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言而無信(1 / 1)
賀蘭進明顯然早有預料,聽到李鈺有此要求,只淡然一笑,摺扇一招,先向押著那肥胖大漢的幾名官兵點去。
幾名官兵心領神會,伸手便將罩在那肥胖大漢頭上的黑巾扯去。
黑巾之下,那人口塞破布,面上肥肉堆疊,但一雙眼卻深邃無比,先是惡狠狠地望了一眼賀蘭進明,繼而轉頭看向李鈺。
眼神中有感激,有欣賞,有辛酸,一時變幻,不一而足。怎不是那精明能幹的第五琦?
李鈺確認過第五琦的面容和眼神,心中稍定,知道自己這番功夫沒有白費,向他遞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賀蘭進明見他二人眼神交匯,出口問道:“怎麼?我賀蘭進明雖然不敢說多麼光明磊落,但也不是言而無信的小人。這人便是你的同黨了吧?我也沒有想到,此人原本乃我帳下書記,東都淪陷,竟果真投敵,數月前重投我麾下,幸虧我早有防範,才查出他的蛛絲馬跡。嘿嘿,你滿意不?”
本來,尾隨在賀蘭進明身周的一些臨淮官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明就裡的,這其中也有一些識得第五琦身份,知道他是賀蘭進明麾下官員,因而此際看到賀蘭進明竟然將自己的麾下臣僚五花大綁,皆是不解。
但現在賀蘭進明這一番解釋,再聯絡到之前東都淪陷,第五琦確曾在東都呆了許久的經歷,自然對賀蘭進明的話信了七八分,也更加相信眼前這個餘立,就是偽燕賊軍陣中的大奸細。
看賀蘭進明如此處心積慮地對付他,而他武功又如此高強,想來此人八九不離十會是安祿山麾下四魔將之一了。
李鈺看到賀蘭進明一臉嘲諷和戲謔,心頭無名火起,恨不能立馬一刀將他斬了。
但他不能,因為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斬殺這外表道貌岸然、骨子裡陰險狡詐的朝廷大員。
他的目的只在於救人,救眼前必救之人。
李鈺確認了第五琦的身份,手中長劍落地,一時間並不答話,只轉身望向河中的樓船。
賀蘭進明見李鈺放下兵刃,狡計得逞的笑意瀰漫整個臉龐,現在看李鈺,已同看砧板上的一塊肥肉無異。
想了想,他決定將李鈺的最後一絲鬥志也徹底擊潰。伸手撫摸頷下鬍鬚,向身旁的趙伯示意。
趙伯自然明白賀蘭進明的意思,向前兩步,將手中提著的風燈在橋上招了招。
那大船得了暗號,慢慢移動,不多時便靠近了通天橋下。
不過四五丈的距離,即便是夜色朦朧,即便視力不濟,此刻也能將船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李鈺神情緊張地定睛看去,只見大船甲板上,密密麻麻跪到了一拍五花大綁的人,個個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
“抬起頭來,都給老子抬起頭來!”
船上一名大漢見到橋上眾官兵,揚起手中鞭子,一路抽打那些跪倒地上的眾人,邊打邊罵。
那些人被這大漢一陣抽打,不由哭哭啼啼,神情恐懼地抬起頭來,望向橋上。
當李鈺看清那些人的面目,認得其中許多都是當日和他在東都大戰的同伴,還有一些是被他從武勇王府救出的俘虜。
這其中,便赫然有封常清在列。
當看到許久不見的封常清,李鈺心神俱蕩,面上表情變幻,片刻後,轉頭怒目看向賀蘭進明。
賀蘭進明一臉的老神在在,悠然迎接著李鈺投來的憤怒目光,緩緩道:“怎麼?沒有看到你最在乎的那人,有些生氣了?來啊!把那人也讓李鈺看看。”
話落,五丈之外的大船上一陣腳步錯亂之聲,不過片刻,只見幾名壯漢左右押著一名頭戴藍紗的女人緩步從船艙行出。
跪倒在船板上的終人見到那藍紗女人被押出,個個神情激動,憤恨莫名,卻畏於左右持刀在列的大漢而不敢有絲毫動作。
李鈺看著那面容未露、體態豐腴,尤其是走路之間,風姿綽約,衣袂飄飄,好似正在聘婷起舞,根本不該是凡間女子應有的樣兒。
這樣的一個女子,不正是他魂牽夢繞的人兒嗎?
李鈺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驀然轉頭,惡狠狠地盯著賀蘭進明,冷聲道:“放了他們,要殺要剮,我悉聽尊便。”
到了此刻,見了船上情形,有些圍在周圍的官兵已然瞧出了些不對,但這裡既然是賀蘭進明主事,他們當然只有無條件的遵從。
賀蘭進明終於感覺到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已經徹底將眼前這不可一世的人物降服,那堂堂隱龍李鈺,無數人下盡功夫、使盡手段都不能傷其分毫的龍影元帥,今夜在這裡,在他賀蘭進明的地盤上,被他的無盡手段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
“哈哈哈!”
賀蘭進明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自信,不由仰天哈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張狂恣意,一舒胸中塊壘。
“太白和南八還等什麼?不將此獠拿下,還等何時?”
許是他笑得夠了,終於面色一凝,冷聲對李鈺身後的李太白和南霽雲吼道。
兩人此刻,心中可謂是翻江倒海,不知所措。
饒是他們英雄蓋世,風度翩翩,看到李鈺一世英豪,如今卻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怎也不能對他下手。
“怎麼?事到如今,你二位不再想讓江淮十萬精兵北上抗賊了?”
見到李太白和南霽雲默然不動,賀蘭進明不無嘲諷地道。
兩人聽到賀蘭進明又用那江淮十萬精兵相要挾,面色一沉,互相對望一眼,終於下定決心,舉步朝李鈺走來。
李鈺現在已經失去了寶劍,一門心思都在被賀蘭進明控制了的人質身上。
感受到背後凜冽的殺機,全身氣勢膨脹,怒目望著賀蘭進明,狠聲道:“看你賀蘭進明的意思,是不準備放走我的同伴們了?”
賀蘭進明哈哈哈一笑,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李鈺,回道:“放他們離開?你難道不清楚他們這些人的身份麼?你最重要,但他們同樣也是朝廷擒拿之人。我身為朝廷命官,焉能不將爾等一網打盡?”
“你,你無恥!”
李鈺想過賀蘭進明的無恥,但沒想到賀蘭進明會如此言而無信,翻臉比翻書還快,頓時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