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徐慕白審案（1 / 1）
聽到梁飛一番敘說，李鈺更覺梁飛此人的確有經世之才，文武雙全，治理一郡一縣倒是綽綽有餘。
看到鄆城一切百廢待興，但梁飛卻佈置得井井有條，李鈺也不多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若論逞勇逗狠、計謀算計，梁飛可能比不上他，但若論治理一方百姓，他即便有領先這個時代兩千多年的意識，卻還是趕不上當世這些士人。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那領先的意識，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卻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在鄆城逗留了小片刻，李鈺和王北川在梁飛的護送下，重新登上來時的那艘小船，一路向正南的鉅野而去。
為印泥行蹤，水清月安排的一干人手並不與李鈺同行，另有巧妙安排。
鄆城到鉅野，舟行半日即到。現在的鉅野縣，正是結義四兄弟的老大徐慕白親自坐鎮。
當日徐慕白攻打鉅野縣，也可說交戰慘烈，因為洪天德也算有些能耐，預謀已久，若非徐慕白是大將之才，估計也難以殺了洪天德，打下鉅野縣。
短短七八日過去，李鈺重到鉅野縣，卻發現經歷一場大戰的鉅野縣並不如鄆城那般，呈現一番凋敝景象。
所經處處，百姓來來往往，面上都有笑意，衣服也頗為整潔，不似鄆城那般的難民模樣。
李鈺見此情景，暗自嘀咕，難道徐慕白這大老粗，治理一方百姓竟比得過久為地方官的梁飛？
“乖乖，大哥把這鉅野縣經營得有模有樣，倒是沒看出來哩。”
身旁的王北川看到鉅野縣一片祥和，也不由驚奇出聲。
李鈺面露微笑，也心下好奇，卻道：“是不是，只有見了大哥才知道了。”
他們現在只做普通趕路人的百姓打扮，除了身形魁梧些，倒沒有什麼顯眼的地方。
李鈺識得鉅野縣衙署，領著王北川在城裡左右竄行，不多時就來到那簡樸的衙署前。
兩座石雕的獅子蹲在衙署大門前，石獅子旁各站著一名守衛的兵士。那兩名兵士精神飽滿，昂首挺胸，看著就是精兵。
不過，此際將李鈺和王北川注意力吸引的卻不是這兩座普通至極的石獅子，也不是門口兩名精神矍鑠的兵衛，而是衙署大堂鬧哄哄一片的情形。
二人你眼望我眼，不明白為何本該莊嚴的衙署此際竟像菜市場般。
此際周遭還有許多百姓匆匆從四面八方趕來，湧進衙署，面上都有些莫名的興奮之意。
而兩邊的兵衛看著威武，卻像個木頭人一般，並未阻止這些百姓進入衙署。
李鈺看著這些急急慌慌向衙署裡趕的百姓，心下疑惑，拉著一個年紀略大的百姓，輕聲問道：“老鄉，你們都到這裡幹啥呢？”
那老鄉被李鈺攔下，面上顯出一絲不悅，但看二人身形魁梧，體格雄壯，不似好相與之輩，翁聲道：“還能有啥，徐大將軍升堂斷案，為我們伸張正義哩。”
李鈺聞言，有些明白了，又道：“這審案子有這麼好看麼？我看眾鄉鄰都來到官府瞧熱鬧呢。”
老鄉扁扁嘴，不屑地道：“看你啥都不懂，看來是不是咱鄆州人，也一定不知道最近鄆州發生了啥。我懶得和你掰扯，馬上徐將軍就要審案了，我的去看看今兒個這田老大要挨多少板子。嘿嘿……”
說著，老鄉望著衙署裡面，鬥著膽子扯了扯被李鈺抓著的衣袖，卻沒有掙脫出來，不由看著李鈺，眼中既有不耐煩，但也有一絲畏懼。
李鈺見此，不好再問，只得鬆手放了老鄉匆匆忙忙奔進視線可及的衙署裡。
“走，我們去看看大哥在這裡如何大顯神通。”
兩人相視一笑，踏步也進了衙署，站在人群中間，向公堂之上看去。
公堂長案後端坐的那人，身形高大粗壯，滿臉絡腮鬍子，雙目大如銅鈴，面相黝黑，看著有些兇惡，卻又英氣勃發，果然就是他們的大哥徐慕白。
此刻，徐慕白身著鮮明甲冑，正襟危坐堂中上首，左右是親衛十餘人，下首還坐著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前也放著一張案几，上面有筆墨紙研，看來也該是書記一類人員。
而堂下，正有一男一女跪在地上，那女子嚶嚶哭泣，卻未說話。
徐慕白大手重重一拍長案，頓時堂中爆發一聲驚天大響，便將周圍嘈雜的聲音盡皆壓下。
堂內外，頓時鴉雀無聲。
徐慕白滾圓的雙瞳掃了一圈眾人後，將目光凝聚在左方下首那名書記人員身上，問道：“王主簿，這是第多少起糾紛啦？”
王主簿見徐慕白詢問，恭敬道：“回將軍，這是第二百四十七起積案了。”
李鈺和王北川躲在人群中，見到徐慕白視線掃來，只將身體隱在人群之中，並未被徐慕白髮現。
他二人倒不是怕被徐慕白識破身份，而是想躲在暗中看看徐慕白這樣的大老粗到底是怎麼審理案子的。
“第二百四十七起啦？”
徐慕白聽到王主簿的回答，銅鈴般的大眼收回，喃喃自語了一句，繼而再重重拍一記長案，雙目盯著堂下所跪一男一女，喝問道：“田員外，張氏告你強搶她的女兒，可有此事？”
田員外被徐慕白一聲大喝，肥胖的身軀顫了顫，等徐慕白問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徐將軍，我冤枉啊。我田守才一向老實本分，家中賤內兇悍如虎，哪裡還敢行那強搶民女的事情？何況張氏家的姑娘都失蹤三四年了，卻說讓我搶了去，這不明顯是誣告嗎？”
徐慕白聞言，輕輕捋著頷下根根倒豎的濃須，面上顯出為難之色。
他奪下鉅野這七八日，一方面安撫縣內百姓流民，另一方面展示龍影軍的恩德，頒佈了許多有利於當地百姓的措施，革除了以前洪天德在時的弊病。
別看洪天德頗有能耐，但治理一方，卻常用冷酷無情的方式，雖說鉅野以前也算井井有條，但百姓卻是戰戰兢兢作聲不得。
洪天德為了在鉅野培植自己的勢力，對縣內豪紳大閥主動親近，即便他們犯下一些無關大局的罪行，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樣下，鉅野縣貧富懸殊差距很大，貧窮的百姓愈來愈苦，豪紳大閥卻是越來越富。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洪天德才能將鉅野經營得頗為堅固，可說與縣內有勢力的地方團伙形成了利益共同體。
因而徐慕白攻打鉅野，不僅是與洪天德對敵，更是與城內的那些豪紳大閥對陣，這也是為何徐慕白會付出慘重代價才拿下鉅野的重要原因。
幸而，徐慕白打下了鉅野，斬殺了洪天德，現在正是在藉著公開審案之機，清算洪天德的餘留勢力，同時向城內外的百姓宣示龍影軍的恩德。
但徐慕白畢竟是個逍遙不羈慣了的，這樣一連數日枯坐堂前審案斷案，並且當地百姓告狀的趨勢不僅沒有緩解，反倒愈來愈多，也是頗為頭大。
像如今這種需要耗費一定心神才能瞭解的積案，他更是覺得麻煩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