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同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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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後的房間光線昏暗。四面皆是石壁,沒有窗戶。

屋子正中擺一張方桌,左邊坐了五個人,右邊坐了四個。每個人都向謝良點點頭,而後陰沉沉地打量熊清。

謝良吊兒郎當拍拍熊清肩膀,介紹道:“這位是剛來暗河不久的——你叫什麼來著?”

熊清白他一眼:“我叫熊清。”

屋裡氣氛瞬間冰冷下來。謝良一隻手僵在半空,張大嘴:“你就叫熊清?”

熊清鄭重道:“我就叫熊清。”

謝良閉嘴,伸出一根大拇指:“你有種。各位,他就叫熊清,以後共事,大家多多擔待。我先走了。”

謝良離開後關閉石門。熊清看見方桌末尾有把空椅子,走過去拉開坐下,閉目養神。

安靜許久,有人忽然陰森森地笑:“暗河也不咋樣。”有人附和:“說什麼進來都要改名換姓,哼。”

熊清沒睜眼,心中略奇。這些人好像不全是暗河門下。

一盞茶工夫後,石門再一次開啟。周天海慢慢踱進來。熊清身邊四個人立刻站起身,桌子對面五個互相看了一眼,方才懶洋洋站起。

周天海並不在意,一直走到方桌盡頭,抬起手:“請坐。”

一片嘩啦啦的椅子蹭地聲。周天海微微點頭,兩手撐著桌面,輕輕一笑:“終於到齊,大家認識認識。”他指向桌子右邊:“湘和子,鴻熙子,宜華子,慕香子——”

熊清幾乎以為周天海會叫他熊清子,但周天海只是平靜道:“熊清。”

桌子對面五道目光刷刷刷刺過來,熊清報以禮貌的微笑。

周天海介紹完他們這五個人,衝桌子左邊抬手:“請。”

第一個人虎背熊腰,大馬金刀坐著,抱了抱拳:“宣鶴。殺手榜上老五。幸會幸會。”

熊清心頭一跳,抬眼一掃,便猜他今日見到了殺手榜前十名中的最後幾人。

果不其然,宣鶴旁邊書生模樣的人陰陰笑道:“南宮子安。排行第六。”

他之後,排行第七的中年人卻低頭沉默,狀似啞巴。周天海代他道:“尹空。”

排行第八的居然是個異域裝束的少女。見眾人目光掃過來,她微微垂下頭,有些羞澀:“木木託斯。”

熊清假作不經意地捂住嘴。這個名字太奇怪,比熊清子還奇怪。他實在忍不住想笑。

可惜別人都不覺得好笑。

排行第九的人叫花不敗。熊清看了半天也未分出他究竟是男是女。花不敗發覺他的目光,眼角一挑,衝他一笑。熊清一陣惡寒,趕緊轉頭。

十個人都認識完,宣鶴率先道:“周老大,我們等了這麼久,到底有什麼好生意?”

周天海只說了兩個字:“蟻穴。”

屋裡全是倒吸氣的聲音,九個人都坐直了。除了熊清。

熊清環視一圈,裝出十分明白的樣子。

南宮子安陰沉沉道:“這麼大的活,我們這幾個怕吃不下吧。”

周天海沉聲道:“放心,還有其他家。‘蟻穴’走三條線,我們截一條。”

宣鶴道:“訊息可靠嗎?”

周天海道:“可靠。兩個月之後動手。若截住了——”他撐著桌子,低笑,“各位,榮華富貴,一步登天。”

桌子邊又是一片吸氣聲。熊清抬手按住一個呵欠。

花不敗忽然笑嘻嘻道:“周老大,我知道你最喜歡哄人了。你手下一整個暗河還不夠,還要拉上我們?”他站起身,“你們慢慢玩,我膽小,失陪啦。”

屋裡一片寂靜,花不敗幾步走到門邊,正要開門,周天海輕輕說了一句:“你急著走,是想給誰通風報信?”

他一開口熊清就知道花不敗完了。

一把九環金刀,一根玉簫,還有四把長劍,全指向他背心。

花不敗手停住,而後慢慢轉過身,對著一片刀光劍影苦笑:“好好好,陪你們玩。”

宣鶴最先收了刀,一拳擂在他肩上:“這才是好兄弟,有錢一起賺,有官一起當。”

花不敗皺眉,揮開他的手,走到椅子邊坐下。屋裡氣氛再度冷靜。

周天海到此時方才開口:“如此良機,不與各位分享,周某豈非太不仗義。”

宣鶴一拍桌子:“直說吧,怎麼幹。”

周天海目光一掃,大家都點了點頭,他便開啟門:“勞煩諸位隨我來。”

熊清心不在焉跟在這群人身後,穿過七拐八彎的走廊。他現在總算明白一點,“蟻穴”是個人,他們要去刺殺這個人。

至於這人是誰,他並不怎麼在意。

周天海把眾人帶到石堡後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架起一座高臺,高臺邊彙集了三十來人。這些人全著黑衣,見了周天海,齊齊低下頭。

周天海轉身對十個人道:“這次不比往常,‘蟻穴’難得出門,定有諸多守衛。我要知道誰最有把握。”

南宮子安冷哼:“請我們來,又信不過我們?”

周天海淡淡道:“我當然信得過。但此事非同小可,若不計劃周密,一損俱損。”

宣鶴痛快道:“甭說廢話,既然是你起的頭,我們都聽你的。”

周天海微微頷首:“那麼就請諸位各展本事——”

花不敗忽然打斷他:“你是說我們要同這些人比試?”他翹起手指,劃過熊清這面五個人,“他們是誰,我沒有聽過。”

熊清期待周天海同花不敗槓上,可惜周天海平靜如常:“他們都是暗河中新秀之輩。江湖上雖未出名,手中還是有兩下子。”

他忽然抓住熊清肩膀,把他往前一推:“並非周某誇口,這位已有當年逍遙子的風采。熊清,可不要讓大家失望。”

熊清原本懶洋洋的,聽到“逍遙子”三個字心中一驚,又見眾人或質疑或輕蔑的目光掃來,頓時咬牙切齒。

周天海輕飄飄兩句話就把他架上去了。

為了不墜逍遙子名聲,他非盡全力不可。

周天海轉身往那三十來個人中走去:“請諸位各展本事,來取周某首級。”他忽然縱身一躍,身似飛鷹,急掠上高臺,在臺中椅子上端坐下來。

宣鶴笑道:“周老大寶刀不老,我等也要各自努力才是。”話音未落,人已衝出三丈。散在高臺邊的黑衣人迅速結成劍陣,數把長劍同時出鞘迎向宣鶴。

宣鶴虎吼一聲,九環金刀一陣嘯響,刀光炸開,硬生生將劍陣撕出一個口子。黑衣人迅速變動,一片白茫茫劍光剎那間淹沒了他。

刀劍相撞之聲驟然響起,間雜宣鶴酣暢淋漓的大吼。

花不敗輕蔑笑道:“莽夫。”

南宮子安陰森森道:“莽夫總比不男不女強些。”

花不敗臉色一變,翻手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迎風一抖抖得筆直:“南宮,說話當心。”

南宮子安嗤笑:“連劍也是軟的,你還有何用。”

花不敗怒喝一聲,劍光一閃,直刺南宮。南宮子安急轉身,也向黑衣人奔去,笑道:“你不僅劍是軟的,還是聾子。周老大分明叫我們取他人頭。”

花不敗氣得發抖,直追過去。四名暗河弟子互相換個眼神,長劍一齊出鞘,跟在花不敗身後衝向黑衣人。

熊清遙遙看見南宮子安停在劍陣外,而後一個奇異的蕭音傳來。花不敗和四名暗河弟子立刻從他身邊退開。

熊清莫名其妙,聽了一會兒蕭聲,當機立斷捂住耳朵。

那聲音越來越尖銳,到最後竟似兩把利刃,從他指縫裡刺進耳朵,震得他全身發麻,腦子嗡嗡作響。熊清忍不住連連後退,見南宮子安前面的黑衣人也往兩邊散開。

南宮子安邊走邊吹簫,正要悠然入陣,陣中卻突然湧出一道雪亮的刀光!

宣鶴聲嘶力竭地吼道:“吹你祖宗!”

九環金刀勢大力沉,當頭劈下,南宮子安不得不往旁邊一閃,怒道:“說了各顯本事!”

宣鶴臉紅脖子粗:“自家人吹倒一半,你那算個屁的本事!”

黑衣人瞅準空隙,數把長劍蜂擁而至。宣鶴怒吼,回刀架住,倒替南宮子安擋去一半。南宮子安恨恨罷手,將玉簫作刀,閃身從宣鶴身邊擠過,進入陣中。

熊清全神貫注地看著,忽聽身邊一個低低的聲音:“你為什麼,還不過去?”

熊清回頭,見木木託斯害羞似的瞟著他,一口生硬的漢話聽起來像她的名字一樣奇怪。熊清咳嗽兩聲:“我再等等。”

木木託斯點點頭:“我不等了。”

她慢慢朝黑衣人的劍陣走去,伸手從背後拔出一根短棍。熊清見那短棍造型奇特,前端尖銳,像只巨大的筆,不由心生好奇。

木木託斯提著短棍,不緊不慢走到劍陣外圍,看了半天,突然舉起短棍,凌空揮下!

熊清整個人都愣了。

木木託斯離劍陣足有四五丈遠,她這一揮,什麼人都沒打著。

可是朝著她那方向的黑衣人突然爆出一聲慘叫,一個人摔倒在地上拼命扭曲,沒一會兒身上竟冒起青煙!

熊清吃了一驚,見木木託斯又揮起短棍,忙凝神看去。短棍再次揮落時,熊清終於看清,一個細小黑點從短棍的尖端飛出,像是筆尖甩出的一滴墨,落在第二個黑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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