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識英雄重英雄（1 / 1）
李鈺在剛剛被他叫醒時便猜到身份可能已經暴露，聞言側目向徐慕白、王北川二人掃了一眼，也笑著回道：“名字不過代號，老哥愛怎麼叫便怎麼叫吧。”
李鈺這並無半分遮掩辯駁的話明顯讓大錘微覺詫異，在他的預料中，本以為李鈺陡然被識破身份定會大吃一驚，繼而痛施辣手將他斃命當場，卻沒想到李鈺竟然如此泰然。
並且在剛剛那等看似驚險的情形下，也只是一瞬的錯愕便迅疾回覆平定，足可想見李鈺的心智多麼穩重深沉。
大錘想了想，終還是好奇問道：“三位被我識破身份，怎地不殺我滅口？難道不怕我向田帥告發你們嗎？可知現在你們三位的身家可值千兩黃金啊。”
徐慕白和王北川二人聞言忙望著李鈺，四目之中泛起狡黠的貪婪，嘴角流出哈喇子。
李鈺自然知道這兩位哥哥已將自己當作了金光燦燦的大元寶，沒好氣地瞥了兩人一眼，對大錘淡淡笑道：“伍長若真想舉報，恐怕早在尉氏縣城便已告發了，又何必等到來到這荒郊野外鳥不拉屎的地方，冒著生命危險幹這蠢事呢。”
“好漢子！”大錘聞言拇指一豎，讚道：“不管你是飛天校還是隱龍，果然是傳聞中的那條大鬧東都的好漢子。”
李鈺聞言難得謙虛道“過獎過獎”，繼而問道：“伍長深夜叫我等到這裡敘話，難道只是為了告訴俺們兄弟，你已經曉得俺們身份了？”
大錘聞言，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憤憤表情，道：“我叫你們到這裡，乃是有意提醒三位，你們二十餘日前大鬧東都，三日前火燒板渚，現在大名早已哄傳天下，通緝畫像到處都是。無論是偽燕還是李唐，都曉得你們已順著賈魯河南下。若不是前夜鄭家船舶失竊，讓田秀榮誤以為你們盡數向南逃去，恐怕他一定會在尉氏縣城戒嚴，並大肆搜查徵募而來計程車兵。莫以為你們經過喬裝就沒人識得，若非田秀榮等人未與各位近距離接觸，憑他狡猾如狐，定能將你們給認出來。”
李鈺知道大錘此話不假，正是因為歐陽敬懷那艘大船失竊，讓田秀榮誤以為他們所有人已經向淮河逃去。現在他們三人即便能夠粗略改變形貌，但身高體型卻無法更改，而舉止氣度更是難以轉變，只要與人相處久了，必會漸漸發現他們的本來面目。
要是刑堂還在，抑或是第五琦也曾隨行，憑藉他二人巧奪天工的化妝技術，說不定還能騙過眾人。
但現在刑堂已死，第五琦也被他們安排乘船離開，說不定這時已經在臨淮下船，奔赴賀蘭進明瞭。
憑李鈺那短短十餘日學來的半灌水化妝技術，能夠矇混一時已屬僥倖，若想以假亂真卻是千難萬難。
李鈺自知大錘的話不假，正色道：“既然頭兒深夜叫我等到此，想必已為我們三兄弟找到了避難之法，還望頭兒指教一二。”
大錘見李鈺終將他的稱呼由“伍長”改為“頭兒”，知道他與這三人距離漸進。此時李鈺更是直言無忌，更令他心折。
他轉了轉一雙大眼，沉聲問道：“三位可否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李鈺見他不答反問，也不生氣，爽直道：“頭兒是否要問我們三人混在此間意欲何為？”
大錘沒想到李鈺如此快人快語，更是句句料定他心中所惑，心下不由對他漸漸起了佩服，點頭道：“正是。”
李鈺望了一眼徐慕白和王北川，平靜道：“為了向雍丘報個信兒。”
大錘聞言雙目閃動，面上神情變換，頓了頓又道：“是不是南八南霽雲？”
三人聽大錘說出南霽雲大名，頓時面上一緊，齊齊將目光凝聚在大錘臉上。
李鈺努力平定心情，沉聲問道：“頭兒知道南霽雲的訊息？”
大錘鄭重的面上再次換上一絲興奮，重重向三人點點頭，嘿嘿笑道：“南八這狗日的倒有些本事，帶著五十多人駕駛兩艘大船硬是從汴州逃回了雍丘。”
三人聽到南霽雲順利逃回雍丘，都同時興奮起來，欲要再問詳細細節，卻又不知從何問起。莫名的激動在三人臉上洋溢，幾日來為南霽雲提心吊膽的心情終於平定，更對南霽雲這等英雄人物而心生敬佩。
略略平復激動的心情，李鈺再問道：“頭兒和南大哥是舊識？”
說起南霽雲，大錘笑容更濃，咧嘴道：“從小玩到大的夥伴。”
李鈺聞言，終知道為何大錘會被田秀榮如此怠慢，原來卻是因為他和南霽雲鐵得不能再鐵的關係。如果田秀榮重用大錘，那他到時要行他那不軌計謀，必會危及南霽雲等人性命，作為南霽雲從小到大的玩伴，大錘必然是田秀榮計謀中最難預料的一環。
與其讓大錘成為不可預知的因素，還不若將他直接邊緣化。
想明白這點，李鈺對大錘的疑忌之心終於全去，試探道：“原來頭兒與南大哥有此情誼，都是這般英雄了得的人物。不過頭兒怎知我們前去報信的是南大哥呢？”
大錘仰首望天，半晌才道：“你們和南霽雲在河陰板渚所為，一日間便已哄傳江淮。如三位這等英雄人物，既然和南八同歷生死，怎會不生出一份識英雄重英雄的深厚情誼？現在你們慾望雍丘報信，不是報給南八又能是誰？”
李鈺心道這五大三粗的大錘心思卻也細膩縝密，絲毫不輸徐慕白，性子更比徐慕白穩健，倒與沉穩非常的王北川有幾分相似，或者可說他既有徐慕白的粗獷體魄，也有王北川的沉穩周全，當也是個了不得的人兒。
念及此，李鈺順勢問道：“頭兒難道不想知道我們此去為南大哥報個什麼信兒麼？”
大錘面色一沉，雙目中隱現憂愁，喃喃道：“以前或許不知，但經歷前夜你們盜船一事後，我卻已經猜到了。”
李鈺見大錘話語中暗含歐陽敬懷的資訊，想到他應當也是窺破了歐陽敬懷道尉氏的底細，正要準備向他道明。
兩唇剛張，雙耳卻突然一動，便聽此起彼伏的蛙鳴蟲叫瞬那凝滯，窸窸窣窣微僅可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僅僅一息之後，徐慕白、大錘以及王北川都覺出動靜有異，忙疾步回到躺在地上鼾聲雷動的六人跟前，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叫醒，凝神躺倒在地假裝酣睡。
當他們剛剛躺下，窸窸窣窣的聲音已在耳畔，只見大道兩旁的密林草叢白晃晃一片刀光劍影陡然罩向躺在地上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