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半面妝（1 / 1）
顏曉握著刷子的手頓了頓，看向李婆婆的眼神中更多了幾分探究。
眼前的老太太，還是一張傲嬌的圓圓臉，眼角微眯著，似乎總是對事情有著諸多挑剔。
但是剛才她的那一番話，卻讓顏曉有些肅然起敬了。
這位李婆婆到底是什麼人？
李婆婆彷彿猜到了她心裡的疑惑，慢條斯理地開口：“行了，我知道你想問些什麼，我這麼大年紀了，看一眼就知道你們這些小年輕肚子裡的彎彎道道！”
“你也不用憋著了，我給你說吧。我啊，是四十多年前逃難來這裡的，我的老家在海城，哎，一轉眼都那麼多年了……”李婆婆說著視線緩緩移到窗外，目光隨著遠處山巒上的浮雲漸漸飄遠。
海城！從上世紀末開始就是全國最繁華的城市，百年來，名流貴胄、三教九流、中外勢力，不斷在那裡輪番上演各種跌宕起伏的故事，是美夢之所在，也是噩夢之去處。
顏曉嚥了咽口水，看來真跟她之前猜的八九不離十，這老太太怕是身份不凡！
李婆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臭丫頭，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兒。”
顏曉手中動作不停，“婆婆您說。”
“我們那時候啊，姑娘家鬧著玩兒，覺得這麼正兒八經地梳妝沒意思，後來看了些古書，就效仿著化半面妝，”李婆婆思緒沉浸到了回憶裡，眼睛都亮了起來，“你知道什麼是半面妝麼？”
顏曉點點頭。
半面妝的典故她聽說過，傳說是南朝梁元帝有個妃子徐氏，一次臨幸時，徐妃只作半面梳妝，而梁元帝是個獨眼，看到徐氏的妝容後就認為她是有意嘲笑自己，大怒，之後一連幾年不再理睬徐氏。
李婆婆調皮地眨眨眼，“可別看我現在這個老太婆樣子，年輕的時候可俏的呢，那時候在海城啊，老是有男人想要來找我約會，有些阿貓阿狗的我實在看不上，但是呢，礙於家裡人的面子，又不能當面拒絕，所以我就想了個辦法……”
顏曉大概猜到了，接過話：“您就化了半面妝去赴約了？”
那也太皮了，不過，如果是婆婆的話，好像聽起來又挺合理了。
“哈哈哈哈，你跟我一樣壞，”李婆婆拍著大腿笑道，“我真的就化了半面妝就去了，把那些人氣地喲，哈哈哈哈，再來不來騷擾我啦，百試百靈，但是有一個……”
剛想說下去，她忽然打住，收了笑，咬牙，“只有那一個，沒臉沒皮，厚顏無恥，比其他人更不是個東西！”
能讓女人咬牙切齒的，不是仇人，就是老情人了吧？
李婆婆年逾古稀，仍舊孑然一身，怕是她口中的那個“厚顏無恥”真的是辜負了她吧。
想到這個，顏曉的視線落在她蒼蒼白髮上，心中不由升起一絲酸楚。
李婆婆擋了擋她上妝的手，“這樣吧，你也給我化個半面妝吧。”
半面妝，說白了，就是隻上半張臉的妝，另一半保持素顏，在技術上其實沒有什麼難度。
“好的。”
顏曉想了想，就開始著手操作起來。
李婆婆不僅臉蛋圓圓的，眼睛也是圓圓的，鼻樑不高，但是鼻子小巧，由於年紀大了，嘴唇有點往裡癟，但細細可以看出當年的櫻桃小嘴。
可以想象地出來，四十多年前的李婆婆絕對是個樣貌清麗的小家碧玉！
李婆婆雖然年紀大，但是膚色卻很白皙，大概是黃一白的膚色，是亞洲人中比較白的膚色，除了皺紋以及眼下有一些不起眼的斑外，沒有什麼特別大的瑕疵。
顏曉先用紫色膏體，在皮膚暗沉偏黃部位調色，紫色和黃色是互補色，一抹上去，暗沉的部位馬上就與周圍的膚色均勻了很多。
然後再從粉底膏裡選取了一罐接近中性色偏白的，為她上底妝。
在21世紀，日常妝底妝，顏曉比較習慣用海綿上妝，一是方便快捷，二是上妝輕薄服帖，但現在手頭沒有海綿，而李婆婆的五支化妝刷中，似乎也沒有適合上底妝的粉刷。
於是，她只好用最原始的手指上妝。
但其實，手指也是天然的上妝“工具”，因為手指本身帶著溫度，可以促進粉底產品的延展。
底妝是重中之重，顏曉大約用了一刻鐘精細修整，終於完成。
她按照李婆婆的氣質和年紀，在眉妝、眼妝上，往端莊輕靈的方向塑造。
最後，為她選了一個偏豆沙色的口脂薄塗上。
“婆婆，好了。”
顏曉長出一口氣，看著鏡子裡的李婆婆。
半張上了妝的面孔，與另外半張素顏的面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彷彿兩個不同時期的人，在同一個時空相遇。
李婆婆撫上自己的臉，左右看了看，接著抬頭看著顏曉，眼中露出讚賞，“還真沒說大話，手藝的確過得去。”
只有過得去嗎？
顏曉一口氣又吊起來了。
“不過嘛，還差一點。”
顏曉不由得屏息凝神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面對的只是一個在山中偶遇的老人，但這一刻，她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份學習的心態。
她有預感，接下來李婆婆說的話，可能會讓她受益匪淺。
然而，李婆婆並沒有說話。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拿起一罐粉底膏，在另一半素顏的臉上塗抹起來。
顏曉立刻被她上妝的手法給震住了。
同樣是用手指上底妝，李婆婆手法利落，比她這個在21世紀叱吒時尚圈的化妝師要強上好幾倍！
接下來，她的視線幾乎緊緊鎖定了李婆婆的動作。
隨著另外半張臉的妝容逐漸完成，顏曉的表情也從驚訝到瞠目結舌。
李婆婆放下手中的粉撲，看向她，“好了。”
要是說，顏曉完成的半面妝，是五十歲和七十歲的對比，那麼現在，李婆婆完成的妝容，就是五十歲婦女和五十歲女神的對比！
比起顏曉的那一半，多了一份風韻和氣度，連氣質都彷彿變了！
顏曉萬萬沒想到，在1980年的深山裡，能遇到如此高超化妝技術的人。
她心裡一沉。
完了，看樣子今天，外面的兵大哥是進不了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