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生死兄弟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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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朝邊界,涼州城內。

此時已經是初冬季節,零零散散的雪花不斷的從天上落下,欲要讓這原本就素裹的大地再穿上一襲慘色的白裝。

一身穿囚衣的漢子,正透過高高的木窗向窗外莫名的出神。也不知過了多久,漢子這才扭了扭有些發酸的脖子,失落的哀嘆了一聲。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入冬了。”

若是夏仇在此見到這漢子的尊容,必定會失聲大撥出來,此人正是被關押在涼州城內有數月之久的豹四。

這幾個月的牢房日子,對於常年疲心於戰爭的豹四來說,讓他的內心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平靜。自己身為中王朝高層,自從他被周清羽抓住之後,便再也沒有想過活命的可能。

兩軍交戰,抓了自己和虎三就好比是控制了中王朝的兩大臂膀。拆卸對手的臂膀,任由這種情況放在哪邊,恐怕都不會心慈手軟的。

這幾個月時間內,豹四從周清羽處也得到了天水關處的訊息。自從自己和虎三被抓之後,蛇二便一直想要和寧王朝談判,願用任何方式來換回自己和虎三兩人。

對於蛇二的提議,寧王朝自然不會做出理會。這兩人多年來一直都是在寧王朝全民心中必除之人,只要摧毀了中王朝的中堅力量,還有什麼是寧王朝得不到的呢?放虎歸山後患無窮,更何況這兩人不是普通的猛虎,而是可以顛覆整個戰場的洪荒猛獸。

蛇二無奈,只得去想別的辦法。然而還未等到他想到辦法的時候,寧王朝的大軍,卻已經兵臨城下了。

翠州佯攻仍剩近二十萬,並沒有直接回到涼州城,而是順道來了天水關!

先前蛇二安排虎三豹四去偷襲涼州城帶走了十五萬精兵,更是還派遣了五萬去了翠州支援。如今天水關只剩下了五萬人馬,面對來勢洶洶的寧王朝部隊,蛇二連忙向身處黑水州的龍大求救。

龍大所處的黑水州位於張亦軍所處明州的後方,為了防止張亦軍耍詐,在再三考慮之下,龍大親自帶隊鎮守距離明州較近的黑水州。有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龍大坐鎮,張亦軍確實沒有再做出什麼奇襲的舉動,兩人更是極其有默契的牽制起對方來了。

然而現在蛇二向龍大求救,這著實讓龍大心中犯了難。二十萬攻打天水關,若無自己的這波援軍,天水關恐怕根本就堅持不了多少時日。然而只要自己一動彈,身處明州的張亦軍必定不會坐視不管。若稍有一個差錯,恐怕不僅救不了天水關,而且就連黑水州也會有易主的可能。

龍大無法脫身,天水關定會危在旦夕。然而想必是老天不願讓天水關如此過早的失守,在這危難關頭,幫盟來了。

此時的幫盟已經今非昔比,在先前因和九門的戰爭中讓九門落敗,幫盟的名聲達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幫盟有了名氣,結盟的幫派也就越來越多,如今的幫盟籠統算來,想必已有十萬之數。

五萬江湖中人,在萬子豪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趕到了天水關,為蛇二解決了當前的燃眉之急。

江湖中人不似軍隊士兵,上陣殺敵最主要的並不是靠一身的勇氣和主帥的計謀。對於他們來說,一身好的武藝更能制伏敵人,達到贏取勝利的效果。

正因為如此,這五萬人看似閒散,實則很是聽命於萬子豪。更是由於各門各派武藝不同,兵器不同,更有一些用毒用陣的奇門之術。這無五萬人的加入,大大的牢固了天水關的城牆。

二十萬大軍在再三攻城之下仍無建樹,只得退兵而去。蛇二勢弱不敢追擊,龜縮在天水關內閉門不出。有萬子豪等眾多好手在天水關,天水關必定短期內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危險解除,蛇二終於忍不住在萬子豪面前大哭了出來。

萬子豪見狀大驚,在以往對蛇二的印象中,蛇二一直是一個不願吐露心聲,讓人大感心機高深莫測之人。然而如今他在自己面前如孩童一般,萬子豪連忙問蛇二所哭之事的緣由。

蛇二聽聞哽咽回話,將虎三和豹四被抓的訊息告訴給了萬子豪,希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現如今天水關兵乏將少,僅憑自己的實力根本就解救不出虎三兩人來。

萬子豪聽聞心生波瀾,自己平日裡也與這兩人交好,現如今他們有了難自己必定不能見死不救。可涼州城內有寧王朝大軍守城,在涼州城解救虎三豹四又豈是易事?

蛇二此時向自己提出此事,必定是看得了自己這些人武藝上了。更是暗喻著唯有潛入涼州城,才有營救出這兩人的可能。

萬子豪再三考慮之後,只得將此事應了下來。蛇二聽聞大喜,不斷的向萬子豪鞠躬拜謝。

隨後,在萬子豪十分縝密的計劃後,一波精挑細選過後約五十人左右的營救隊伍潛入了涼州城。事情都很順利,可當這五十人好不容摸到了虎三豹四的位置後,他們卻不得不空手而歸。

對於這五十人沒有損兵折將,再三過問後也沒有被發現蹤跡的情況仍空手而歸,蛇二對此很是疑惑。然聽得這些人說得了關押虎三豹四的情景後,蛇二再次當著眾人痛哭流涕,險些昏厥過去。

“可憐我兩位賢弟,竟要英年早逝!”

原來,當這五十人打探到了虎三兩人的關押之所後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可距離那地方越近,眾人的心神也就越不安,只因那關押虎三和豹四之所,竟自立為一五千人數的軍營。僅隔一丈便有一軍帳存在,周圍的巡邏兵更是密密麻麻的讓人心顫。

以五千人的部隊駐紮在此當作是看守虎三豹四的牢房,看來這周清羽,確實是極其的看重虎三豹四的身份,更是間接的說明了周清羽誓取這兩人性命的想法、

然而,雖然周清羽想要殺了虎三豹四,可實際上僅在這幾個月的時間內,周清羽卻和豹四成為了摯友。

原本兩人只是勝利者和失敗者的關係。然而當兩人見面交談過後,竟對彼此產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豹四原本就是市井無賴,其最大的特點就是廣交朋友。只要是自己看得上的,不管先前是什麼關係,只要一聲兄弟叫上了,那這友情就算是定下來了。

當豹四還未見到周清羽之前,自己便一直在心中幻想著能想出火燒辦法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此計刁鑽,天時地利人和只需一點差錯,此計便不能成功。然而用計者能從頭到尾的不失差錯,此人必定不是尋常謀士。

在豹四的心中,能想出如此詭異之計人,必定是和張亦軍一樣,是長著又細又長的嘴唇,總是眯縫著眼睛看人,趾高氣昂之輩。

然而當豹四見到了周清羽之後,心中先前的想法瞬間消散了。周清羽一進了牢房,便是對著豹四深深的鞠了一躬,對豹四極其的有禮。

豹四看其外表,也並不是先前所想那樣。周清羽一身白衣,眉清目秀談吐不凡,讓豹四瞬間好感大增。

見周清羽如此人傑之後,豹四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周清羽交談了起來。當兩人越談越多之後,豹四終於被這看似文弱的晚輩折服了,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周清羽也是如此,對豹四深有敬仰之情。想當初解圍黑水州之時,豹四打破神箭車之事更是讓周清羽對其無比敬仰。

“哈哈哈。”當初夜色已經黑了,可這牢房中卻仍不斷的傳出兩人哈哈大笑的聲音來,使得門外站崗計程車兵不由的好奇周清羽與豹四的關係。

“只可惜,你我二人未能儘早相見,所屬勢力更不是一個陣營。要不然的話,你我必定會成為無話不談的知音。”一陣笑聲過後,周清羽突感心中升起淒涼之意。想得豹四不得不殺的身份,周清羽對這個原本是敵人之人,竟有了惋惜之情。

“哎,你這說的是哪裡話?”豹四聽後不以為然,打斷了周清羽的話說到,“人生短暫,人生路上更是坎坷不平,然得你一能促膝而談的摯友,我豹四就算是折掉一半的性命又有何不妥?”

豹四說話大大咧咧,讓心心生痛快,可越是這樣,周清羽就越心中尷尬。

“你是中王朝高官,我必定不會饒恕了你的性命。我欲取你性命,你就一點都不恨我麼?”周清羽搖了搖頭,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恨?’我為何要恨?”豹四聽得周清羽的話有些疑惑,茫然的向周清羽說道,“若你我是仇人,那我必定恨你,然你我只是陣營不同,為之效命的人也不同。正所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比這匹夫怎麼說也是強上一點。給你們造成了困擾,你們殺我,自然在理,我又為何要必恨你?你們殺我,理所當然。若我抓了你,也必定會取你性命,這是人之常情。”

周清羽聽聞心中大驚,雖然豹四看起來是一個外表粗獷的漢子,可其深明大義的程度確實是自己這輩子都不能及的。想一想以後便要處死豹四,周清羽儘管被豹四這番話說的有些順心,卻也仍然大感惋惜。

“人之常情,哈哈,妙極,妙極。”也不知是周清羽尷尬到無話可說了,還是真的被豹四所用之詞深得感觸,周清羽的口中不斷的唸叨著人之常情四個字。

自此以後,周清羽好似完全忘記了豹四身為囚犯的因素,時不時的便會來到豹四的牢房之中,每次都要呆上很長時間。

話回現在,天氣漸漸冷了,此時已是初冬。冬天到了,距離年底就不遠了。距離死期,也不遠了。

“豹統領,該吃飯了。”猶豫周清羽的關係,看管豹四的獄卒也對豹四十分恭敬。他雙手持著飯菜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放在了桌子上。

見豹四沒有說話,獄卒也沒覺尷尬,放罷飯菜便準備轉身而去。

“你們周統領在忙些什麼?”還未等那獄卒一腳邁出,一直觀望窗外的豹四突然轉過了身,向獄卒問道。

獄卒聽得豹四有問連忙定住了身子,可剛要說話,卻見豹四突然對自己擺了擺手,自言自語的說道,“算了,你只不過是個小卒,想必應該也不知道。”

那獄卒正不知怎麼回答,卻聽豹四所言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再次轉身欲要離開。

“我還剩幾天了?這個你總知道吧?”豹四再次問話,獄卒也再次的轉過了身來。

看著豹四風平雲靜,臉上還面帶著微笑的問話,這獄卒心中不由的恍惚了一下。本是自己性命大事,為何在豹四口中說出,就好似是他人的事情一般?難道他對待自己的性命,就這麼不屑一顧麼?

“三、三天。”獄卒磕磕巴巴的向豹四答道。

“哦。就三天了啊。”豹四聽聞點了點頭,隨後便微笑著示意獄卒離開。然而獄卒這次卻並未離開,豹四的神情和舉止,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在臨死前所能有的神情和舉止。

“豹統領,你,你就不怕死麼?”豹四平日裡待人和善,從未為難過這些身份卑微的獄卒。然而此時的獄卒,仍是心情忐忑的向豹四問道。

豹四聽聞哈哈大笑,搖了搖頭說道,“怕死?我當然怕死。不過人早晚都會死,只不過是早死晚死罷了,我又何必在意。”

“我豹四一生光明磊落,上對得起國家,下對得起百姓。人生在世只怕活無所求,我豹四畢生所求,便是為國家百姓灑盡我一腔熱血。如今願望實現,死得其所,實屬人生一大快事。”

獄卒無話,神色肅穆的立正了身板,標準的向豹四行了一個寧王朝的軍禮,隨後便走出了牢房。

“也不知,是否是枉了這如此的氣概英雄。”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這三天內,周清羽仍然沒有來過豹四的牢房。這天早上,一行人來到了豹四的牢房之內,欲將豹四押解到行刑場上。

和豹四一同前往的,是虎行軍的統領,豹四的好兄弟,虎三。

和豹四平靜無色的神情相比,虎三的舉動則顯得有些激動了。他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氣一般,不斷的掙扎著自己的身體,一路上更是罵罵咧咧個不斷。其口中之詞,無非是羞辱周清羽耍小人手段,讓自己中了套子之類的事情。

聽得虎三所說,豹四則笑著向虎三說道,“三哥,咱這叫技不如人,你又何必怪罪旁人。若是咱也像二哥那樣多讀幾本兵書,恐怕也不會落個如此下場。臨死前記住了,等下輩子咱倆也多認認字,多讀讀書,最好能成個秀才考取個功名,如何啊?”

“啊呸。讀屁的書,老子最看不上那種文縐縐的酸書生了。一幫子偽君子每天就讀那些酸詩苦句的,哪裡有咱兄弟們一起大塊吃肉,大塊喝酒,看誰不爽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看誰舒服就拉過來拜把子結義來的痛快?而且書生都是奸詐小人,要不然咱也不會中了這周清羽的計。額,不過咱二哥雖是書生,卻絕對不是奸詐小人。”說道此處,虎三生怕豹四會如從前一般挑自己的毛病,連忙開口把蛇二排除在外。

豹四聽聞哈哈大笑,虎三也不由的笑了起來。這次見面是自從兩人被抓以後的第一次見面,也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面臨死亡,虎三仍有閒心討兄弟開心,和兄弟一起說笑。想必對於死亡,虎三也有自己的一番見解。

“不過,咱們兄弟幾個可就再也不能一起喝酒了。”虎三笑聲突然戛然而止,神情落寞的向豹四看去,悲涼之意溢於言表。

“哎,你這蠢虎說的哪裡話?這輩子是不能了,但憑咱兄弟的情誼,以後的幾輩子裡恐怕也能見著,你又胡說個什麼?”豹四聽聞心中也有些共鳴,眼睛一酸,險些將眼中的淚珠滾落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佯怒開口罵道。

虎三聽得豹四的話果然好了許多,有些自責的搖了搖頭,“就是啊,老子這他媽說的是哪裡話,等下輩子咱兄弟們見了,我先自罰三杯!”

“哈哈哈。”聽得虎三所言,豹四哈哈大笑了起來。兩人一路說說笑笑,直到到達刑場也未再改過神色。此時場上人數眾多,大多數都是寧王朝兵卒。為了防止中王朝會有所行動,虎三和豹四的行刑專門被安排在了兵營之中,因此和虎三豹四不熟悉的兵卒見得這兩個中王朝高層來到了刑場,眼神中難免會透漏著敵視。然而虎三和豹四兩人卻並不以為然,大大方方的向邢臺上走去。

“你們二人,可還有什麼想要說的?”主刑官見二人已經就位,走流程一般的向虎三豹四問道。

虎三聽聞並未答話,只是冷哼一聲後將頭揚到了一邊。反觀豹四,此時的他眼神正不斷的向四周看去。

“你在找什麼?”那主刑官見狀,疑惑的向豹四問道。

豹四並未說話,仍不斷的向四周望去。直至肯定了自己的心中的想法後,豹四這才嘆了口氣後向主刑官說道,“請您轉告周清羽周統領,最後一面未能得見,豹四深表遺憾。願來生仍能促膝長談,互為知音。”

虎三或多或少的聽獄卒聽說過豹四和周清羽的關係。雖然先前不解,但後來經過自己對周清羽的瞭解,也想通了豹四為何如此。不僅是豹四,就連虎三自己,都十分欣賞周清羽的才華。

“絮絮叨叨個沒完,你就不能讓他們快點。這大冷天的,你要凍壞哥哥我啊。”見主刑官好似有話要問,虎三連忙佯裝不滿,向豹四罵道。

豹四無奈的搖了搖頭,深知虎三的想法。主刑官聽聞果然只是點了點頭後便不再發問,下令讓劊子手行刑。

虎三將頭貼在在了刑臺之上卻未閉雙眼,看著一旁也如自己一般將頭貼在刑臺上的豹四口中笑聲突然傳出。“哈哈哈,老四,哥哥我先走一步。不過你可得快點,這下面的路我可不熟,你趕緊陪我來才是!”

伴隨著虎三爽朗的笑聲,劊子手手中的刀手起刀落。豹四不忍直視,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骨碌碌......”

聽得人頭滾落的聲音,豹四的心中卻如湖面一般平靜。只聽他口中哼哼著青樓裡聽來的花曲,嘴角還泛起了淺淺的笑意。

“三哥你慢走,兄弟我隨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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