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二皇並立(1 / 1)
當李鈺跌跌撞撞縱越上三丈來高的鄭府牆頭時,一身鮮血淋漓,不知遭了多少致命的創傷。
頭暈目眩中,李鈺縱身從三丈來高的鄭府外牆跳落繁華大街,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一駕馬車,穩穩將李鈺接住。
馬蹄聲起,眨眼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徒留成群結隊的鄭府護衛魚貫而出,卻在突然出現的人潮湧動中找不到李鈺的蹤跡。
左拐右拐,不知經過了多少時辰,被埋在蓬鬆乾草下的李鈺只覺眼前一亮,水清月俊秀的面孔出現在他視線所及處。
水清月頭戴斗笠,面含淡淡微笑,靜靜注視著躺在乾草中的李鈺。
李鈺心頭湧起從未有過的熟悉感覺,不由自主地叫道:“清月哥哥!”
水清月微微點頭,伸手將李鈺從乾草堆中拉起,拍掉他身上的雜草,溫和道:“好了小傢伙,你總算還活著。”
李鈺雙眼潮溼,不知說些什麼,在他的攙扶下從馬車上艱難落地,環目掃視四周,這處卻是一間簡陋小院。
突然,他的視線在小院正中那間布簾斜掛的小屋門口頓住,再也不能不願移開分毫。
“明月!”
一聲沙啞的呼喊後,再也無法抑制眼中淚水。
水明月身穿一件素色粗麻衣,如水瀑布般的秀髮長垂於腰,赤足凝立,身形纖瘦,水汪汪的大眼早已淚珠連串,瞬間溼了整個面頰。
“鈺哥哥!”
一聲呼喚,低得連她自己也不能聽見,秀美的一雙玉足再也不受半分控制,情不自禁向李鈺飛奔而來。
李鈺在水清月面前沒有半點拘謹,環手抱著纖纖只能一握的柳腰,狠命嗅著水明月髮絲間淡淡的香氣,許久,才重複著水清月之前說過的話道:“從此而後,我再也不會讓明月受到半點委屈。”
水明月嬌軀一顫,本還強忍的嗚咽終於再不受控制,頓時抽泣不止,淚水溼了李鈺整個胸襟。
許久,連水清月也不忍看李鈺和水明月一番苦難後的溫柔纏綿,咳嗽一聲,待二人緊擁的身體分開後,才低聲對李鈺道:“李亨在靈武登基,李隆基逃至蜀中,李唐現在乃是二皇並立的局面。”
李鈺早知如此結局,只是沒想到這訊息竟然遲滯了五六天才傳到這裡,聞言並沒有多少驚訝,靜靜等待水清月的下文。
水清月看著李鈺臉上平靜神色,還以為他定力非常,心中暗贊,又道:“李唐雖有二皇,實則卻是號令不一,人心思動的局面。現在叛軍勢大,於此局面下,更是聲威大振,徵東軍隨時將要開拔。”
一山不容二虎,李隆基和李亨雖是父子,但國無二君,現在二皇並立,其實李亨卻有趁勢奪權的嫌疑。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此局面,臣不知向誰效忠,民不知聽誰號令,對於李唐的平叛,短期來看實則大大不利。
但從長遠而言,李亨本身便是儲君,於危難之中繼承大統,一心平定叛亂。他的才智雖不及李隆基,但勝在尚還年輕,且並未沉溺酒色虛榮,因而長遠來卻是李唐王朝發展的必然趨勢。
後來的歷史也證明,李亨的登基,正是李唐平叛的重要轉折。
但不管怎樣,就目前而言,二皇並立的局面,怎麼也不會是一件好事。
李鈺早已想透其中種種關節,此時卻無心在意這自己無力決定的天下大勢,他只關心的是,百餘名龍影義軍的生死,只有這,才是他苟活至此的全部意義。
思慮片晌,李鈺向水清月問道:“清月哥哥,板渚那邊怎麼樣了?”
水清月被他這一問拉回到眼前現實,知他對遙不可及的天下大勢並無多少關心,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逝,道:“偽燕五萬徵東軍已至潼關,最遲明天黃昏便能抵達河陰。今夜孫孝哲將與馮天寶、鄭善克碰頭。”
“什麼?”李鈺聞言,心神巨震,不由失聲道:“他們會面不是約定在五日後麼?”
水清月望著一臉震驚的李鈺,面色沉重地解釋道:“你被馮天寶帶離板渚已經過了四天四夜,若非如此,我怎會在今早冒險將明月悄悄帶離板渚?”
李鈺頓時茫然,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場噩夢竟然過了四個晝夜,惶急問道:“那些難民和我的百餘兄弟呢?”
水清月聞言神色一緊,失色道:“糟糕!快快快,快隨我趕返板渚。”
言罷,不等李鈺作何反應,將破爛斗笠一戴,翻身便上了停在院裡的馬車上,兩手一陣撥拉,在平板車上的高聳乾草堆裡掏出可容兩人隱藏的凹坑。
李鈺見他反應,頓時心知不妙,拉著水清月一躍而躺緊乾草叢中,水清月將乾草蓋在兩人身上,馬鞭一揚,抽打在那匹乾瘦的老馬臀上,從小院後門再次湧入喧騰的大街。
此時大街上的喧騰聲已不是之前的市民來往喧譁,而是無數手提刀槍劍戟往來巡查的鄭府護衛,看他們一身裝飾,俱是打造精緻的金黃鎧甲,比守城的軍士更顯奢華氣派。
這些護衛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從他們的舉手投足間也能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底氣和自信。作為富可敵國的鄭府護衛,無論是薪俸還是地位,都非尋常人家可比。
這些金甲護衛五步一崗三步一哨,對城中各路大街上往來的行人進行嚴密的盤查,過往運貨馬車更是被他們的長槍長戟亂捅亂插,似在搜捕什麼重要的逃犯。
躲在乾草堆裡的李鈺自然知道這些護衛在搜捕什麼,此時緊緊將水明月摟在懷中,心中打定主意,只要有護衛來搜查此車,他就是拼了一死也要護住水明月的安全。
不過在一路嘈雜聲中,水清月駕駛的這輛破舊馬車竟然沒有受到任何一人的盤查,不片刻便輕輕鬆鬆地出了河陰西門。
馬鞭陣陣,吆喝聲聲,載著李鈺在寬闊官道上飛速向八里之外的板渚渡口馳去。
李鈺從乾草叢中鑽出,冷冷看著在前揚鞭策馬的水清月,沉聲道:“清月哥哥,你就是薛大哥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