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異變（1 / 1）
他總算想起自己的名字，可嵐似已聽不見了。
惶急間熊清心念一動，猛站起來向奴隸們的住處狂奔而去。他記起前些日子有奴隸幹活受了重傷，護衛給了幾瓶傷藥，就放在屋子角落。
眼淚模糊了腳下道路，五臟六腑都在抽緊發痛，他聲嘶力竭地喘著氣，一步沒停。
嵐決不能死。
求求老天求求所有人嵐決不能死！
可是還沒跑到住處，他便聽見一個尖利的哨音。那哨音在九道山莊上空久久盤旋，彷彿一片黑影覆蓋了整個山莊。
哨音未落，一連串混亂的慘叫響徹九道山莊。熊清震驚地看著數個奴隸被幾個黑衣人追趕，朝他的方向瘋跑過來！為首的一號瘋了一樣衝他大吼：“跑！”
熊清嚇得呆若木雞。
就在一號喊出那聲時，他清清楚楚看見奴隸中飛起一顆人頭。一股血柱激射而起，噴向半空後四面灑下。
一片血雨。
奴隸們狂叫，使盡力氣拔足飛奔。
熊清回過神，當即掉轉頭向後跑去。剛剛跑了幾步，突然想起嵐還躺在那個方向！
他硬生生收住腳步，轉身翻窗跳進一間空屋，撞開門衝出去。奴隸們不由自主跟上他瘋狂逃竄。熊清拼盡全部力氣狂奔，可身後依然響起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叫。
一個人頭帶著血腥的風從他臉側擦過，黑衣人縱聲大笑。
熊清肝膽俱裂，狂吼一聲加快腳步，險些踩到那顆頭滑倒。他已慌不擇路，看見眼前出現一排矮房，正中那間臥房屋門大敞，便拼命衝了過去。
身後慘叫越來越少，響過最後一聲時，寒氣迫近，下一個喪命的就輪到他了！
電光火石一剎，熊清聽見榮引驚怒的聲音：“你們——！”
腳步聲突然轉向，熊清來不及狂喜，瘋了一樣衝進屋，反身把門撞上。他哆哆嗦嗦地插上門栓，又拖來幾把椅子抵在門口。
門外傳來一陣喧鬧，間雜榮引的怒吼和許多人的鬨堂大笑，熊清恐懼得渾身發抖。他環顧四周，見屋裡再無他物，只有牆上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靜靜望著他。
熊清此時看到這條密道，只覺再親切不過，慌忙跑進去。
砰的一聲！
臥房門被撞開，幾把椅子飛了出去。
熊清差點失聲大叫。他咬住自己拳頭，貼著密道牆壁顫抖地蹲下。進屋的人是榮引。榮引也反身關上門，拄著拐向熊清走來。
熊清害怕得幾乎暈厥，但榮引沒走幾步就摔倒在地上。熊清這才看清他雙目通紅，神情猙獰，僅存的那條腿上有幾道深深的血痕。
他竟然還掙扎著向熊清爬去。
熊清恐懼到極點，終於忍不住叫出聲。榮引撐在地上喘氣，聽見叫聲抬起頭，發現熊清後一下愣住。
又是一聲巨響，臥房兩扇門倒下，門口出現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周身寒氣四溢。
熊清抬頭一看，瞬間毛骨悚然。那人背後站了整整齊齊一排黑衣人，而九道山莊的護衛們竟都站在他們左右，刀劍出鞘，全向著榮引！
熊清腦子一團混亂，榮引是九道山莊莊主，這些護衛難道突然間全部反叛？！
那人瞧著榮引，嘲笑：“爬，繼續爬。”
榮引咬緊牙，艱難起身，抬起柺杖勾過來一把八仙椅，坐下，正正擋在密道前。
門口那人慢條斯理走進來，戲謔道：“瘸子，密道通了？讓王某進去看看。”
榮引的聲音已冷下來：“你是王成？王家人怎麼知道密道通了？”
王成伸了個懶腰：“我已在外面等了好些天。不妨告訴你，這幾年你乾的事舵主都知道。你忽然去配‘天焚’的解藥，忽然又找人挖這個早就堵了的洞，那裡面藏了好東西？”
榮引沉默片刻，緩緩道：“藏瞭解藥裡最後一味藥。”
王成嘆氣：“舵主果然猜的不錯。你快進去拿上，跟我回王府再配吧。”
熊清驚恐萬狀，他聽不懂那兩人在說什麼，但他看見王成手上拿著兩把刀，刀尖還懸著一滴顫巍巍的血。
血滴落下。
一瞬之間榮引將右手柺杖往地上狠狠一頓，剎那間木頭片片剝落，露出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劍！
熊清驚呆了。榮引左手又一揚，一個小瓷瓶向後直飛過來砸在他身上。熊清不由自主接住，聽見榮引喝道：“進到密道里面！給他！”
殺氣猛然炸開，王成雙刀一抖，凌厲刀光直逼榮引，榮引穩坐八仙椅巍然不動，手中一線青影絞住兩道白光，森冷刀光竟活生生被他擋下！
熊清徹底嚇呆，他拿著瓷瓶手腳並用向後連退，完全不知所措。
刀光劍影中榮引又吼道：“我撐不久！快去！”
熊清心裡突然升起一絲怨毒，呆在原地不動。他想看看榮引被王成大卸八塊的樣子。替嵐報仇雪恨，那該是多麼大快人心。但王成毒蛇般的眼神不時飄過來，熊清一陣陣發寒。
他忽然明白他和榮引已經綁到一起。如果榮引死了，王成絕不會放過他。
如今竟只剩下聽從榮引一條路。
榮引身前又爆出一道血光，他似乎知道熊清還在原地，聲嘶力竭喝道：“快走！！”
熊清被他這一聲震得頭皮發麻，下意識爬起來衝進那條密道。背後傳來王成的怒喊，還有榮引的縱聲狂笑。
狂笑越來越遠。
熊清一直跑到密道盡頭，發現密道已被打通，那頭竟然也是一條密道。
一片漆黑中熊清心頭狂跳，他鑽過那個洞口，藉著牆上長明燈微弱的光看見密道一頭被巨石堵死。
他只有跑向另一頭。越發濃重的黑暗裡看不見密道有多長，他一度懷疑自己在向地府狂奔而去。
後來他想起這段黑暗的路，都無比驚訝自己竟真的跑到密道盡頭。但凡有半點猶豫，他都會葬身在漆黑如墓的大山深處，化成孤鬼，永無人知。
密道盡頭終於出現一絲光亮。
熊清一個趔趄，跌進一個石窟，跌得頭昏眼花。他氣喘吁吁爬起來，看見石窟最頂端有一處狹窄的縫隙，透下來一面斜陽餘暉。在這點光芒之外，石窟黑暗無邊，不知有多寬廣。
熊清手上臉上全是冷汗，攥著那個瓷瓶晃了晃，倒出一粒小小的藥丸。他明白了，這裡躲著一個人，需要榮引給的藥。榮引身陷險境都想幫他，這個人說不定能救榮引，也能救他。
熊清拿著那顆藥丸往前走了幾步，正想喊兩聲，腳下突然一絆。他猝不及防仰天摔倒，一個黑影迅速撲到她身上，雙手一下掐住他的喉嚨。
熊清驚恐萬狀，又被壓得無法動彈，右手夾著藥丸奮力朝面前那人臉上按去，同時拼盡全力擠出一個字：“藥……”
藥丸被他猛力按在那人臉上，而後消失了，同時掐住熊清喉嚨的手也鬆開。那人吞了藥，抓住熊清衣服，一把把他拖到光亮處。
熊清戰戰兢兢看見灰塵浮動的光線裡一個鬼一樣的人影顯現出來。
這人瘦骨嶙峋衣衫破碎，渾身都是傷疤，一頭凌亂糾結的長髮垂到腰際，看起來像個野人。
野人右手拿著一把劍，左手拎起熊清，眼神空洞飄忽，沙啞道：“你是誰？榮引，沒來？出事了？”
熊清還未回答，一個怪笑聲響在洞口：“小子，過來。那瘸子給你了什麼東西？”
熊清霎時出了一身冷汗。
王成竟然這麼快就進來了！石窟只有一個出口，他今番在劫難逃！
可那個野人忽然說話了，聲音像刀砍過岩石般冷澀生硬：“你管誰叫瘸子？”
王成皺眉：“你是……”他的聲音陡然一變：“你是暗河的——！”
倉啷一聲！
熊清只覺一陣凜冽寒風裹挾著煞氣狂卷而來，濃重黑暗潑墨一樣嘩的一下展開！
一股尖銳的恐懼扎進心裡，熊清一聲驚叫哽在喉嚨。他猛地瞪大眼睛，但什麼也看不清。
剎那之後，風聲驟停，一絲淡淡的血腥在空氣中化開。洞口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後那人開口道：“過來，我們出去。”
熊清長出口氣，頭暈目眩連滾帶爬地奔過去，再次絆倒在一具軟綿綿的屍體上。這屍體已經被那個怪人扒光了。熊清的臉直接貼在飆血的脖子上。
他再也忍不住，怪叫一聲，滿肚子酸水吐了一地。
那人怒：“閉嘴！”
熊清一邊痛苦搖頭一邊乾嘔著爬起來往外衝。可那人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居然一邊跑一邊穿衣服，居然還跑到他前面去了。
熊清恐懼地滿心發顫，胃裡翻江倒海，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人還好心停下來拉他一把。
熊清在乾嘔的間隙裡艱難道：“別拉我……你快走……”
那人偏偏就要拽上他。
熊清只覺得身體一輕，腳下騰雲駕霧一般，身不由己地往前飛跑。黑暗的密道里冷風吹過臉頰，熊清快要徹底暈倒前哐噹一聲停下來。
那人直直撞到了巨石上。
熊清氣息奄奄：“這條路堵了，那邊……”
那人沒有半點抱歉的意思：“我還看不太清。”
緊接著又是風馳電掣，停下來時熊清毫不客氣吐到那人身上，然而那人並沒有動怒，只是穩穩地一步步走出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