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爭一世之短長（1 / 1）
夏季的雨來得急也來得大，但退的也快。
不到正午時分，朦朧一片的厚重雨幕便徹底散去，只有大澤上空還留片片烏雲翻滾，好似隨時都會再有一場疾風驟雨。
雷雲雷豹坐在屋內軟榻之上，面色蒼白，神情悲愴，眉宇間盡是凝重之色。
今晨一戰，不僅他二人被最忠實的親衛隊長下了醉漢粥，手下精銳更是被暗中處決了二十幾人，這才有熊山等人的這一出裡應外合。
若不是有李鈺等人在此，估計鉅野幫現在已不復存在。
李鈺和徐慕白、王北川、水清月四人同坐屋內，你眼望我眼，神色同樣非常凝重。
鉅野幫此難，可說直接導火索便是他們。若不是他們到此暫作停留，熊山等人圖謀鉅野幫的陰謀至少不會提前發作。
正因為他們的到來，將熊山等人的計劃打亂了，同時也讓他萌生了一石數鳥，既奪取鉅野幫的地盤，又活捉李鈺等人的打算。
只是大出熊山意料之外的是，任他如何處心積慮的算計，卻沒想到踏入化境宗師的李鈺現在竟有這麼厲害。
若非他提前留了後手，估計今日必難逃此地。
經此一役，雷雲雷豹身體並無大礙，但鉅野幫卻遭受了沉重的打擊，特別是在心理上，深深明白他們這茫茫三百里大澤，絕非可以永久躲下去的居所。
只要龐大的戰爭機器稍微用點手段，他們就將絕無倖存下去的可能。只是現在天下大亂，形勢不明，各方勢力爭鬥不休，才為他們提供了短暫的安寧。
但是這短暫的安寧，終被李鈺的到來和熊山的陰謀徹底打破。
雷雲抬起有些沉重的雙眉，沉聲道：“河北道的史思明正舉兵南下，濟陰的高承義看來也已擁兵自重，鄆州官軍本來就不多，落入賊手也是數日之間的事情。如此險惡的形勢，還望李老弟統領我們鉅野難民尋一條活路啊。”
說罷，掙扎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著李鈺，他昨夜便苦勸李鈺上順天意，爭一爭這天賦氣運，今晨更知他一人之力扭轉乾坤，翻手間將必敗之局破掉，心內感激萬分，自然更加堅定了從龍的決心。
雷豹聞言，雙唇一抖，手腳一陣劇烈掙扎，虎軀便從軟榻噗通一聲滾下，不等李鈺眾人去扶，便已跪倒在地，痛哭道：“將軍，就帶我等尋一條活路吧。”
“雷大哥萬莫如此，先起來再說！”
李鈺已疾步奔到雷豹身前，雙手托住雷豹兩肘，卻怎麼也將他扶不起來。
而徐慕白、王北川、水清月同時起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彼此間對視一眼，突然，齊齊將牙關一咬，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朗聲道：“請元帥上順天意，爭這一時短長！”
李鈺聞言，長大身軀一震，忙轉身看著背後三人。
這三人都是他至親至重的兄長，一路出生入死不分你我，此時陡然向他跪地，即便以他心內的寧定，也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怔了片晌，李鈺才道：“三位兄長快快起來，莫要折煞了小弟。”
言罷，也噗通一聲面向三人跪倒在地，屋內景象既莊重又頗有點滑稽。
徐慕白性子最是爽直，悶聲悶氣地道：“三弟若不應了我等，當哥哥的只有跪死在這了。”
李鈺聞言苦笑搖頭，嘆息道：“非是小弟膽小怕事，著實因這事情干係太大，不是名垂千秋，便是萬劫不復。我們的本意，不也只是找尋一處方外之地，平平安安度過這短暫而平淡的一生麼？何苦要摻和這等爭奪天下、不生便死的殘酷爭鬥呢？”
徐慕白雙眼一翻，重重哼了一聲，不屑地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方外之地？你倒是告訴大哥我哪裡來的方外之地？”
邊說邊指著身旁的水清月，又道：“你問問小白臉，他從大陸逃到海上，再從海上逃回大陸，還不是惶惶如喪家之犬，又哪裡來的方外之地可以讓他容身？”
若平時徐慕白這樣說水清月，即便以他的好脾氣也定不會讓徐慕白好看，但此時此刻，水清月卻定定望著李鈺一言不發。
旁邊最喜沉默的王北川終於也開口道：“哥哥我知道三弟所憂，乃是我們這一群人的性命。但三弟你且看看，我們這一路逃來，所剩的弟兄姊妹還有多少？即便到時能夠尋得一處方外之地，又有多少機會能夠逃出這槍林箭雨？既然天地不仁，亂世紛紛，我們又何妨逆天改命，爭這一世長短？死，咱也要頂天立地站著死！”
這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聽得場中諸人俱是熱血沸騰。
正在此時，屋外一群不下五十人呼啦啦衝進屋來，撲通撲通跪倒一片，卻是以硃紅雪為首的眾血影以及三十幾名鉅野幫精英。
而本來還躺倒軟榻之上的雷雲也已翻身滾下，單膝跪地。
李鈺體內真氣鼓盪，心潮起伏，緩緩掃過場中諸人，閉目凝思良久，才陡然睜開雙目，斬釘截鐵地道：“好！好！好！”
三聲“好”震耳欲聾，直衝九霄。而本是烏雲片片的天穹，在這三聲“好”後陡生一陣劇烈翻滾，但下一瞬便急速四散開去，將那輪被烏雲遮擋的火紅太陽露了出來。
金光普照大地，大澤之上波光粼粼。
眾人在李鈺的帶領之下，緩緩踱出木屋，舉目望向大澤北面，那裡有一座高達五六十丈的高山，山腰處橫跨一條數百丈的彩虹，兩端直插大野澤，看著便如一道拱形的大門，通向另一片別樣的天地。
見此祥瑞，眾人既驚異，又歡喜。
水清月遙指彩虹處，緩緩道：“那裡是鄆城梁山，雖然不甚高大，但卻易守難攻，而山頂卻又平坦開闊。如果我們想要在此有一番作為，北據梁山，南臨鉅野，卻是不錯的選擇。”
李鈺聞言，轉頭看著水清月，雙目中閃出驚異神色。看來水清月除了造船技藝驚人，水上功夫不弱外，還有一番起家興業的本事。只這短短几句話，卻已是點到精要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