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青梅竹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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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足夠,李鈺和徐慕白在前方開路,眾女在後面默默跟隨,誰也不曾發出一言。

此去洛陽上千裡,眾人無車無馬,且要避過地圖上的軍事要道,只有撿那荒僻小路行走,可謂一路艱險。

行至傍晚,眾人依舊在深山密林中穿行,未曾找到可以遮風擋雨的所在。

根據那軍事地圖來看,此處已離開神兔嶺所在的雲陽縣(今淳化縣),而翻山越嶺到了同官地界(今銅川)。

此處地形比較複雜,山巒縱橫,峪谷相間,臺原廣佈,梁峁交錯,十分不利於徒步行走。

但若再一路東行,便有洛水橫亙在前,阻斷眾人去路。

李鈺看著那副地圖,臉上也不禁泛起愁容,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各項交通發達,只要有一副地圖在手,他是絲毫不怕在這荒山野嶺中迷路的。

但這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這荒山野嶺不說會有什麼交通,即便是半個鬼影子也難以見到。

如果眾人東行至洛水邊,一條大河橫亙在前,眾人就是功夫再強,也只有徒呼奈何。

但此時如果改道南下,必不能繞過同官城。而那裡,正有賊兵駐紮,自己這五十餘人雖然不算浩蕩,但也極為顯眼,尤其是這一群女子容貌實在過於突出。

正當李鈺愁眉不展之時,水明月來到他身旁,仔細瞅著這幅地圖。

水明月微微驚訝,出聲道:“有河?”

李鈺點點頭,皺眉道:“嗯,我們是過不去了,據說這洛水寬大得很,現在又是六月,水勢必然又高又急,如果沒有舟子,根本沒有渡過去的希望。”

水明月見他眉頭深鎖,不禁微微抿嘴,輕聲道:“有明月在,這小小洛水又算得了什麼?”

李鈺聞言轉頭,定定看著水明月,不通道:“明月妹妹有過河之法?”

水明月昂起一張俏臉,一雙大眼望著李鈺,深情道:“鈺哥哥真的不記得我了麼?”

李鈺微微一愣,已經想到之前的隨意胡謅不可能瞞得過這小妮子,只得伸手摸摸腦門,嘿嘿乾笑一聲,道:

“記得倒是記得一些,只是太過模糊,記得不太清楚。還請明月妹妹見諒,煩請你向我陳說一二。”

水明月呆呆望著李鈺說完,眼神中難掩一絲失望,轉頭望著遠方,淡淡道:“哎,此事說來話長。但鈺哥哥你若要聽,明月便向你簡述一二。其實……”

李鈺靜靜地站在水明月身旁,聽她清脆的語音娓娓道來,慢慢將她和自己的來龍去脈理了個清楚。

原來水明月乃是開元年間進士、前洪州都督水中石的掌上明珠,而李鈺三歲流落街頭,只記得自己姓李名鈺。

偶然中,便被水中石收養,二人名義上雖不是親生父子,但情感上卻與親生父子無二。

水中石膝下有一女一子,除了寶貝女兒水明月,還有一個兒子水清月。

李鈺較水明月大兩歲、水清月小四歲,自幼便得到水清月的照顧,完全被他當做親生弟弟看待。

而這水明月,自小聰明伶俐、溫柔可愛,深得兩位哥哥和雙親的喜愛,大家對她都是極為寵溺。

當然,她也對兩位哥哥十分敬慕。特別是這李鈺,從小長得十分俊秀,又能識文斷字,頗通文墨,加之他對妹妹水明月無比疼愛照顧,因此水明月對李鈺比對自己的親哥哥還要好。

本來一家人和和美美過著太平日子,李鈺跟著水明月兩兄妹感情日篤。

可是好景不長,當李鈺長至十二歲年紀時,這樣平靜的幸福生活卻起了巨大的變化。

作為一方父母官,水中石一向喜歡與民同樂。時年在中秋之夜上,水中石帶著一家人與洪州眾多百姓乘船在洪湖上歡鬧中秋。

當時船上觀景之人太多,摩肩接踵擁擠不堪。水清月等人畢竟是小孩兒家,玩心甚濃。三人當時本來趴在船邊放蓮燈,也不知怎麼,並不在最外邊的李鈺突然掉進了湖裡。

按理說他自小在洪湖邊長大,水性自是不弱。可是他掉下去後,竟連掙扎撲騰都沒有,好像一塊掉落水裡的石頭,除了入水時的動靜,便再沒了音訊。

當時船上許多游水好手和都督府上的家將立馬跳入湖中四處搜尋,卻連他的一角衣衫都沒找到。

水中石怎會甘心,發動全府上下數十人,甚至調動了駐紮洪湖的水軍一起搜尋了三天三夜,都沒有找到李鈺的半分蹤跡。

後來據幾個當時在船上賞月的百姓所說,有人看到李鈺落入湖中的同時,湖裡好像冒出了一個黑影,生生將李鈺拖入了水中。

於是眾人皆傳李鈺是被水鬼拖了去,因此才會毫無蹤跡可循。水中石自然不會信什麼水鬼,但洪湖之中頗多大魚水怪,說不定李鈺在落水的一刻被那些魚怪吃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連續幾天幾夜找不到李鈺的屍體,包括水中石在內的眾人最終也都放棄了,只有水清月時常帶著妹妹水明月站在洪湖邊上,希望有天能夠像說書先生那樣,李鈺能夠化為水龍從湖中飛騰出來。

可是,那畢竟是小孩兒家的幻想,怎麼可能成真。

這樣過了兩年,眾人也慢慢將李鈺忘了,只有水明月時不時求著哥哥帶她去湖邊看看。

正當水清月也慢慢將李鈺淡忘之際,水家卻突然遭受了一場滅頂之災。

水清月當時不過十歲年紀,又是女孩兒家家,並不清楚當時家中遭了何種變故。只知道在一天深夜,上百名官兵闖進都督府內,將水中石全家老小三十餘口悉數鎖拿。

水明月在迷迷糊糊之中被哥哥從被窩裡背出,在府上一個老僕人的掩護下從狗洞裡逃出了都督府。

但那些官兵早就將水家上下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見少了水中石最重要的一兒一女,哪裡會輕易放過。

不過片刻便找到二人用以逃生的狗洞,循著蹤跡追了上來。

水清月當時雖然只有十六歲年紀,但卻十分機敏,眼看揹著水明月根本沒有可能逃脫,便在奔逃途中將水明月藏在了一處涵洞裡,獨自將那些官兵引了開去,讓水明月有機會逃走。

從此,水明月再也不曾見過自己的家人。

水明月講到這裡,終於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放聲哭了起來,看得李鈺心中微痛。

他拍了拍水明月被斗篷包裹的頭,輕輕將她撥到了胸前,讓她靠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抽泣。

香氣如蘭,身體溫潤,但此情此景,李鈺心中卻沒有半分雜念,雖沒有親身經歷水明月訴說的一切,但他卻能感同身受她的委屈、她的痛苦、她的憂愁。

水明月靠在李鈺懷中嚶嚶哭泣了一小會,慢慢將頭掙了出來,便不再言語。

對於自己的來歷,李鈺當然十分清楚,至於這副身體所經歷的種種,他本來並不關心,更沒打算探根溯源。

但現在聽水明月如此說來,再聯絡李鈺後來入皇宮侍奉皇帝老兒和楊玉環的經歷,自己這副身體的來龍去脈,可能真沒那麼簡單。

現在水明月傷心若此,李鈺雖然心中疑惑團團,但卻不好開口再問。

水明月彷彿知道李鈺心中所想,微微收住悲聲,對李鈺道:“鈺哥哥,至於我後來經歷了什麼,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等哪一天明月心中想好了,自會一字不落地向你坦陳。”

說完,她又迅速地埋下了頭,彷彿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李鈺見此,心中一動,聽她這般說,必定後來還經歷了什麼更加苦難的事情,讓她難以張口,至少現在還不是可以對他訴說的時候。

她不願意說,李鈺又怎麼會去追問。畢竟這麼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子,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願意去勉強,哪怕只是問一句讓她犯難的話而已。

沉默,一時間二人都無話可說,但李鈺卻是清楚了為何她有渡河之法的原因:畢竟作為洪州都督的千金,自小便和水軍打著交道,耳濡目染中必有一些收穫。

也在此時,遠處那半輪紅日,終於全部沒入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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