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局顯局隱局外局(二)(1 / 1)
豔陽高照,轉眼便近午時,空氣變得乾燥,谷口吹來的風都變得有些溫熱。
苦至等人在斷腸谷谷口等到巳時中,所有門派的人陸續聚齊。
尚有為見時間不早,便大聲說道:“諸位,我們現今所有人都已經聚齊,這裡以苦至大師輩份最高,我們莫不如請苦至大師主持全域性,儘快做好周全的計劃。”
丐幫譚力丘率先附和道:“我代表丐幫贊同,就讓苦至大師主持全域性。”
隨後極樂派和永珍派等代表皆紛紛表示贊同。
苦至見各派推舉之意不宜推卻,值此關鍵之時,各派急需團結,便毫不推辭地接下了重任,對著眾人客氣說道:“謝謝諸位推舉,那老衲就擅領了,再過半個時辰便是午時了,時間緊迫,不知道有誰帶了斷腸谷的地形圖?”
全涯隨即拿出一份地圖遞給苦至道:“有涯師兄事先命我帶了一份,給。”
苦至從全涯手上接過地圖,讚道:“有涯思慮周全,不愧是袁天地的首座弟子。”說著便將那張大幅地圖擺在地上,
作為玄家派支,地形圖的描畫對於極樂派倒是極為擅長,那地圖的標註格外清晰明瞭,
苦至當著各派代表的面慨然說道,
“諸位幫派的代表請看,這斷腸谷山環水繞,山林川澤密佈,共有八個入口,其中有兩個水路入口,為保安全,我建議所有人分作兩批,一批人全力守住這個入口,其餘人則進去救人,另外各派再派出若干探子在斷腸谷外圍,如若出現意外狀況,也可以對外求援,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尚有為和童音立覺著苦至大師的安排甚為妥當,率先表示贊同,隨後譚力丘、全涯、孫承印等人皆贊同。
馬上便要到約定時間,於是眾人便按照計劃將一半人留守斷腸谷南邊出口,由悲哀、徐子勁等人負責,其餘人便跟隨苦至小心謹慎地進入了斷腸谷。
發思巴扶著忽必烈一路奔跑,阿速臺領著聚賢閣及大批先遣部隊的人馬急速追來,在背後一直射箭狙殺,卻終究相差一小段距離,阿速臺不甘心,緊追不捨。
很快,發思巴便來到了另一個彎路,穿過這個彎路,便到了斷腸谷的東北入口。
待至彎道正中,趁著阿速臺短時間失去視野,闊端與劉秉忠及發思巴三人一個眼神交匯,同時跳落馬下,迅速在彎道處隱蔽。
其餘人依然按照部署,護衛著受傷的忽必烈繼續往前,只幾秒的時間,發思巴三人便完成了彎道隱身,待阿速臺恢復視線,卻並未發現當中異常,見忽必烈仍在馬上便率人一路繼續追趕,不知不覺便進入了斷腸谷。
大帳之內,一盤圍棋,兩個人,二人神色悠閒地在下棋,定睛細看,一人是董文炳,另一人卻是忽必烈。
原來,進入斷腸谷的只是身形和忽必烈相像的一個普通士兵,發思巴對其經過易容後,阿速臺沒有看出便直追而去。
只聽董文炳讚道:“大汗,你這下棋的功夫可是大有長進啊!”
這時,一士兵進入大帳稟報道:“稟大汗,南邊的雄獅已經進谷。”
忽必烈淡然說道:“知道了,下去吧。”隨即落下一枚黑子,欣然說道:“今日這盤棋算是開始了。”
董文炳則擔憂道:“南邊的獅子已經進谷,就看北邊的猛虎是否能順利進谷了?”
“莫急,本汗豈會因為區域性棋子的影響而壞了整個大局。”忽必烈安勸道,
只片刻,又一士兵急匆匆上前稟報道:“報大汗,北邊的猛虎已經進谷。”
想什麼就來什麼,忽必烈一臉喜色,接下來就看阿里不哥的大軍如何應對了。
董文炳見事情進行順利,便恭賀道:“大汗雄才偉略,獨坐帳篷之內便已經決勝千里之外,如此運籌帷幄,真乃一代聖主,老臣佩服。”
忽必烈漸漸收住笑意,轉而嚴肅道:“董將軍所言尚早,來,我們下完這盤棋。”
兩人復又將視線和注意力轉到了棋盤之上。
董文炳落下一顆白子,繼而說道:“老臣心中許多疑惑,不知道大汗可否為老臣作答。”
“董將軍但說無妨。”忽必烈回道,
“據老臣所知,阿里不哥可是心思縝密之人,一向多疑,大汗是如何一步步騙過阿里不哥的?”董文炳問道,
忽必烈不敢居功,他坦然說道:“其實,這整個棋局都是宗正設下的,不管是和林之戰,還是即將到來的斷腸谷大戰,這一切都是宗正佈下的棋局。”
聽到這一切都是宗正的傑作,董文炳不禁發自內心地佩服,他想到了之前宗正在危急時刻的獻謀獻策,總覺著宗正有著常人無法比擬的智慧,似乎,只要他願意,所有的危局都可以扭轉成新的戰機,此番,佈下如此大的棋局,一舉扭轉大汗頹勢,並取得決定性勝利,這著實讓人唏噓不已。
忽必烈感嘆道:“不過,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本汗看著我那七弟長大,就他多疑的性格,本汗又怎會不知?然而確是他多疑的性格害他中了此計。”
“大汗所言,老臣不明。”董文炳對忽必烈的感嘆心有疑惑,遂問道,
忽必烈停下手中的棋子,望著董文炳解釋道:“以呼倫格刺殺阿里不哥,呼倫格受不住刑欲招供,阿里不哥定然不信,所以再讓呼倫格當著阿里不哥的面殺掉和他同去的桌泰部,以此減弱他的戒心,最後再告發剩餘的兩個同夥,進一步減弱他的戒心,當阿里不哥殺掉剩下的刺客,尤其是看到塔倫吉時,定然會徹底減弱他的戒心。這便是連環計,也是攻心計,賭得就是阿里不哥的疑心。”
對於呼倫格和桌泰部,董文炳知道他們是何人,可是提到塔倫吉,董文炳便有所不知,復又問道:“這塔倫吉是何人?”
忽必烈將手中的黑子落下,沉頓了一小會,繼而解釋道:“這塔倫吉正是跟隨阿里不哥多年的侍衛,也是本汗安插在阿里不哥身邊多年的棋子,如此,阿里不哥便會進一步相信呼倫格,但是,阿里不哥一定不會相信本汗的侍衛會出賣我,所以他會調查呼倫格,當他得知呼倫格與本汗存有恩怨,他便會對呼倫格徹底打消戒心。”
董文炳大悟,“臣明白了,所以,當呼倫格取得阿里不哥信任後,再以大汗要往斷腸谷撤去的訊息進一步引誘阿里不哥,從而激起他對宗正的懷疑,他本身就對宗正心存懷疑,又對大汗軍隊的動向很是關切,如此正中他下懷,不由得他不信。”
忽必烈感嘆道:“其實,阿里不哥的心裡早就住著一個心魔,只不過呼倫格的出現喚醒了他的心魔而已。”
董文炳亦深感贊同,“可是,大汗,你怎麼確定阿速臺會上鉤呢?”
“很簡單,阿速臺行事雖然謹慎,也善於布兵用人,只是他好大喜功,見到馬上就要到手的肉,他是不會放棄的。”忽必烈解釋道,臉色忽而陰沉,目光黯淡,大約是由阿速臺想起了蒙哥。
好一會,忽必烈才回復心神,嘴裡唸叨:“現在就等張柔將軍按照事先的計劃將八個出口封住了。”
說到這八個出口,董文炳又不解道:“這斷腸谷出口眾多,大汗怎麼會選擇如此不利的地點呢?”
忽必烈嗔笑道:“不是我選的地方,是宗正選的,不過,本汗倒是明白他的意思,阿里不哥不好騙,你以為中原各派的人就好騙嗎?如果選了個對我們有利的地點,只怕,他們識出背後的危險,一個都不會來。”
“可是,八個出口需要動用大批兵力才能封堵,我們兵力不夠啊,大汗準備如何應對?”董文炳問道,
忽必烈安勸董文炳道:“放心,國師早就便命人做好了一切準備,這點,董將軍大可放心。”說著便起身拍了拍董文炳的肩膀,望向北邊的窗戶,暗暗地從袖中拿出了一張寫著“漠南白雕進入黑鷹腹地”的字條。
心中暗自感念道:“宗正果然厲害,一盤棋佈了兩個局,好一個南獅戰北虎,白雕鬥黑鷹,只是,白雕已經順利拿下黑鷹,卻不知你境況如何了?倒著實讓人擔心。”
董文炳沒有看出忽必烈對宗正的擔憂,只是,算著時間已經快到執行封谷計劃的時候了,便提醒道:“大汗該到封谷的時候了吧?”
忽必烈被董文炳的提醒捋迴心神,遂大聲命道:“來人。”
一侍衛應聲進來,“大汗有何吩咐?”
“傳令發思巴和劉秉忠,告訴他們,封谷計劃開始。”
那侍衛只應承道:“是。”便騎上馬火速離開了。
董文炳復又忍不住心裡的疑問,又問道:“不知大汗如何使獅虎相鬥?”
忽必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董將軍莫急,來,我們繼續下棋。”
二人復又下起了棋。
然而,忽必烈與發思巴及劉秉忠只看到了眼前的棋局,卻並沒有留意到棋局背後暗藏的棋局,或許,他們眼中的棋子早已不是他們的棋子,又或許,他們沒有留意到沒有出現的棋子。
不知不覺,後知後覺,都會導致棋局的敗落。
然而,這盤棋早就開始了,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擋。
一子錯,滿盤皆輸,可是,在這盤棋裡,似乎沒有錯子,然而,卻已經註定是敗局,只不過,勝敗對誰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