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狂草秀士(1 / 1)
李鈺雖然在書法上無甚造詣,但作為中文系高材生,畢竟有著幾千年的文學積澱。
此時見那青衫男子握著一支如椽大筆,在潔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不由凝聚心神仔細觀看。
這一看,讓他再也移開雙目,禁不住邊看邊用他僅有的一點書法修養在心中對那青衫男子的書法進行點評。
但見青衫男子用筆圓勁迅疾,使轉如環,奔放流暢。
而已經書寫的寥寥十餘字,字字藏鋒內轉,瘦硬圓通。
兩列下來,整個佈局結構嚴謹,氣勢宏大,如驟雨旋風,聲勢滿堂。
過的片刻,那青衫男子已經書寫完畢,手中大筆墜落在地,雙手垂在兩膝,直挺挺地背對眾人,凝神觀看自己寫的書法。
見那男子落筆垂手而立,李鈺已經震撼無比,待反應片刻,才仔細辨認那十餘字內容,輕聲念道:“北闕臨玄水,南宮生絳雲。龍泥印玉策,大火煉真文。”
剛剛唸完,李鈺心中一震,這不應該是大唐四絕之一、草聖張旭寫的《古詩四帖》中的句子麼?
正在他疑惑之時,身旁的徐慕白已經大聲讚道:“好膽!張癲的草書都敢模仿。”
也許是他聲音太大,廳中如痴如醉的眾人齊齊轉頭看向徐慕白這邊,但見有史朝義在旁,又都老老實實轉過頭去。
徐慕白見此也不以為意,一雙牛眼大睜,怒目瞪了回去。
而那青衫男子彷彿聽到了徐慕白的那聲讚歎,慢慢轉過身來,頹然望向眾人。
在明亮的燈火照耀下,李鈺終於看清那男子面容,清秀蒼白,滿是疲態,身形消瘦修長,約莫不到二十歲光景。
見到那男子轉身,廳中眾人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叫“好”之聲夾雜其中,而高臺上一直穩坐不動的四對孿生姐妹也忍不住纖蔥玉手輕輕揮動,為他摸摸鼓掌,眼神中充滿了仰慕之情。
見此情形,男子沮喪地搖搖頭,一步步向高臺下走去。
李鈺心中奇怪,這男子即便是模仿張旭的草書,但已經如此精妙,獲得滿堂喝彩,為何面上表情如此頹唐。
“哼,又是這個窮酸!”好像為了回答李鈺心中疑惑,身旁一直凝默不語的史朝義重重哼了一聲,罵道:
“要不是這個窮酸,說不得我他孃的還能將這四藝雙姝中的一對兒抱上床去,馬勒戈壁的。”
李鈺聽到史朝義此語,愈加奇怪,不由出聲問道:“怎麼?這秀士阻了將軍好事?”
史朝義向已經走下臺去的青衫男子望去,憤怒道:“這四藝坊考較的是琴棋書畫,我自小隨父親南征北戰,哪裡有時間彈個什麼琴作個什麼畫下個什麼棋。
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便是寫幾個大字,說不得還可以憑此和那書法雙姊鬥鬥筆法。
可自從十餘日前,這窮酸來了醉紅樓,書法雙姊竟然再不擺出楷書考較眾人,而只用這狗日的草書來刁難我們。
草他媽的,老子連寫的什麼都不識得,還怎麼讓我前去挑戰?”
說到最後,史朝義越來越氣,忍不住罵出聲來。
李鈺聽得心中好笑,你這莽夫,即便別人真的擺出楷書行書和你鬥法,估計你那鬼畫桃符一般的字,也只是自取其辱的份兒。
笑歸笑,李鈺還是問道:“你是說,這書法雙姊擺出的那副草書,也是出自這男子之手?”
史朝義點點頭,向高臺之上努了努嘴,示意李鈺向那裡看去。
李鈺看向高臺,見到兩名婢女正站在胡凳之上將之前懸掛的那副草書取下。
晃眼一看,竟發現那副草書和那男子剛剛留下的草書內容一模一樣,甚至是筆法結構、其中意蘊都相差無幾。
見李鈺臉上疑惑,史朝義又怏怏道:“這窮酸好像得了失心瘋,每晚都會在這裡揮舞他那隻破筆,寫上那鬼畫桃符一般的書法,實在難看已極。偏偏這些臭biao子還將它當作珍寶收藏。我呸!”
李鈺心中閃過一絲明悟,只覺這醉紅樓越發不像一座妓院,更像是一所藝術學校。
徐慕白聞言,一張黑臉泛起淫笑:“如此說來,這狗日的夜夜都能和那書法雙姊雲雨巫山了?”
史朝義連連搖頭,又罵道:“要是那樣,老子也還服氣。可惜他孃的根本不鳥那些臭biao子,寫完那幾個臭字便撒手而去,白白浪費了這許多良宵。”
見史朝義說的牙癢癢,李鈺故意道:“將軍深受聖上恩寵,手上又握有重兵,這偌大一個洛陽城誰敢不聽您的?為何這小小的一個醉紅樓竟敢無禮於您?”
這是他一開始就有的疑問,即便醉紅樓是大唐第一樓,但畢竟只是一座妓院,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它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為何連京都城守想泡幾個女人都不能夠?
聽到李鈺此問,徐慕白和史朝義同時奇怪地望著他,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白痴的問題。
見徐慕白和史朝義的反應,李鈺心中咯噔了一下,想到自己曾也是千牛備身,理應對洛陽的許多事情瞭若指掌,自然也應該知道這醉紅樓的來龍去脈。
可是,我他媽是穿越者啊,我不懂裝懂已經很久啦。
史朝義略略驚訝,大手拍著李鈺肩膀,滿含深意地笑道:“沒想到李老弟如此君子,竟連醉紅樓的來歷也不清楚,哈哈哈……怪事連連有,近來特別多啊。”
李鈺更是惶惑,趕緊向史朝義另一邊的徐慕白打著眼色。
徐慕白見此,心領神會,收起奇怪表情,向史朝義解釋道:“別看我這兄弟年老色衰,其實還是個童子雞,一心又只在軍務上。此番正是第一次來京城辦事,對此間許多風物並不熟悉。”
年老色衰?尼瑪,你這憨貨倒是很會措辭啊。
童子雞?尼瑪,老子可是睡過楊玉環的啊。
史朝義聽到他此般說法,笑得更加猖狂:“這麼說,李老弟原來也是個不解風流的人兒,倒和這窮酸有得一拼了。”
李鈺尷尬笑笑,見他並沒有向自己介紹醉紅樓來歷的意思,也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他抬眼向靜立於臺下角落裡的那名青衫男子看去,見他雙目凝視著自己那副書法作品,臉上愁眉依舊不展,突然想到什麼,開口向史朝義問道:“若要挑戰書法雙姊,不知有何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