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東風起(二)(1 / 1)

加入書籤

第五琦聽到李鈺此問,也不禁轉頭望著韓先生。

韓先生自信滿滿道:“自然已準備好了,只等一聲令下,到時絕對會讓城守軍和武勇王府鬥起來。”

李鈺聞言,點點頭。

但他暗裡並未將全部希望寄託在討逆盟,特別是這個韓先生從始至終連面也沒有露一下,更讓他覺得這些人靠不住。

正因為此,所以他才要想方設法制造城守軍和同羅人的矛盾,雖然這矛盾現在還看不見。

沉默了一陣,還是李鈺開口道:“不管今夜之事成敗如何,大家都儘量活著逃出去吧。”

他本想像當時那些率軍出征的名將一般,做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動,但臨到嘴邊,卻變成這樣一句有氣無力的話語。

不過這話,卻是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不管成敗如何,都要儘量活著,這便是他這十餘日來見慣生死的最大感受。

韓先生和第五琦也沒想到他憋了半天也只有這麼一句話,只默默點頭,準備各自散去。

李鈺看著韓先生一瘸一拐慢騰騰的身影,突然道:“韓先生且慢。”

韓先生背轉身來,問道:“李將軍還有話說?”

李鈺不知如何開口,想了想,才道:“你們討逆盟若想真的蕩盡賊寇,還李唐天下一個太平,不若此次跟著我們一起逃離洛陽吧。只要逃出叛軍勢力,為大唐盡力的地方可多著呢。”

韓先生臉上蒙著黑布,眼睛卻露出,看去頗有一點蒼老神色。

他聞言,身體顫了顫,苦笑一聲,道:“不是我們不想,而是我們不能啊。”

說罷,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遠,不再理會李鈺眾人。

而並未起身離開的第五琦看著韓先生漸漸遠去的背影,臉上也泛起一股莫名憂愁,搖頭嘆了一口氣。

李鈺又轉頭看著第五琦,見他神色,又道:“第先生,你一身才華、滿腹經綸,難道也要在這偽燕都城隱藏下去麼?

第五琦並不答他,只沉默地坐在桌旁。

李鈺見此,繼續道:“即便我們今天殺了安祿山,但現在安慶緒提前抵返洛陽,安慶恩也在外面虎視眈眈,那史思明也率大軍鎮守在外,這叛軍並非一時半會兒便能蕩定。”

眾人聞言,也齊齊將頭埋下,其實他們心中知道,今夜之事成功與否,對這天下亂局可能影響也不會太大。

地室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壓抑。

一直沉沒不言的王北川見此,突然朗聲大笑,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子們能夠做的便只有這些,不管生死,也算對得起李唐的食祿之恩,對得起爹孃的教誨之義。死便死吧,砍了腦袋也不過碗大的疤,總他孃的比偷偷摸摸苟且一生強太多。哈哈哈……”

王北川的話很糙,但在這時的沉悶氣氛裡,卻來得恰是時候。

眾人聞言,面上神情為之一鬆,換起一絲堅毅。

是啊,屁民有屁民的做法,王侯有王侯的戰爭。

他們只不過是一群被拋棄的流寇,活一天便是多一天,做一事便是積一德,又哪裡管得著天下能不能平定呢。

默然坐著的第五琦聽到王北川那一聲朗笑,細長雙眼不由睜了睜。

待王北川笑聲停止,把臉一橫,起身對李鈺道:“好吧,不管成敗,今夜我便隨你們逃出洛陽。屁民有屁民的做法,與其幹這些蠅營狗苟的破事,不如光明正大地與這些叛軍鬥上一鬥。”

李鈺聞言,面顯喜悅,他相信將這大唐財神爺帶離這叛軍賊窩,對以後的大唐定會有莫大幫助。

有此承諾,第五琦也就不在此多做逗留,出了地室去安排今夜撤離之事。

作為討逆盟放在外圍的重要人物,又經營著酒樓生意,想必會有許多可以利用的資源需要打點。

等韓先生和第五琦都離開了地室,裡面剩下的便全是李鈺足可信任之人。

這時,王北川才將見到徐慕白的經過說了一遍。

李鈺聞言,撫摸下巴,沉吟半晌才道:“沒想到中途會出阿史那月這個岔子。但以大哥和四弟的精明,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問題,說不定還會是莫大助力。”

王北川還是有些擔憂,補充道:“那阿史那月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女子,怕就怕,四弟會栽在他的手裡。”

李鈺聽他這麼說,不僅不擔心,反而嘿嘿一笑,道:“二哥你真是關心則亂。四弟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當日我們三人聯手襲殺盧飛雪,他的智計和思慮你難道沒見識到?放心好了,趙氏一脈只有他一人了,他那貫日一箭還沒學會,怎麼可能會被一個胡女矇蔽了心智?別太小瞧了我們這個四弟了。”

王北川見李鈺不放在心上,也只得作罷。

李鈺看向劉鋒,道:“劉大哥,可將四弟那副地圖研究透徹了?”

劉鋒上前一步,從懷中小心逃出那副地圖,在案上攤開,道:“兄弟幾個已經滾瓜爛熟了。兩位將軍極有可能便是關押在這幾處地方。”

邊說邊指著地圖幾處用紅圈標出的地方。

李鈺看著那幾處,正是一些糧倉、器械房等易於看守的地方,那裡被改造成監獄的可能性和可行性也大得多。

想起王北川所訴,李鈺笑道:“到時如果實在找不到,也可向二哥和四弟那般,抓個娘們兒問問,說不得抓得便是你們未來的老婆,呵呵呵……”

眾人聞言,也是鬨堂大笑,壓抑的氣氛一時蕩然無存。

商議了一陣,最後共同對各處力量進行了分配:

劉鋒率張誠、秦瑞二人在水明月、齊小青等六十幾名血影的配合下,潛入武勇王府,營救高封二將。

王北川、陳虎二人在蘇雲菲、邱怡桐等五十名血影配合下,挑起阿史那府與城守軍的矛盾,接應徐慕白和趙思哥。

李鈺、邢堂二人持雁翎衛令牌潛入皇宮,刺殺無心法師和安祿山,營救硃紅雪等一眾血影。

亥時動手,行動時間為一個時辰,子時正便往正東延春門靠攏,那裡也正是他們之前勘察的防守相對薄弱的一門。

計議已定,李鈺又特別補充道:“不管我和邢堂能否從皇宮裡出來,子時一過,你們務必逃出洛陽城。”

眾人聞言,牙關緊咬,重重點頭。

因為誰都清楚,進入皇宮刺殺安祿山和無心法師的危險程度,是所有任務中最高的。

不管能否成功,活著出來的機率都極低極低。

也正因為太低,所以他才沒在外安排血影接應。

雖然他心中明白,如果自己死了,血影也不能存活,但他又怎能忍心看著一個個絕色無雙的女子在自己眼前倒下?

諸事已定,李鈺一行人便出了地室,來到偏僻庭院。

此時日已當頭,火辣辣地炙烤著這一片土地,萬物乾渴,彷彿隨時便要燃起熊熊大火來。

李鈺和眾人匆匆用過午飯,又在自己屋內小憩片刻。

養足了精神和氣力,來到庭院,卻發現日已偏西。

這庭院十分幽僻,四周都是高高建築,此時已將陽光擋了大半,只有院角牆上有陽光照射。

李鈺伸了個懶腰,提著怪模怪樣的隱龍劍,踏步來到庭中。

抻了抻手上兵刃,慢悠悠地在庭中舞起了太極劍法。

隱龍劍在他手上忽高忽低、時快時慢,快時若閃電奔雷,慢時如蝸行龜爬。出劍時有輕有重,輕若翩鴻,重若泰山。出劍的招式有大有小,大時如江河濤濤,小時如屋簷滴水。

但無論是出劍的快慢、輕重、大小,各招之間都成連綿不斷、瀟灑飄逸的氣勢,雖無對手,卻勝對強敵。

隨著練習的深入,李鈺雙眼漸漸緊閉,手上隱龍劍時時發出破空脆響,只若一截竹筷不停敲擊在瓷碗之上。

響聲之中,又另含了一種樂理,卻正和前幾日與懷素對擊之時的叮叮噹噹之聲十分相近。

而在他閉眼冥想中,與他對擊的正是狂僧懷素。

此時狂僧如龍如虎,招式大開大合地擊向自己,而自己只是淡淡應對,專心防守,防中帶攻。

狂僧已不是那日的狂僧,十餘招大開大合之後,轉而變為輕靈迅疾的招式,而狂僧的光頭上竟迅速長出許多銀絲,那身素服也一下便換成了潔白長衫。

白衣白髮白鬍須,正是劍聖裴旻持著寒光閃閃的三尺青鋒不停地向自己攻擊。

裴旻速度極快,劍招極狠,自己只有拼命防守。

明明看得出他有許多破綻,但在那極速之下,卻沒有時間沒有精力反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斯是至理。

裴旻越戰速度越快,李鈺越防呼吸越急。

突然,在他一口極重的呼吸下,裴旻的劍如電光火石般刺向自己左臂。

李鈺呼吸剛平,有太極七星步施展,還有剎那的時間可以躲避。

但若是那樣,下一招他身形未穩,便已避無可避。

李鈺見著那寒光襲來,突然避也不避,雙眼暴睜,右手隱龍劍瞬間刺出。

“嘣~”

一聲脆響,隱龍劍尖的空氣微微一顫,一縷樹葉自空中飄飄蕩蕩地落在遠方。

李鈺抬頭望天,看著只有一絲餘暉的天空。

微風攪動頭頂樹葉,樹葉向西輕輕擺動。

東風,起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