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戛然而止(1 / 1)
山下不比山上,在山上的時候,到了這個點,氣溫就已經開始下降了,甚至外面的樹葉草地上都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露水,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冷起來了。
可是在這山下,即便是到了晚上,氣溫確實是有所下降,但也並沒有那麼大的溫差,只不過相比起白天的時候確實要涼快一些。
涼快歸涼快,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冷。
如同閻戚所說,傅綰被他拉著沿著山腳往北方走了一段,雖然還沒有看見閻戚所說的村子,但傅綰已經看見了有人。
是一個騎在牛背上的小孩,小孩手裡抓著一把葉子,正在吹著葉子玩,不過他顯然並不怎麼會吹,時響時不響的,偶爾還會是乾脆的“噗噗”聲。
更別提吹出完整的曲子來了。
看見有人來的時候,小孩似乎覺得很不好意思,連忙將嘴裡的葉子給吐了,又把手裡的葉子也藏到了身後。
“我會吹這個!”傅綰眼睛一亮,看了看周圍,卻並沒有看見小孩手裡那種葉子在哪裡摘的。
不用吩咐,忍冬就已經扭頭去尋找了。
那小孩猶猶豫豫著,朝傅綰道:“你真的會吹嗎?”
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你可別吹牛!”
“我才沒有吹牛,你給我,我吹給你聽。”傅綰朝他伸出手,“一張,就一張就夠了。”
小孩手裡抓著一把的葉子,一張確實不多,他很大方的給了傅綰兩張,還告訴她:“你別太用力,我就給你兩張,要是吹破了,我可不會再給你了。”
“我又不是你,一張就夠了。”傅綰哼哼道。
小孩聽著她的話有些生氣,要不是傅綰已經把那兩張葉子拿了過去,他後悔了,他很想把葉子給收回來,一張都不想給她!
他在心裡想著,要是等一下這人吹不出聲音來,或者把兩張葉子都吹破了,再問他要葉子的時候,他一定一張都不會再給她,還要嘲諷她!
就在傅綰要吹的時候,閻戚卻伸手過來,從她手裡將兩片葉子都給拿了過去。
傅綰怕爭執間將葉子給扯破了,沒有死拽著不放,很快就鬆了手,但還是不高興的看著他,“你幹嘛搶我的?”
“不搶。”閻戚無奈,道:“給你擦擦再吹。”
他說著話的時候已經拿出了一快錦帕,就這麼替她仔細又輕輕的擦著兩片葉子。
騎在牛上的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輕哼,心想著這些有錢老爺可真講究。
傅綰知道他不是要搶走自己的葉子用來吹之後就放心多了,就這麼盯著他手上的動作,等他擦乾淨一片她就拿過來。
可還沒有等閻戚擦乾淨葉片,從前面一個小山坡處就傳來了悠悠揚揚的曲聲,曲聲雖然單調,一直重複著那一小段,但和小孩之前勉強能吹出聲來相比差別還是挺明顯的。
有點讓人耳目一新。
小孩也聽見了,立刻扭頭往那邊看去,很快就高興的道:“這是小柳姐姐在吹的!我們村子裡只有她能夠吹得這麼好!”
在說著後面的話時,小孩抬著下巴,一臉的驕傲和自豪。
“哼,我吹的比她更好!”傅綰不服氣道。
小孩一點也不信,朝她吐了吐舌頭,還做了一個鬼臉,扭頭就朝著小山坡那邊喊:“小柳姐姐!”
喊了一聲的時候對方似乎並沒有聽見,小孩將兩隻手擋在嘴邊,合成一個喇叭的樣子,又大喊了好幾聲,終於,曲聲停了一個穿著粗布裙衫但難掩清麗的姑娘從山坡後面站了起來。
小山坡其實並不高,但因為小柳原本是背靠著山坡坐在那裡的緣故,所以在傅綰他們這個位置才看不見那邊。
實際上,小柳一站起來,山坡只到她的腰身位置。
“二娃!是你在喊我嗎?”小柳一邊問著,一邊從山坡另一邊繞了過來,在看見傅綰和閻戚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尤其是目光在閻戚身上晃過,兩頰的顏色就像是山邊的夕陽一樣紅。
傅綰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閻戚則連抬眼都沒有,似乎對於他來說,手裡這片葉子擦的到底乾不乾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好了好了,再擦都爛掉了!”傅綰催促道。
閻戚神情無奈,但總算是滿意了,這才把葉子遞給她。
傅綰接過葉子的時候也沒有急著吹,朝小孩得意道:“你聽著,看看到底是我吹得好,還是她吹得好。”
“小姐,我就是吹著玩玩的……”小柳臉色更紅了,連忙出聲道,神情羞赧。
傅綰已經來不及說話了,因為她已經將葉子放在了唇間,微斂眸,起初只是散漫的吹了幾下,有一下甚至沒有吹出聲來。
“你不行的!”小孩捂著嘴偷笑起來。
但傅綰並沒有管他,她只是在找調子而已,很快的,在找回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後,低低的曲調聲從她唇齒間響起,曲調聲不高,卻悠揚綿長,讓人恍惚間想起了塞外的牧羊曲。
前面尚且還算是輕快的,就像是夕陽西下時,牧羊人嘴裡發出讓人聽不懂卻又莫名好聽的調子,呼喚著羊群一起往家歸去。
可漸漸的,那曲調聲越來越低,越來越低,似乎家已經近在眼前,牧羊人帶著羊群都已歸來,就在小孩以為要結束的時候,原本已經低到極致的曲調聲陡然一轉,且瞬間拔高。
這一次,牧羊人呼喚著的並不再是羊群,而是還未歸家的人啊。
我思念的人啊,離家這麼久的你為何還不歸來啊,你離去時才剛出生的小羊羔也已經做了父母,草地黃了又綠,就連不遠處的天山頂都又覆上了新雪,可我等待著的人啊,你為何還不歸來啊。
就在這時候,曲調聲戛然而止。
小孩茫茫然看著傅綰,傅綰舔了舔嘴唇,嚐到一點由葉片上殘留的苦澀味道,她理直氣壯道:“後面的我忘了。”
只有閻戚眸色深深看著她,心裡清楚她到底忘沒忘記。
這首曲子其實是從關外傳過來的,許多在關外駐守過的將士,或者去過那裡的遊商都對這首曲子算是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