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分別在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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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鈺向來習慣隱忍的性格不同,徐慕白聞言早已怒色滿臉,重重一拍木桶邊沿,十指差點便要嵌進木頭裡去,喘息罵道:“此仇不報,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李鈺和水清月兩人不再言語,定定望著浮屍處處的河面。目力所及,一艘細長有若飛龍的窄長小艇破浪而來,自然便是飛龍小艇。

小艇上只有兩人操槳,待劃到三人附近才停住。李鈺看得清楚,這兩人正是先前和他們一起追擊橫江船的南霽雲手下猛人。

現在只有兩人在此,李鈺還記得他二人名字,那個肩寬背厚、雙手過膝的虯髯大漢名叫竇威,那個短髮長眉、相貌平平的大漢名叫袁剛。

這二人可說南霽雲手下最得力的兩大高手,各有非常膂力,又有深厚內功,因而南霽雲才命他二人和另兩名壯漢隨同李、水二人操艇追趕橫江大船。

現在四名大漢只有竇威和袁剛二人,李鈺自然知道結局,不忍再問,沉聲道:“多謝兩位大哥了。”

二人面色慘然,向李鈺三人微一拱手,竇威誠摯道:“李兄萬勿這麼說,昨夜若無各位好漢,我們此行必然一敗塗地。”

因為裴旻的死,李鈺三人也沒有多加客套的心情,從木桶中翻身跳到飛龍艇上,五人操舟,十槳飛動,逆流向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回。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飛龍艇轉過一個大彎,終遠遠迎上正沿河飛馳而下的鎖霧大船。

遠遠看去,鎖霧船上甲冑林立,風帆勁張,兩側八個巨大水輪急速轉動,破浪向下遊而來。

飛龍艇如一片柳葉,片晌來到大船側前方。

南霽雲卓立船頭,威武不凡。在他身旁站著輕紗覆面、藍衫飄動的楊玉環。其後數十人執兵在側,凝神戒備。

楊玉環透過覆面輕紗凝目遠眺,看到飛龍艇孤獨地從奔騰的大運河通濟渠逆流而上,身形微一晃動。

此時鎖霧兩側水輪轉速減緩,一根粗繩墜下,幾人不多時便上了甲板。

南霽雲等人早迎了上來,將五人圍在垓心。

李鈺透過重重人牆看到婷婷立在船頭的楊玉環,雙眼閃過一絲奇異,繼而才向南霽雲道:“橫江毀了。”

南霽雲等人聞言一陣唏噓,這時徐小三從人群中擠出來,急問道:“第老闆呢?”

李鈺勉力擠出一絲笑意,寬慰道:“徐小兄放心,第五琦大哥還有其餘眾人已被提前轉移到岸上。”

徐慕白是個自來熟,雖是第一次見到南霽雲,但卻一眼將他從人群中找了出來,上前一把摟過南霽雲的肩頭,道:“快快靠岸,汴州城估計早做了埋伏,若我們就這樣順流而下,必然會是舟毀人亡的結局。”

南霽雲見他一張粗獷的臉,早也將他身份識破,忙向身側一名大漢招呼。

水輪停止,風帆收緊,高達三丈餘的鎖霧大船和十丈外的兩丈來高的貨船就穩穩停在波濤滾滾的江心。

李鈺和南霽雲各率重要頭腦人物來到船艙內室,圍攏一處。

李鈺、徐慕白、水清月、徐小三四人,南霽雲、竇威、袁剛三人,共七人圍坐一起。而李鈺一直暗中留意的醉紅樓主楊玉環,卻早在他登船不久便已消失在視線之中。李鈺一時不能明白,為何本是對自己心心念唸的楊玉環,經過昨夜一面之後,竟似和自己疏遠了許多。

收拾好心中的悵惘,李鈺向南霽雲道:“南大哥對不住了,帶去四人,只有竇大哥和袁大哥活著回來。”

南霽雲聞言面上閃過一抹痛色,環目掃了一眼身側兩人,沉聲道:“我們五十一人潛伏到河陰,本就抱著必死的決心,不曾想遇到李老弟和眾位好兄弟,不僅順利完成任務,並且還有這麼重要的收穫,兩位兄弟死得其所,李老弟不用歉疚。”

徐慕白一拍桌几,憤憤道:“喪心病狂的狗賊子,老子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他這一聲罵出,場中頓時一片沉默,均為昨夜那一場亂戰所付出的慘痛代價而哀傷。

水清月冷冷瞟了一眼南霽雲,淡淡開口道:“如果想要逃命,當下恐怕只能棄舟登岸,繞道汴州南下。”

南霽雲回望了一眼水清月,尷尬地道:“水老弟要讓我放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寶船和萬石糧草,這比殺了我還要讓我痛苦。”

李鈺知道南霽雲對這艘八輪飛楫和後面滿載糧草的貨船不忍割捨,轉目看向水清月,卻見他面色冷冷,目光轉向他處,似不願搭理南霽雲。

任誰也看得出來水清月和南霽雲之間必有還未解開的矛盾。

徐慕白輕咳一聲,向南霽雲笑罵道:“南八你這小氣鬼,有這小白臉出神入化的造船技藝,你還吝嗇這一艘兩艘樓船幹嘛?”

南霽雲聞言,雙眸中閃出一抹亮光,轉瞬向水清月望去。

只見水清月憤憤瞪了一眼口不擇言的徐慕白,顯是對他剛才的說話頗為生氣。

李鈺將場中微妙的形勢看得分明,知道南霽雲想水清月為李唐軍隊效力的可能微乎其微,轉過話頭向徐慕白問道:“紅雪和明月等人被轉移到了何處?”

徐慕白嘿嘿一笑,道:“王滿渡下游七八里左右的岸邊。”

王滿渡是汴河上重要的水陸交通要衝,渡口帆檣林立,車馬輻輳,按說常年都有重兵駐紮。

奈何現下天下大亂,唐軍與燕軍在這運河一帶剛經歷連番大戰,漕運阻隔,渡口荒廢,已然沒了平日的繁華。

南霽雲和水清月對這一帶形勢最為熟悉,此時南霽雲介面道:“以我看,現在水陸都是燕軍密佈,後面又有追兵趕來,不若兵分兩路闖它一闖?”

眾人都知要讓南霽雲放棄這得來不易的戰船和貨船已不太可能。

一直面色冷冷的水清月聞言嗤笑一聲,淡淡道:“無知。汴州城何其巍峨?緊扼運河咽喉。現在既已落入燕軍手裡,就憑這兩艘大船數十來人便能硬闖過去?我看到時大家都會餵了河底的王八才是正理。”

南霽雲面現尷尬,並不和水清月計較。站在他身側的竇威和袁剛卻四目現怒,顯然對於水清月的屢次輕慢頗為不忿。若不是老大一直穩穩受著,他二人必然已經上前動手。

李鈺心中思忖,南霽雲絕不可能割捨這兩艘大船,而他們眾人又必須上岸與水明月等人匯聚一處。更何況,無論是水清月還是徐慕白,抑或是自己,都認為若走水路,只會成為守在汴州城的燕軍的靶子。

看來,他們是要在此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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