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萊(1 / 1)
雪萊不算遙遠的記憶裡,自己族群生活在一片昏暗地方。
那裡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只是光線亮度相差甚微,唔.....大概也就有無月亮的差距。
自出生並擁有自我意識後,雪萊回憶幾乎被“黑”給塞滿。
對一個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類來說,這顯然無法忍受,人們終究是嚮往光明的,若被黑暗籠罩,想盡辦法哪怕付出生命也得打破。
因為見過,所以渴望。
但雪萊並未感覺不適,在她認知中,天空一直都是昏暗,她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白天,或者說,她和普通人對白天的概念不同。
於是,在母親和族群保護下,她安然生活於黑暗中十多年,從未感覺自己受困或者什麼,呆萌性格大概就是這樣養成的。
這些日子生活的十分舒適。
她們族群是附近區域食物鏈得頂端,沒有能夠對生存造成威脅的危險,日常衣食只需去後山便可輕鬆獲得。
雪萊最愛做的事就是跟著母親和阿姨一起進山打獵,她不幹活,就玩。
漫步幽深林木間,沒事摘朵花,扯片葉,追只兔,快活得很。
那時候她還小,後來長大,性子稍微野了點,即使沒有族人去山中,她獨自一人也要偷摸去玩耍。
第一次被母親狠狠揍了一頓屁股,腫的老高。
之後見她無事也就隨她去,畢竟森林裡都是一些普通生物,只在出門時囑咐早點回家。
她和母親的屋子在聚集地的最後面,整個這一片區域都被柵欄圍住,她出門必須得穿過一條兩邊排滿矮屋的狹長小道。
每當雪萊高興地蹦蹦跳跳去後山時,站在自家門前閒聊的魅魔們就會熱情問候。
她們疼愛她。
她也喜愛她們。
雪萊可以叫出每一位魅魔長輩的名字,並且清晰記得誰在打獵歸來後,偷偷藏了一隻可愛兔子帶給她。
和希爾大陸相比,環境和物資的確差上許多,但雪萊仍舊想念災難來臨前的日常,思念念母親和長輩們。
那場彷彿撕開天空和地面的震動讓她切身體會到什麼是失去,什麼是悲傷。
幸好,還有李維先生。
來到菲爾帝國後的每個夜晚,側臥在床鋪,需要花上幾個小時才能入睡的雪萊不止一次這樣慶幸過。
魅魔能敏銳察覺到人類心中的慾望。
她感覺李維總是滿腦子不可描述,但那種慾念並不令她厭惡。
漫天繁星之下,一瘸一拐走在樹林裡,雪萊回憶著兩人自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被丟進傳送陣落到李維屋子窗外,她想起母親囑託,自己肩負著延續魅魔族得重任。
於是從半掩的窗戶跳進臥室,反手將睡著的李維捆在椅子上。
醒來後的李維露出溫和笑意說自己不會反抗,請先放了他,雪萊不傻的。
魅魔的天賦,讓她能清楚感應面前男人心中齷齪,讓人想要作嘔的氣息持續刺激她。
虛偽且自私的人類,雪萊想起族中書籍內容,覺得果然沒錯,她毫不留情地在李維胸口種下魅惑之心。
後面和她料想一樣,能激發慾望的魅惑之心徹底控制李維,他善意表情消退,猙獰露出。
大喊著:“為什麼我不能成為魔使!”
“騎士法,長公主連騎士法都不願意給我,她鄙夷我,沒人看的起我,連你這隻畜生都.....”
雪萊坐在臥室的書桌,手掌託著小腦瓜,淡然看著他被自己失控得憤恨和妒忌折磨致死。
人類都是這樣嗎?母親,這裡沒法找到合適的契約者。
情緒失落的雪萊在衣櫃裡拿出一頂頭套,她翻到麻繩時看見的。
給李維套上,算是對死者的體面,之後她準備收回魅惑之心離開,卻驚訝發現死去的李維居然活了過來,
並且,和之前不同,特別不同,簡直像一個新的靈魂進入到身體裡。
還是隱藏在身軀內的慾望,但這個李維,似乎懂的什麼叫做剋制,人與野獸最基本的區分。
雪萊好奇壞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個人前後不過幾分鐘居然可以出現這麼大的變化。
可惜任她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到會有一個對法治和道德擁有深刻認知的靈魂,自藍星來到希爾大陸。
兩人再次交談,和之前相同的過程,不同的結果,雪萊選擇放了李維。
後面的時間,她琢磨過究竟是族中書籍有誤,或者李維個體是特殊存在,隨著逐漸接觸其他人,她確定,是後者。
和亞德得猶豫彷徨不同,他堅定。
他願意想,他敢做,經常嘀嘀咕咕別人受欺負關我屁事,卻不顧後果一怒殺了羅萊城裡剝削市民的利益集團。
他常教導自己不用管別人,自己活的好就行,遇見四階魔使的第一秒卻是讓自己逃走。
說過的,兩人沒有經過任何溝通,李維相信她,但信任是一種情感,任何感情都存在背叛的可能。
他讓她跑的時候,其實給出了兩個選擇,雪萊逃開加百利視線後立刻回頭,另一個,現在不重要了。
“呼......”
雪萊停下腳步喘息,加百利一腳出的隨意,但依舊將她掃成重傷,連走路都困難,何況揹著個人。
天快亮了,這一夜,她走幾步就得站定休息一會,否則臟器湧來的刺痛會導致身體崩潰。
她嘴裡不時吐一口血,走一路,吐一路,此時站著不動也沒停下,得吐出來,淤血積在腹內會擠壓內臟。
約摸兩分鐘後,咬緊牙,她忍著渾身一刻未停的劇痛繼續走向遠處的依夫城。
李維先生,求求你,不要死啊,我只有你了。
憋著淚,雪萊覺得自己要堅強,大人不準哭,母親告訴她的。
“哇.....”
她突然放聲大哭,大到遠處小恬在枝頭的鳥雀都被驚醒,一雙小眼四處亂轉尋找源頭。
什麼是大人,年齡?閱歷?心態?
大人必須是大人?
不,不是,還有依靠,就可以是小孩。
耳邊響起的虛弱聲讓雪萊心安。
“咳.....雪,雪萊。”
她騰出手抹乾淨淚,哽咽著:“李維.....先生,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