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時移世易(1 / 1)
南霽雲也聽出了李鈺言語中的驚張,面有難色地道:“我們發現水幫一條龍的各處船隻都暗伏了不少好手,我們的燒船奪糧計劃會很麻煩。”
李鈺奇道:“難道對方已經警覺了?”
南霽雲搖搖頭,面色凝重地道:“應該不會,我們這五十人一向謹慎,除了我偶爾在晚上從密道外出,其餘兄弟都沒有出去過,所以訊息應該不會走漏。並且,我觀那些埋伏的人手,好像並不是水幫一條龍幫眾,而極像是爾東流的暗地裡的人馬。”
李鈺聞言,略略思索,沉吟道:“爾東流是孫孝哲的走狗,他這樣做,正是希望馮天寶和鄭善克被收拾後,孫孝哲能夠毫髮無損地接過水幫一條龍的船舶。如果一條龍幫眾膽敢反抗,必會遭這些人的暗算。這樣的話,你們只有五十戰力,的確不能再行先前計劃。”
南霽雲苦笑道:“現在看來,我們只能避輕就重,只對那十餘艘還未成型的水輪船下手了。幸好那水輪船上也有將近一半的糧草,我們也早將那些船隻摸了個清楚,現在鎖定目標,行動起來也方便得多。”
李鈺確信南霽雲在水幫一條龍中定有內應,不願深想,更在如此形勢下,他們區區五十人自不可能分散,思慮片晌,點頭道:“今夜會面的鯤鵬船二十丈外,有一艘中型水輪船,已經裝備完全,到時可做逃生之用。”
遂把水清月交代的事情向南霽雲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南霽雲聽罷,擊節讚道:“好漢子!如是這樣,我們都還有一線生機。他奶奶的熊,要是將水幫一條龍的水輪船盡數毀掉,再奪他孃的一艘水輪船回去,嘿嘿,看他徵東大軍怎麼囂張。”
邊說邊再次凝神盯著李鈺,關切道:“你今夜赴會,恐怕是凶多吉少,既然你的兄弟們都被偷運出去了,要不便不去鳥他們,和哥哥一道毀掉船隻後逃之夭夭。”
李鈺搖頭苦笑,事情哪裡來得這般輕鬆,倒不是因為他多麼重信守諾,而是因為留在洛陽的裴旻眾人尚還在孫孝哲手中,兼且水清月的關係,無論如何,今趟他是不可能只管自己的個人安危了。
南霽雲不知李鈺心頭苦況,繼續勸道:“到時張將軍會在汴州接應我們,只要我們能夠過了河陰和汴州,那便是我們李唐的地盤了。”
李鈺聽他有意讓自己隨他沿運河南下,截口道:“我們恐怕不能和南大哥同行南下了,我們打算沿黃河東去。”
南霽雲奇道:“你們是打算前去投靠吳王還是顏帥?”
李鈺聞言,心內頗有些茫然,他深知以他們龍影義軍這些人的身份,偽燕和李唐都不可能有容身之地,因了水清月的關係,他現在隱隱希望能夠沿黃河東出東海,在茫茫大海上覓一地作為他們龍影義軍休養生息的樂園。
當然,這些只是他深藏內心的想法,為了以後不必要的麻煩,還是打算並不告訴南霽雲,只得嘆氣道:“我們打算前去投靠顏帥。”
在他的歷史記憶裡,並不清楚吳王李邸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但卻曉得顏真卿不僅是赫赫有名的書法家,也是一名剛直不阿的忠誠,因而說投靠還在勉力苦戰的平原太守顏真卿,倒也合情合理。
南霽雲聞言面色變了數變,仰天嘆道:“恐怕你要失望了。”
李鈺一驚,道:“怎麼啦?顏帥敗了?”
南霽雲面露失望之色,低聲道:“你應該知道太子已在靈武登基的事情了吧?”
李鈺點頭道:“在河陰城已經聽水清月說了。”
南霽雲神色茫然道:“現在李唐二皇並立,而偽燕安祿山早已稱帝,嚴格來說,天下當是三皇並立的局面。你可知道太子的登基,對我們唐軍的打擊有多麼大嗎?”
李鈺有些不解地道:“太子年輕有為,老皇上年邁昏聵,按理說新皇登基是好事啊。”
南霽雲微微搖頭,沉聲道:“山無二虎,國無二軍。二皇並立,你讓天下文臣武將聽誰的號令?安祿山的叛亂已經讓一部分貪生怕死之人選擇了叛唐,而現在皇帝未崩,太子便著急登基,你說他們二人能夠好的了嗎?現在更有叛軍的鼓吹,別說是平頭百姓,就是許多文臣武將也認為一敗再敗的李唐將再次發生內鬥,最終會分崩離析,而叛軍必將統一天下。”
李鈺知道在歷史上,李隆基為了鞏固自己的皇權,免除重蹈前朝覆轍,與前後兩任太子的關係都十分緊張。
而馬嵬驛兵變,據說正是有李亨的背後策劃。歷史也證明,後來的李隆基雖貴為太上皇,實則是被李亨軟禁,最終鬱鬱而終。
但無論如何,李亨的登基對於大唐平叛卻是至關重要的轉折,卻不曾想在當時的人們看來,這卻是如此的麻煩。
李鈺見南霽雲一臉悲色,拍手安慰道:“太子年富力強精明能幹,他若登基,必能重振李唐聲勢,蕩平賊寇指日可待。”
南霽雲再嘆一口氣,道:“二皇並立,仍忠於李唐的臣民卻不知該向誰效忠,如今叛軍勢大,許多人更是隻求自保,再不像之前般勠力同心共抗賊軍。”
李鈺無奈道:“南大哥是說,顏帥已經放棄了平原、博平、清河三郡?”
南霽雲點頭道:“據昨日得來的訊息,顏帥聽聞太子在靈武登基,終於放棄了岌岌可危的河北道,孤身扮作難民沿小道從平原逃走,至於他是要去蜀中還是靈武,尚未可知。”
李鈺知道顏真卿率領十萬義軍在河北道抵抗唐軍,而吳王李邸與之呼應,在河南道舉起反抗大旗,兩隻軍隊雖被黃河隔絕,但隔岸遙相助威吶喊,不僅在軍事上牽制了叛軍集中力量攻打其中一道,更在心理上給予了彼此莫大的鼓舞。
現在顏真卿放棄了河北道,頓時讓河南道失去了黃河北岸的屏障,到時叛軍集結而攻打河南道,鎮守河南道的唐軍在外無強援、內裡分心的情況下,很容易便會被攻破。
只要河南道一陷,江南頓時再沒了什麼可以抵抗的力量,叛軍打通大運河,江南的糧倉便會源源不斷地為叛軍輸送錢糧,那時唐軍再想翻盤,難度比現在大了不知多少倍。
時移世易,李鈺現在更加清楚為何歷史上張巡會以孤軍苦守雍丘、睢陽兩郡,因為只有這一代名臣可能看不透現在的李唐到底該聽誰的,但卻清楚河南道、大運河對於李唐天下的重要性。
只是,如此情勢下,李鈺還能孤注一擲,欲要沿黃河一路東去,進入大海覓一處逍遙自在的休息之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