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突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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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地來到城樓,舉目望著眼前烈火已經熄滅的城下,再看五里外綿延數里的篝火,南霽雲拍了拍城垛,一言不發地孤身向張巡所在的地方行去。

張巡靠牆而眠的那處城樓拐角,兩名守城士兵正昂然挺立城樓,目光如鷹地掃視著城樓下黑漆漆的遠處。

見到南霽雲悄然而來,兩人正要行禮,卻被南霽雲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緩緩行到張巡不遠處,見到這個一臉疲態、頭髮花白的將領此時正盤膝而坐,雙手按著橫放雙膝的長刀,靠著牆壁均勻有力地發出鼾聲。

在他左右,十餘名親兵個個滿身血汙,與他一樣荷甲而眠。

南霽雲只覺鼻子一酸,想要張嘴喊一聲將軍,卻又怕打斷了張巡難得的休息時間。

頓了頓,南霽雲緩緩轉身,便要抬步遠去。

便在他左腳抬起的剎那,心中那絲不安突然變得尤為強烈。

警兆大生。

突然之間,南霽雲好像明白了什麼,回頭看了看安靜沉睡的張巡,轉身大步向剛剛隨自己巡邏的三十幾名兄弟休息的地方走去。

城樓雖長,但也不過眨眼之間。

“陳力,監視那人的探子可曾有什麼訊息?”

來到一名正待睡覺的小將身邊,南霽雲俯身在他耳旁低聲問道。

被喚作陳力的這名小將,正是南霽雲於行伍之中發掘出來的一名頗為激靈的小將,雖然年歲不大,但一身是膽,故而被南霽雲帶在了身旁,可謂是南霽雲重點培養的物件。

派去監視田秀榮的任務,便是有陳力負責。

陳力揉揉剛剛閉上的睡眼,忙壓低聲音對南霽雲道:“暫時還沒收到訊息。”

說完,他揣摩了一下時辰,彷彿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神色緊張地道:“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大約半個時辰,該不會是?”

“糟了!”

南霽雲聞言一拍大腿,起身望向城裡田秀榮居住的那處宅院。只是間隔太遠,並不能看得清楚。

陳力見南霽雲反應,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也預感到大事不妙,臉色瞬間慘白,向南霽雲道:“將軍——”

“殺啊!”

他話未說完,便聽城裡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尋目望去,便見距西門一里外有火光閃現。

“南八何在?”

這突如其來的響動自是驚動了在城樓上駐守的上千將士,自然也有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的主帥張巡。

“南八在此!”

聽到遠處張巡的呼喊,南霽雲朗聲答道,同時大步流星地朝張巡趕去。

待來到張巡身前,便聽他道:“城內必有異動,我擔心萬春一人難以應付,你且點五百將士速去增援,務必不能讓城內發生動亂。說不得,這是賊子裡應外合的奸計,這看似安靜的城外,極有可能已有賊兵潛進。”

南霽雲也猜到如此,再也不能壓制一直埋藏在心中的那個秘密,低聲稟道:“將軍,李鈺曾對我說過,這田秀榮極有可能是河陰鄭家那位公子的走狗。現在河陰鄭家,與賊軍又有扯不斷的聯絡,說不得城內這內應,便極有可能是此獠。”

這是張巡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說被他頗為看重的田秀榮,聞言不由面顯詫異,盯著南霽雲反覆看了幾眼,確信南霽雲並無說笑的可能,才驚問道:“這話,可有什麼證據?”

南霽雲面色一沉,不得不道:“尚未蒐集到什麼證據,但將軍也知李鈺老弟的人品,應該不會口出誆言。何況,我派去監視田秀榮的探子至今沒有迴音,估計已經被他發覺,遭了毒手了。”

張巡聞言異常平靜,沉吟了幾息,看著南霽雲道:“若沒有什麼證據,此事勿要再提。”

南霽雲早知道口說無憑,畢竟田秀榮親率四千大軍前來襄助張巡同守雍丘,這是實打實的事情,且田秀榮來到雍丘後,婉拒了張巡讓與他的守城主帥一職,而甘願當他的助手。

半月以來,除了治軍守城與張巡等死戰之士相比略微有些懈怠,其餘諸事一直不曾留下什麼話柄。

如此種種,任誰也絕難想到田秀榮會有其他圖謀。

聽到張巡的叮囑,南霽雲面色一沉,卻只得無奈答道:“南八曉得。”

說罷,便欲轉身。

張巡語氣微微轉緩,溫和地對南霽雲道:“南八隨我雖只近一年,但你和萬春卻是我最為依仗的兩人。你一向沒有什麼私心,剛才的話,若是出自你一人之口,我絕無半絲懷疑。但李鈺此人,雖然人品可以保證,但他的身份,終究註定了並非池中之物。所以,他的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不過無論如何,田秀榮這事,我已經記下了,你且暗中搜查證據,一旦證據確鑿,必不會姑息。但若沒有什麼憑證,也就哪說哪丟吧。現在形勢如此嚴峻,切記不要中了敵人的反間計。”

如此危急關頭,一向語言並不豐富的張巡卻向南霽雲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南霽雲又怎能不明白張巡的本意。

心中感激之餘,又有一些惋惜,為李鈺的身份惋惜,為這爾虞我詐的求勝之道惋惜。

“將軍說得極是,南八記住了。”

南霽雲對張巡恭敬一禮,無論怎樣,張巡對大唐的忠義,卻是他最為佩服的。

張巡點點頭,示意他趕緊領兵下樓前去增援雷萬春。

南霽雲行了幾步,心中警兆再次突起,又轉身對張巡誠摯地道:“將軍,暗箭難防,你要小心。”

有金弓盧飛雪在敵陣中,即便南霽雲不說,張巡也知時刻提防黑暗中的冷箭。

見到張巡在此點頭微笑,南霽雲莫名的不安略略平定,快速點了五百名平時由他帶領的將士,飛也似地趕往喊殺愈來愈密集的那處地方。

那地方遠離西門,一時倒也不用擔心敵人會藉此機會破門。

南霽雲五百人旋風般卷向那裡,翻過兩道破敗的矮牆,終於抵達交戰的中心。

兩方人馬,一方黑甲,自是守軍,一方灰甲,卻個個蒙面,不識身份。

人數並不算多,但卻已進入極其慘烈的局面。

南霽雲尋目一掃,頓時面色慘白,狂呼道:“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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