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蒙哥遺命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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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烏鴉棲於枯枝上,發出揪人心肺的聲音。

十餘騎快馬從枯枝邊的路上飛奔而過,枯樹上的烏鴉群飛而起,一齊發出‘嗚哇’的鬼怪叫聲,飛向朦朧的黑夜中,不見了蹤影。

阿速檯曆經七天七夜終於趕到溫泉寺門口,跳下馬便急忙往寺內而去,心情異常沉重。

阿速臺剛進大門,後面也奔來一騎,馬上下來一位信使,下馬後也徑直往寺內而去。

在衛兵的引領下阿速達來到蒙哥臥室,屋裡藥味濃厚,蒙哥身上纏著白布,嘴唇乾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阿速臺跪在床沿,抓著蒙哥的手哭泣道:“父汗,孩兒不孝,未能在父汗身邊效力以致父汗受此重傷。”

蒙哥聽到是阿速達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吸了一口氣微弱地說道:“孩子,你來了。”

“嗯!我來了,父汗。”阿速臺滿眼淚水地將蒙哥的手貼著自己的臉,父子情深莫過如此。

“你叔父漠南王,到了沒?”蒙哥強撐著問阿速臺道,

蒙哥心繫蒙古國大事,不願因為自己的突然離世成為蒙古國後續內鬥的罪魁禍首,戎馬一生,建功無數,臨了若不謹慎處理此事,晚節不保,實在遺恨,故而腦中所想,最緊要之事莫過如此。

阿速臺思忖了一會,已然明白父汗所思,心中有些不平,臉色微變,不願回答,見著蒙哥痛苦掙扎的神色,又於心不忍,正想回話,內侍監趕來跪地說道:“報大汗,漠南王身陷EZ戰局,不能前來,這是他的回信。”說著便兩手遞著信件欲呈給蒙哥。

蒙哥一心苦撐,心中所念唯汗位繼承一事,自己的孩子尚為年幼,三弟旭烈兀遠在西方,其心性不可成蒙古國大汗,唯有忽必烈和阿里不哥才是合意人選,權衡之下,認真選擇了忽必烈作為汗位繼承人,故而才命忽必烈前來接受遺旨,命阿里不哥原地留守,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如此大事,四弟忽必烈竟然未能前來,一想到今後蒙古國接下來的局勢,蒙哥不禁一陣抽搐激動。

阿速臺趕忙勸道:“父汗,切莫激動。”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對忽必烈的恨意。

內侍監舉著信件依然跪在原地,房中無形中滲入一股冷氣,讓人感到不寒而慄,蒙哥還未接過內侍監手中的信件,阿速臺便命其下去,內侍監便趕緊拿著信件撤回。

自阿速臺趕回,跟隨蒙哥的千戶級以上大將便陸續趕到溫泉寺,停駐蒙哥房外,等待著蒙哥的通傳,眾位大將心中忐忑不安,心中皆有預感。

蒙哥本想叫內侍監停住,通傳千戶級大將進房囑託遺事,正待要說,一口氣不順便咳嗽了幾聲,轉而,內侍監已經離開房間。

蒙哥感到自己已經不行了,顫抖著對阿速臺說道:“快,快叫房外的將軍們進來。”

阿速臺已經猜到了蒙哥的意思,心有不甘,一個深沉的陰謀在內心發芽,蒙哥已經快沒有力氣說話了,只是用哀求的目光望著自己最為信任的兒子,

阿速臺一動不動,“父汗,我可是您的親生兒子,你為何要這樣對我?”阿速臺的神經被刺激了似的,惡狠狠地盯著蒙哥。

蒙哥看著阿速臺兇狠的目光,便已經知道,自己並未如想象般那麼瞭解自己的兒子,自己對他的信任卻成了陰謀助長的幫兇,在最後一刻,這位可汗終於意識到,許多事情並不能牢牢掌控,他放棄了哀求的目光,轉而一陣悲愴。

忽而,蒙哥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直直伸起手緊緊地抓著阿速臺的手臂,將自己沉重的身軀托起,兩眼直瞪著阿速臺,

用著最後的力氣說道:“大汗之位傳於忽,忽必。”蒙哥還未說完,便吐出一口鮮血,緩緩抬手指著刀架,最後兩眼怒睜,手臂從阿速臺眼前滑落,龐重的身軀緩緩落在床榻。

那口鮮血大部分濺落在蒙哥身前,一些血星沫子濺在了阿速臺臉上,似乎,蒙哥想讓他的這位兒子時刻記住方才這副情景,以此警醒他勿忘自己的遺命。

阿速臺看著自己父親圓瞪的雙眼,和嘴角邊殘留的鮮血,他似乎能感覺到自己父親餘志未竟的遺恨。

阿速臺沒有哭泣,作為蒙古草原的男兒,有著與生俱來的堅強,阿速臺忍住眼角的淚水,伸手把蒙哥的眼睛合上,起身順著蒙哥手指的方向來到刀架前,阿速臺看到架下有一道密摺,密摺用密條封住,心中想道:“父汗臨終前把汗位交給四叔,想必這道密摺便是遺詔。”

遂擦拭掉臉上的血跡,把密摺悄悄放入懷中,心中固執的念頭還是未曾消去。他步伐沉重地走到門外,開啟那道好似沉重萬斤的大門,一眾將軍呆呆地望著阿速臺。

“父汗他,”阿速臺望著一眾將軍,聲音洪亮,卻似哀嚎地說道:“昇天了!”

眾將聽聞此噩耗,皆一齊跪於地上,望著蒼茫的天穹,似乎在祈求著長生天能夠對這位大汗的靈魂賜予恩澤,讓他在天上繼續保佑蒙古昌盛不息。

董文蔚詢問阿速達道:“敢問世子,大汗可留有遺命?”

阿速臺語氣鄭然地回道:“父汗留有口諭,命漠北王阿里不哥為汗。”

敏罕那顏阿克臺心有疑惑,蒙哥汗並非猝然離世,按著他行事的風格,又豈會只是留下口諭,而無明文條紙呢,便直言道:“世子確定大汗未留有遺旨,還是,世子有意偷藏遺旨,暗中改換大汗遺願。”

內侍監立於一旁,不敢多言,他最是清楚不過,自蒙哥汗受傷後,便是由他親自照料,蒙哥迷糊中不止一次提及要把汗位傳給漠南王,也深知蒙哥確實留有一道密摺,只是當中內容未曾見到,那道密摺還是自己親手放於刀架底下。

可是見到如今的情勢,自己僅是小小的內侍監,多一事莫如少一事,為了保住小命,便只裝作不知情的模樣,低著頭不敢做聲。

阿速臺惡狠狠地盯著阿克臺,宛似一條窮兇極惡的豺狼,恨不得立刻將阿克臺撕成兩半。

阿克臺從內心更為敬佩忽必烈,跟著蒙哥久了,也多少能夠估摸得出蒙哥汗的傾向,自然對阿速達所言心生疑竇。

自先鋒汪德臣戰死後,董文蔚在軍中的地位和威望是最高的,這位做事穩重,頗識大體的大將,畢竟頗懂謀略,不像阿克臺那般直白。

董文蔚自然也是心中充滿疑惑,他本人對誰繼承汗位並無明顯偏見,他所關心的只是蒙哥真實的遺願,“內侍監,”董文蔚厲聲喊道。

那內侍監本就膽小,聽到董文蔚的厲聲呼喊,直嚇得一哆嗦,趕緊顫抖著站出來回道:“內侍監在。”

“大汗受傷的這些日子裡,都是你在服侍,我問你,大汗可留有什麼遺旨?”董文蔚起身,來到內侍監身旁,質問道,聲音洪亮,頗有威儀。

內侍監趕忙跪倒在地,並未答話,阿速臺心中一陣擔心。

“快說,如果不說實話,我就用刀活劈了你。”說著便抽出手中的寶刀,在月色下泛起一陣清冷的光。

阿速臺生怕內侍監壞了大事,趕忙上前,一腳將內侍監踢倒,“狗奴才,還不趕緊老實交代。”說著便揹著董文蔚朝內侍監拋了一個眼神,惡狠狠地朝內侍監盯了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亂說話。

內侍監當即領悟,復又跪地哀嚎道:“小的不知道啊,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董文蔚看著內侍監的熊樣,想著也不能問出什麼,只是疑惑仍未消除。

“世子可否對著長生天發個毒誓,就說,蒙哥汗真的將汗位傳給阿里不哥。”董文蔚好不客氣地對阿速臺說道。

對於蒙古族人而言,對著長生天發誓,那便是最具權威的說辭。

眾人聽完董文蔚所言,皆附和贊同。

阿速臺有些猶豫,他深知這個誓言對自己的影響,不想揹負欺騙長生天的罪名。

“事實就是事實,為何要我向長生天發誓。”阿速達意圖掙扎,不願起誓。

“既然是事實,發個誓又有何妨,若是不如此,僅憑你一句口諭,怎能讓眾將信服。”董文蔚厲聲反詰道,

阿速臺被架上了火架一般,艱難地抉擇著,“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如此,就一路錯到底吧!”阿速臺終於狠下心,咬了咬牙便對著長生天發了一個毒誓。

“我阿速臺以長生天的名義發誓,父汗確實將汗位傳於漠北王阿里不哥,若有欺瞞,願意接受長生天任何責罰。”

此誓一出,眾將自然信服,董文蔚最後只對阿速達說了一句“望你不要違揹你父汗的遺願,不然,來日以何面目面對先汗。”

阿速臺聽著董文蔚的聲聲厥詞,心底一陣陣抽搐,卻不敢顯露於臉上。

寂靜的溫泉寺傳來陣陣哀哭之音,白色的帷幔掛滿全寺,整座古剎滲著一股瘮人的淒涼,上帝之鞭命隕釣魚城,這位叱吒風雲,有著不俗功績的可汗,帶著他未了的心願,帶著遺憾,更帶著遺恨和失望魂歸長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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