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耍蛇(1 / 1)
五毒子唉唉兩聲,摸出一支竹笛橫在嘴邊,輕輕一吹。
他背後的皮囊鼓動幾下,幾條小蛇鑽出來,順著他的腿爬到謝良身上。謝良一抖,幾條蛇掉落在地,朝著馬車蜿蜒游去。
謝良皺眉:“哪兒夠啊。”
五毒子反手彈了一下皮囊,越來越多的小蛇湧出來,纏成一團團滾落在地,舒展開身子,隨著五毒子的笛聲朝馬車爬去。
沈西樓急了,又不敢越過蛇群奔向馬車,幹叫道:“你們幹什麼!那是我的車!”
所有人都緊盯著地上翻湧的蛇浪,不理他。眼看馬車就要被蛇群淹沒,沈西樓一咬牙,倒退兩步,朝馬車猛衝過去。
熊清一下沒抓住他,五毒子看見自己的蛇被踩了,氣得大叫:“回來!”
就在他喊出這一聲時,熊清發現地上的蛇全部立起來,蛇頭高昂,嘶嘶吐信,擺出準備進攻的架勢。陷在蛇群中的沈西樓忽然矮了一截,雙手在半空亂揮,狂叫:“有東西抓我!”
熊清吃了一驚,倉啷一聲拔出劍。謝良突然抓住他往後拉,又去推夏芸,吼道:“走走走!”旁邊紅鸞一聽他說,身影一晃,揹著逍遙子退開三丈遠。
轟隆隆一聲響,地面忽然塌陷。所有小蛇隨著土塊紛紛往下掉,沈西樓狂吼亂叫,下滑中一手拉住馬車的車輪,趕緊奮力蹬著土,掙扎著爬上馬車。
熊清震悚,連連退後,垮塌的地面追著他的腳步,稀里嘩啦往下陷。楊孝行扯住他的衣服,輕飄飄向後掠去。眾人停下時,馬車邊已多了一圈一丈來寬的深坑,坑底插滿油黑髮亮的長針,四周全是爬來爬去的小蛇。
這下徹底走不成了。
楊孝行站在坑邊,一雙眼睛熠熠生輝,貪婪地打量滿坑的蛇。沈西樓縮在孤島似的馬車中,衝他拼命揮手,聲嘶力竭地喊:“救我出去!”
熊清一瞧,楊孝行完全被蛇群吸引了目光,紅鸞整顆心都撲在逍遙子身上。他沒法,只得自己硬著頭皮上。正要起步,深坑中傳出一個吭哧吭哧的聲音:“寒蟬子,五毒子,你們兩個到底站在哪邊?”
謝良抱著懵懵懂懂的五毒子,咬牙半天,終於道:“土行子,你他孃的除了刨土,還會幹什麼。”
坑中人呵呵笑了:“好,我明白了。”
一聲唿哨,熊清一回頭,發覺周圍無聲無息多了十來個人,頓時驚出一頭冷汗。他們走過來時一個人也沒看見,此刻這些人彷彿憑空變出來一般,將他們圍在當中。
楊孝行卻似根本沒看見,指著坑底問謝良:“這人叫什麼來著?”
謝良放下五毒子,悄悄拔出劍,咬緊牙:“土行子。”
一道劍光如虹閃過,刺破一地月光!
坑底頓時炸開一聲淒厲驚愕的慘叫。
熊清倒退一步,看見楊孝行一把劍直直插進坑邊地下,深沒至柄。他輕抬手拔出劍,劍上落下一串暗紅的血。坑底飄上來一股血腥,響起一陣鱗片蹭地的騷動。
“老鼠一樣的東西,也敢跟我重名。”楊孝行舉起長劍,望著劍上血痕,目光淡漠。
包圍他們的十來個人全都長劍出鞘,悄無聲息掩殺過來。熊清一手抱著夏嵐,一手舉劍抵擋,吼道:“只重了一個字!”
楊孝行長身玉立,單手拎劍,淡淡道:“那也算重了。”
熊清避開極險的一劍,狼狽大吼:“好好好!別站著,來幫忙!”這句話說完,又有三把長劍刺來,熊清揮劍擊開兩把,第三把劍斜斜削過,挑斷夏嵐一縷頭髮。
夏嵐嚇得驚聲尖叫,拼命抱住熊清。熊清倒吸口氣偏過頭,耳朵都似聾了。他勉強抵擋,邊打邊退,抽空大喊:“阿蓮快把嵐姐接過去!”
夏芸沒有回答。熊清一扭身,見空地上一片混亂。
兵刃相撞聲此起彼伏,六七個人圍住紅鸞和逍遙子,數把長劍寒光閃閃,劍招狠毒。紅鸞一手拖著逍遙子,一手鐵鏈虎虎生風,尚能自保。而謝良空拿一把劍,猶猶豫豫下不了狠手,沒過片刻便被逼得步步後退。五毒子早不見了人影。夏芸也不知躲在何處。
熊清看著眾人漸漸被分散開,心裡焦躁。他抱著夏嵐著實施展不開,只得慢慢朝楊孝行身邊靠攏。圍住他的人看出端倪,步伐變換,幾把長劍瞬間封住他的退路。
熊清大吼一聲,一劍刺去。兩個人橫劍架住這一擊,第三人劍鋒一抖,直取夏嵐。熊清不得已回劍相護。正是危急間,夏嵐突然高聲尖叫,熊清一個分神,腿上早中一劍。
血腥散開,熊清踉蹌撲倒在地,手一撐,方才未壓住夏嵐。夏嵐摟著他肩膀,滿眼驚恐,一聲聲大叫。熊清不知她為何如此,耳聽背後風聲又到,只得抱著夏嵐往旁邊滾去,狼狽不堪。
三把長劍緊追不捨,清冷劍鋒咬著熊清衣角,兇狠異常。熊清翻過一轉,仰躺在地,眼見月色都被襲來的劍光掩蓋,趕緊用力推開夏嵐,舉劍一擋。
誰知三把劍中的一把突然轉向,斜刺向熊清右腿。熊清正全神貫注對付面前兩把劍,反應過來時,右腿堪堪就要斷於劍下!
電光火石一剎,數條細小黑影突然竄出,一下撲在那三人臉上。慘呼迭起,三把劍頓時散開。熊清連滾帶爬逃過一劫,回頭一看,竟是幾條小蛇咬在三人臉上,發瘋似的亂扭亂動。
三個人大驚,各自丟了劍,伸手抓扯臉上的蛇,狂呼亂叫著後退。熊清想也未想,反身撲上,手起劍落,立斬三人!
血雨紛飛,熊清拄著劍大口喘氣,背後有人笑道:“好玩。”
熊清轉身,震驚地看見五毒子坐在楊孝行肩上,嘎嘎大笑。楊孝行左手捏著一條青蛇,青蛇正瘋狂掙扎,尾巴緊緊勒在他手臂上,纏了好幾圈。
楊孝行笑容不改,左手一用力,手背泛出烏黑。那青蛇忽然鬆開身子,乖乖垂下。他把青蛇猛擲出去,五毒子橫過竹笛輕輕一吹。青蛇身體一圈,立刻展開朝謝良那邊游去。
楊孝行左手忽然攥成拳頭,青蛇一躍而起,狠狠咬在一人腿上。那人大叫,退出戰團,揮劍就朝青蛇七寸刺去。可那青蛇竟似比一般蛇更聰慧敏捷,蛇身一彈,迅速避開刺來的劍尖,幾下繞到劍身上,昂頭一口咬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慘嚎,長劍脫手而出。謝良瞅準時機,跳過來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
楊孝行和五毒子擊掌歡呼,兩個人興致勃勃帶著一群蛇往紅鸞那邊趕去。
熊清默默擦掉冷汗,回身抱起驚恐萬狀的夏嵐,餘光又掃到深坑中央的馬車。坑底的蛇已經被五毒子叫走,沈西樓扒在車窗上,臉白得像個死人。
沒有殺手為難他。他畢竟坐在沈家馬車上。
熊清一瘸一拐朝坑邊跑去。
如今九道山莊裡只有這輛馬車最安全,雖然它一動不能動。
熊清到了坑邊,瞧著那一丈來寬的土坑,又犯了愁。他輕功最弱,別說抱著夏嵐,就算空著手也不知跳不跳的過去。
熊清心念一轉,放下夏嵐,又跑回剛剛的戰場上拖來兩具死屍,扔進坑中鋪路。坑底黑亮的長針噗嗤噗嗤扎進肉中,血流了一地。沈西樓探出車窗,哇的一聲,如土壅而川決。
熊清舉著夏嵐跳下坑,顫巍巍踩在屍體上走過去,怒喝:“閉嘴!”
沈西樓痛苦得搖頭擺手,一張俊朗的臉皺成一團,嘩啦啦吐個不停。
熊清實在不敢輕易過去,只得怒目瞪著沈西樓。瞪著瞪著,目光漸漸複雜。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見著死屍就忍不住嘔吐。而今一回頭,竟發現自己已走出很遠。
沈西樓終於吐完,抬起頭:“我跟你們,果然不是一路人。”
熊清靜靜道:“沒錯。”伸手把夏嵐遞上去。沈西樓費了一番功夫才把不斷掙扎驚叫的夏嵐拉進車廂,而後又悲哀道:“我跟阿蓮,也不是一路人。”
熊清用力點頭:“沒錯!”
沈西樓悲哀地看著他:“阿蓮呢?你們打成這樣,我已經看不見她了。”
熊清不知為何心頭一跳,反身跳出坑,朝還有人影站著的地方狂奔過去。半路上看見謝良跌跌撞撞跑來,一身都是血:“他孃的,總算搞定了。”
熊清吼道:“你看見阿蓮了嗎?”
謝良搖搖頭,彎下腰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指指前面:“你去看看,我歇會兒。”
熊清跑了兩步,折返回來:“你沒事?”
謝良咬牙道:“沒事,滾吧。”
熊清狠狠心,朝前跑去。紅鸞早已退到院中枯樹邊,此刻身邊躺了一地亂滾亂叫的人。楊孝行和五毒子大笑著一個一個解決。紅鸞精疲力盡靠在樹上,一身白衣在月光下顯出暗紅,但樹下躺著的逍遙子看起來分毫未傷。
熊清看了一圈,沒看見夏芸,心慌道:“阿蓮呢?”
紅鸞有氣無力擺擺手。
就在此刻,地下忽然傳來震動,躺在樹下的逍遙子一下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