,其味獨特;二來,您將它與身份地位掛鉤,讓那些達官顯貴,趨之若鶩。”
“那為何要賣鹽,而不是其他?”
尤瀾又問。
“因為……他們不缺錢,而大衍缺錢……”
鮮于清羽說到這裡,忽然眼前一亮。
“您的意思是,利用地域差異,互通有無?”
她試探著問道。
“將大衍的廉價之物,運往他國,換取當地的廉價之物,再將這些東西,運回大衍,如此迴圈往復……”
尤瀾讚許地點頭。
“正是此理。”
“如此一來,既不用勞師動眾,又能增加收入,豈不美哉?”
他頓了頓,補充道:
“貿易,亦可富國。”
鮮于清羽喃喃自語,只覺得眼前,彷彿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冀玄羽怔忪片刻,回過神,一個念頭在腦中炸開。
貿易能讓國家更有錢,這麼簡單的道理,五百年來就沒人想明白嗎?
歷朝歷代那麼多聰明人,難道都想不到靠貿易來增加收入?
不對勁。
這裡面肯定有事。
冀玄羽很想劈頭蓋臉地問尤瀾,可轉念一想,自個兒現在是皇帝,得端著。這問題問出來顯得很沒水平,失了天子威儀,還是讓鮮于清羽問比較合適。
她微微側頭,朝鮮于清羽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開口。
沒反應。
鮮于清羽這丫頭,還沉浸在尤瀾剛才說的那些話裡,壓根沒注意到冀玄羽的小動作。
冀玄羽等得花兒都謝了,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關鍵時刻,這丫頭怎麼就指望不上呢?
“咳……”冀玄羽清了清嗓子,瞪了鮮于清羽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火氣,“狗……尤愛卿,既然做買賣能讓朝廷的賦稅變多,那為啥之前沒人想到呢?”
“誰說沒人想到?”
尤瀾反問,語氣雖輕,卻像驚雷,讓冀玄羽和鮮于清羽心頭一震。
他微微搖頭,嘆息一聲,緩緩吟誦:
“邊庭血流,海水蕩,武皇不息征戰忙!”
“漢家故地,州府荒,千村萬落盡枯楊!”
“青海白骨,無人葬,新鬼舊魂哭斷腸,陰雨綿綿溼聲長……”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冀玄羽和鮮于清羽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這詩她們從未聽過,有些詞句,更是聞所未聞。
從秦末到大衍,五百年間,哪有什麼“武皇”喜歡打仗,還打得血流成河?
還有,“漢家”又是什麼說法?
史書上倒是有個漢朝,可楚漢爭霸時,劉邦不是兵敗身死了嗎?漢朝也跟著滅亡了,哪來的“漢家”?
冀玄羽感覺自己腦袋裡像塞了一團亂麻。
她呆呆地看著尤瀾,眼神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