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妄〔大結局〕(1 / 1)
(一)
三十年後,囚龍嶺。
一庭院,一草屋。
其庭院之內,正又三人站在庭院之中。近近看去,兩異性老者,一中年人。
其中一男性老者,雖滿是白髮,身材和他一旁的中年人相比仍顯魁梧。此時的他正站在草屋門口,正指著屋內罵罵咧咧個不停,而那中年人,則是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雙手垂膝頭微微低著。
“夏仇,你他孃的!韓清他一番好意,怕你住在此處有什麼閃失。你個不知好人心的玩應兒,三番兩次的把他打跑是什麼意思!”這老者滿臉通紅,滿院都是他嗡嗡的罵人聲。
“砰!”話音剛落,草屋之內便有一物從窗戶處飛了出來,那老者啊呀一聲躲過此物,卻被另一女性老者接在了手中。
“山子哥,都這麼大歲數了脾氣怎麼還這麼爆?難不成在家裡被芷馨管的太嚴了要出來找人撒氣?”這女性老者呵呵一笑,將手中之物遞了過去。“喏,看看夏仇雕的,跟你像不像?”
“鶯子,不是我說他,韓清這孩子一番好意想要把你們接回雲霄殿住,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幹嘛還把韓清時不時的打上一頓?”看得手中的木雕雕的如活物一般,老者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卻也不解的問道。
這男性老者,正是三十年後的趙鐵山,如今的他位處血盟掌門之位,在九門中有很高的威望。而另一女性老者,則是夏仇的結髮之妻蕭雨鶯。而那畢恭畢敬的中年男子,則是早已長大成人,雲霄殿的殿主韓清。
“山子哥,夏仇你還不清楚麼?自從三十年前的事情發生以後,夏仇就好像變了個人一般,脾氣心性都和先前不同。就算是對我,他也時不時的發上些脾氣。韓清的事情,我們就心領了,既然他不願去,就算打死他也不回去的。”蕭雨鶯呵呵一笑,十分欣慰的向韓清看去。
“打死他?哼,天下間恐怕還沒有人能打死這老不死的吧?”趙鐵山冷哼一聲後開口說道,“也罷,如今老人都不在了,整個九門除了我以外他也沒個說話的。既然他不想去,那就算了。”
說罷,趙鐵山便欲要帶著韓清離開,蕭雨鶯見狀連忙去送。
“夏老怪,下回給老子雕個威武點的,你這個雕的滿臉他媽受氣樣。”方到門口,趙鐵山好似想起了什麼一般,轉身向屋內喊道。
趙鐵山和韓清走後,蕭雨鶯暗鬆了一口氣。先前還滿臉和善的臉色此時卻突然變為了嚴肅之色,她快步走進草屋之內,對著正坐在木堆之中的夏仇厲聲責怪道,“夏仇,不怪山子說你,你老欺負韓清這個小輩的幹嘛?”
反觀三十年後的夏仇,如今的他也已接近六十之齡,此時的他身穿一身麻衣,正坐在木堆中央專心的雕刻著手中的玩物兒。
“我只不過是想檢驗一下他的武藝罷了,順便指點他一番。”夏仇面無表情,就算說話也沒停下他手中的活。
聽得夏仇的話,蕭雨鶯勃然大怒,“指點?你個老不死的沒輕沒重,指點有把人家孩子打的鼻青臉腫的麼?他怎麼說也算的上是一代高手了,就拋開身份問題不說。他一個四十歲的人,滿身是傷的出現在小輩面前,小輩的人會怎麼看他?”
夏仇聽聞不語,彷彿整個世間,只有他手中的木雕才能引起他的興趣。看得夏仇如此,蕭雨鶯更氣了,長時間的責怪接踵而至。然而對於蕭雨鶯的謾罵,夏仇仍未做出表示。
“雨鶯,這個雕的怎麼樣?”夏仇突然抬頭,滿臉希冀的舉起了手中的木雕伸向蕭雨鶯處。蕭雨鶯聽聞停止了謾罵,看了看夏仇手中的木雕。
一個年幼的光頭和尚木雕,活靈活現的展現在了蕭雨鶯的面前。看其和尚木雕,右手摸頭,左手做抻衣狀,其貌甚是憨直。
“唉......”’蕭雨鶯點了點頭,看得夏仇所雕的木雕也不知說什麼是好。
彷彿不知停歇,夏仇方雕好了一個便又拾起了一段木頭,再次埋頭苦幹了起來。蕭雨鶯心中有事,不再理會夏仇欲要轉身而出。
“雨鶯......”夏仇的聲音突然響起。
蕭雨鶯聽聞轉過頭來,只見夏仇很嚴肅的看著蕭雨鶯,右手放下木頭轉為指向自己的腦袋向蕭雨鶯說道,“不知怎的,我總感覺自己腦內有什麼別的東西存在。”
“什麼東西?狗頭金麼?”看得甚是嚴肅,且帶著疑惑神情的夏仇,蕭雨鶯不由的開口說笑道。
夏仇搖了搖頭,見蕭雨鶯也說不出什麼便不再說話,再次拿起木頭雕了起來。
(二)
春去秋來,轉眼間,一個十年過去了。
還是那個庭院,還是那個草屋。
和先前不同的,是少了一個坐在木頭中間不斷雕著東西的夏仇。
此時的他正躺在床上,蕭雨鶯則是滿臉愁容的坐在一旁。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又何必如此。”夏仇伸出了自己的手,滿是憐愛的摸了摸蕭雨鶯的頭髮。
蕭雨鶯眼眶微紅,聽得夏仇所言則是不語。
“雨鶯,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感覺到心中有人在不斷的呼喚我。這幾天感覺尤為強烈,我想一個人出去走一走。”夏仇突然好似想起了什麼,開口向蕭雨鶯說道。
“什麼呼喚你?你都已經這樣了,還要走去哪裡?”蕭雨鶯聽聞很是生氣,音調有些微高的向夏仇說道。
“就這附近的林子裡,行麼?”夏仇並未妥協,再次開口說道。
(三)
與此同時,寧王朝,囚龍嶺某處。
一看似不過五歲年紀的小孩正走在路上,一邊不斷的四處觀望,一邊好似在回憶著什麼。
“袁二狗,你小心些!”這小孩途徑一距離夏仇所居住處不遠的村莊時,發現一個小孩正小心翼翼的欲要趟過小溪,其餘的同伴見狀皆擔心的向趟小溪的孩子喊道。
那被喚作袁二狗的小孩聽聞轉身對著同伴微微一笑,再次小心翼翼的向小溪另一邊走去。小溪不算太寬,水流也不是很大,然而對於這等的小孩子來說,確實是有些難度的。
看得這幫孩子的行為舉止,路過這裡的五歲幼童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到,“袁二狗,袁二狗。額,不行,已經姓過袁了,這次就不姓袁了吧......”
(四)
此時已是深秋時節,囚龍嶺滿是枯黃的樹葉。
夏仇終於說服了蕭雨鶯,獨自一人漫無目的的走在囚龍嶺內,只盼著能尋到究是何物一直在內心呼喚自己。
突然,夏仇莫得發現,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有一孩童正微笑著向自己走來。
看得這個孩童,夏仇突然發現自己早已無力的心臟莫名跳的快了起來。夏仇眉頭微皺,好奇的向那孩童走去。
“好久不見。”那孩童絲毫不認生,來到夏仇面前主動的打招呼到。
“是你麼?是你一直在呼喚我麼?”看得這突然在深山老林裡冒出來的孩童,夏仇疑惑的問道,“我們見過麼?為何你方才要說好久不見?”
“嗯,沒錯啊。”那孩童確定的點了點頭向夏仇說道,“想必也有幾十年了吧,自然是好久不見。”
“呵呵呵。”看得這孩童一副大人模樣,說話的語氣也很是老氣橫秋,夏仇呵呵一笑開口說道,“你這孩子,看你想必連十歲也不及,怎就學會了說謊?”
夏仇呵呵一笑說完此話,卻見這孩童也跟著笑了起來。
夏仇對此疑惑不解,更是莫得覺得這孩童並不想想象中那般簡單。
“夏仇,平日裡你都稱呼我為寶爺爺的,現如今也敢喚我成孩子了,難不成還要讓我叫你爺爺麼?”那孩童莫得眼睛發亮,饒有興趣的盯著夏仇說道。
“轟!”如絕世驚雷打到了夏仇的心上一般,這孩童所說之話,著實驚得夏仇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是怕夏仇不信還是怎樣,還未等夏仇開口,這孩童竟就這麼在夏仇面前,發生了變化。
原本是一差不多五歲大的孩童,卻突然在夏仇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了起來。沒過一會,便已長成了中年人大小。如此詭異的情況,儘管夏仇已經活了七十多歲卻也不得已的嚇了一跳。
震驚還在繼續,他彷彿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般,繼續不斷的長大。直至最後,化作了一頭髮滿是花白的老者站在了夏仇的身邊。
滿頭白髮,且面色紅潤沒有一絲皺紋,這分明是當年寶爺爺的容貌!
“你、你到底是誰?”夏仇握緊雙拳,只要察覺這怪人有什麼不對的苗頭,夏仇必然轟將過去。
“呵呵,我是誰?你不認識我麼?”這怪人笑著說道,“上一世,我應該叫賀香寶。”
“上一世?”夏仇只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這怪物竟然說上一世!
“嗯,沒錯,就是上一世。難道你問的不是上一世麼?”看得夏仇的神情,那怪物繼續問道,“那你問的是哪一世?別問我太久遠的,我也記不清楚了。”
“呼......”不管怎麼說也是將死之人,夏仇心中儘管害怕卻也盡力的安穩了下來,“那不知,我一直感應有人呼喚我,可是你麼?”
“嗯嗯嗯,沒錯,就是我。”那怪人聽聞點了點頭,友善的向夏仇說道,“果實成熟了,我來摘果實。”
“什麼果實?”夏仇完全不懂這怪人所說的意思,隨後又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不確定的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可是這裡面的東西?”
那怪人聽聞很是垂涎的點了點頭,卻又十分沮喪的說道,“不過好像這次我來早了,你還沒到馬上斷氣的時候,我出現的早了。”
聽聞此話,夏仇繼續問道,“我腦中有你想要的果實,可是因為你上一世教了我神魔大自在?”
“呵呵,沒錯。”那怪人聽聞呵呵笑道,“你需要神魔大自在,我需要果實,互惠的事情罷了。夏仇,我見你生機未斷,待你將死之時,我再來便是。”
“且慢。”看得這怪人慾要轉身離開,夏仇連忙叫住了這人說道,“你為何選中了我?”
聽得夏仇仍有疑問,這怪人顯得有些厭煩,“神魔大自在的抄錄份不是在你手中麼?你自己還不知道原因麼?”
這怪人沒有明確回答,夏仇卻瞬間想清楚了。
神魔大自在是以喜怒哀樂四神為主導,前期之時需要有較大的情緒波動作為藥引才能入門。自己這一生經歷頗多,那怪人就是看著自己這一特點這才挑選了自己成為了果實的培育者。
“你這一代甚好,不需我做太多事情便和獅吼天罡做了接觸,我當初便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將神魔大自在傳授給你。”這怪人著實有些怪,夏仇沒有問他,他卻自己主動說道,“若是沒有獅吼天罡做引,果實是成熟不了的。”
“先前那幾代,都是我刻意讓這兩者接觸的。除了你以外,也就唯有第一代的果實最好了。”好像是想到了果實的味道,這怪人下意識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說道。
“你是袁天罡?”這怪人說得了第一代,夏仇突然反應過來,指著這人驚聲呼道。
“哦?沒錯,我第一個名字就是袁天罡。”那怪人沒想到夏仇竟然能認出自己,可方說出此話,他便知道了夏仇為何能認出自己。
“你到底為何如此?”夏仇注視著袁天罡,不解的問道。
“為何?呵呵,你還真是個好問寶寶啊,好,我告訴你便是。”袁天罡呵呵一笑,隨後開口說道,“當年我得天諭,其上記得了眾多無上法門。費勁百般周折,我終得到了這傳說中的天諭,習得各種無上法門,成為了天下第一人。可人生短暫,縱我武功再高,卻也逃不脫生老病死。我不甘心,我想要永恆的壽命,我要永遠的活下去。”
“天諭並不是一本以文字形勢記載的書,而是一團叫做源的東西。能參透源越多,得到的東西也必定越多。我本是世間少有奇才,直至最後終讓我參透了源內的永生之道。”說道此處,袁天罡眼光極為的炙熱,好似至今想來也興奮不已的樣子,“然源中記載的永生之道,想要達到卻極為不易,需要吸收大量的四神魔之氣。若是一人修煉,縱耗我一聲精力也不能達到。遂我便根據源中所悟,創出了兩個可以集結四神魔的武藝。神為獅吼天罡,魔為神魔大自在。有這兩種誘惑力極大的武藝傳世,我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四神,也就是我所說的果實。”
“竟然是這樣......”夏仇聽聞若有所悟,原來神魔大自在上所說的都是假的,神魔大自在上根本就沒有四神這一說。只要踏入,便立地成魔,成為魔果的培養者。
“你們這五代自在,哦,不,其實是四代自在。”想起自己上一世因一女子明著行走於江湖之上用的了一代自在的名號,袁天罡心情極其複雜,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因我有一世沒有吃上果實,耗費了先前積攢下的所有源,你現在的源,是我急需的東西。所以說對於你,我還是極其小心培養的,若是一個不小心讓你死了,我可就沒有果實可吃,就沒有下一世的生命可言了。”
說到這裡,袁天罡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般說道,“當初你和那個獅吼天罡對戰的時候,我險些出手去救你的性命。若是你死了,我下輩子可就活不了了,畢竟果實,是隻有你們神魔大自在才能結成的。”
聽得袁天罡所說,夏仇苦笑不已,原來自己這一生不但被鬼哭子利用,竟還被這一令人無法想象之人利用。
不知從何時起,夏仇開始極其討厭被別人利用。
看得夏仇的神情,袁天罡誤解了夏仇意思,“其實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罷了,你無需在意的。人這一生,怎能逃脫掉六道輪迴?”
“呵呵呵......”袁天罡這番話,著實的讓夏仇感到哭笑不得。生老病死?六道輪迴?那你是個什麼東西?
“袁天罡,你可知六道之外仍有一道,喚作妄生道?”夏仇微微一笑,向袁天罡問道。
“哦?我只知天道、修羅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這六道,卻不知你所說的妄生道從何而來?”活了幾輩子都沒有聽過的新鮮東西,讓袁天罡很是好奇。
“生存在世毫無意義,活著如死著一般,從生到死只會跟人帶來災難,且對他人沒有一絲用處。或者說人活一世不明事理,這樣的人,便都處在妄生道中。”夏仇靠在樹上,伸了個懶腰說道,“妄生道,顧名思義,便是白活了的意思。”
“哦?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有點意思。”袁天罡呵呵一笑,看著夏仇說道,“卻不知你是如何知道這妄生道的?”
“我?”夏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說道,“只因我便活在這妄生道中。”
“不,我不這麼覺得。”聽得夏仇說完此話,袁天罡打量了夏仇一番說道,“能有如此領悟之人,又豈能是妄生道中人?我活了這麼多輩子,事理,還是看的清的。”
“哦?是麼?”夏仇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看著袁天罡,頓了頓後開口問道,“那不知你可知,何為好人,何為壞人?”
聽得夏仇不但不相信而且還出題考自己,袁天罡很是不滿。
“哼,壞人,不做好事做盡壞事之人便是壞人!”袁天罡冷哼一聲開口說道。
然袁天罡剛說完此話,還未等夏仇發問,袁天罡便率先主動否定搖頭說道,“不對,不對。”
看得夏仇蔑視的神色,袁天罡大感丟人,他想了想後覺得壞人的定義比較難,便換了個題目說道,“好人,不做壞事只做好事的,便是......”
然還未等袁天罡自己說完,便有搖頭不再說話。若是按他如此定義,那天下豈不是沒有一個真正的好人了?
“哈哈哈,袁天罡,看來你也是我妄生道中之人啊!”夏仇哈哈大笑,引得袁天罡極為不滿。自己已經活過數世,難道都是白活的麼?
袁天罡方欲出言反駁,卻見夏仇將雙手分別附在了兩側耳處,“袁天罡,我畢生以來,最恨利用我之人。自從萬子豪和鬼哭子死在我面前,我夏仇便已經發誓,此生必定不會被人所用。”
萬子豪和鬼哭子,兩者皆沒有被夏仇稱作父親。看得夏仇神情舉動很是異常,袁天罡大感情況不妙。
可還未等袁天罡有所表示,夏仇便已再次開口爽朗的笑道。
“逆轉卑微的人生,終成人上之人。但縱有輝煌人生,也不過是他人局中的一枚棋子。爾虞我詐,嚐盡世間百態。名權繁華,皆為妄生。”
“嘭!”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