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太白辭行（1 / 1）
熱鬧的臨淮，經過一日夜的喧鬧後，重又恢復了寧靜。
賀蘭進明是第二日晌午才從府上家丁哪裡得知，南霽雲離府時在他門上射了一支羽箭。
他看到射進燙金“賀”字只餘了箭尾的長箭，一時怒不可遏，本想派幾個人去追擊南霽雲，卻被閭丘曉給阻止了。
按閭丘曉的說法，現在河南道情勢已到了萬分危急的時候，睢陽被尹子奇的六七萬大軍團團圍困，南霽雲想回到睢陽，恐怕已是不太可能了。這樣驍勇的悍將既然免不了一死，又何必讓他死在臨淮呢？
賀蘭進明想想也有道理，雖然並不想南霽雲重新回到張巡身邊，徒增了張巡的威望，但現在他領兵駐紮臨淮，只對睢陽持觀望態度，想來張巡即使有通天之能，最終也只能一敗塗地。
等到他們兩方打得兩敗俱傷之際，再領兵從臨淮北上，坐收那漁翁之利，豈不美哉？
賀蘭進明如是想著，嘴角不由漸漸露出笑意，著人將門匾上的箭矢取下，便在一眾僕人的伺候下回了內廳，去看那個被他安排在偏廳客房養傷的李白去了。
南霽雲強怒氣衝衝渾若沒事地闖出府去，賀蘭進明並未懷疑他是詐傷，反而覺得他豪勇非常，即便重傷之下，還能健步如飛、行動迅疾，想來必然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
幸好，詩酒劍仙李太白並未立即離開，而是拖著殘軀在賀蘭府上養傷。
這倒不是李白擔心就此離開賀蘭府會暴露他詐傷，而是現如今，他一時確實還沒想好去哪裡。
薛鏐走了，帶著一腔怒火返回江南永王麾下去了。
他之所以怒火沖天，一方面是因為李白的臨陣變卦，另一方面，卻是因為賀蘭進明對他的冷言冷語。
永王將反之心，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了。賀蘭進明不傻，且地處臨淮，與長江下游並無多少路途。
最近江南之事，的確有些暗流湧動。
先是被李璘受命為山南東路、嶺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節度使，江陵郡大都督，坐鎮江陵，招募數萬勇士為兵，任意補設郎官、御史等官職
此刻，他手握四道重兵，疆土數千裡，以手下第一謀士薛鏐、長子襄城王李偒便相繼建言，建議李璘佔據金陵，保有江東，像東晉王朝那樣佔據一方。
那時，李璘便已經開始萌生了反意。
不過，當今皇上也不是吃素的，見到李璘手握重兵，屢次頒發旨意給他均無回應，便暗自作了防備，先設定淮南節度使，管轄廣陵等十二郡，任命高適為節度使，後又設定淮南西道節度使，管轄汝南等五郡，任命來瞋為節度使。讓他們二人與江東節度使韋陟共同對付李璘。
這些情況，身處臨淮的賀蘭進明自然看得清楚明白，同樣，他也看準了李璘必敗，所以當薛鏐勸說賀蘭進明與永王結盟之時，賀蘭進明卻是將他一頓臭罵，最後趕出了節度使府。
現在賀蘭進明很高興，因為聒噪的薛鏐走了，而詩詞歌賦以及武藝俱是一絕的李太白留下來了。
賀蘭進明愛好風雅，貪慕虛榮，李太白盛名在外，曾為太上皇當過翰林，現如今若能投在自己帳下，那該是一件多麼難以想象的事情啊。
賀蘭進明美美地想著，便眯縫著眼笑嘻嘻地來到了李太白所在而的客房。
本應該是關閉的房門，此時卻大大地開著，賀蘭進明拿眼一瞧，便見到屋子裡那一身潔白的李白正穿戴整齊、十分莊重地坐在桌前。
看他那樣子，除了面色有些蒼白以外，其餘各處並無什麼不妥之處。
“太白兄，你怎麼就起來哩？你這傷？”
賀蘭進明瞧見李白已經起床坐在桌前，忙不迭地搶近屋去，邊走邊道。
李白見賀蘭進明如此殷切，面上閃過一點異樣，單手撐著桌子艱難起身，對賀蘭進明道:“我這無用之身，哪裡能讓節度使惦念？承蒙節度使救護，現在我已緩和了些。”
賀蘭進明見他起身艱難，忙上前將他按住，一臉和煦地道：“太白兄說的哪裡話，昨夜要不是你，恐怕我賀蘭進明已經見不到今日的太陽了。但請你在我府上養傷，等你傷好了，我再與你暢飲三百杯。哈哈哈——”
說著，賀蘭進明哈哈哈一笑，渾沒有了昨夜戰陣失利的表情。
李白見著賀蘭進明仰頭大笑，面上也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等賀蘭進明笑完，李太白才道：“多謝節度使關心。我這傷，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李白頓了一頓，看了看賀蘭進明笑意盈盈的一張臉，才又道：“節度使日理萬機，我一介浪蕩子，哪裡還能在府上叨擾？今日，便向節度使辭行了。”
說著，李白已然緩緩起身，對賀蘭進明拱手道。
“你要離開了？”
賀蘭進明本來還滿心以為可以將李白留下，平時談論談論詩詞歌賦，偶爾再對飲狂歡，心情特好的時候，還可以隨他一起練練劍法。
總之，像李白這樣的人兒，到底實用不實用賀蘭進明不知道，但是裝裝門面還是可以的。
但是現在李白卻提出了辭行，他竟然在重傷之下向自己辭行？
賀蘭進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白已經得罪了薛鏐，絕不可能再返回並不受待見的永王麾下，那他要去哪裡？他想去哪裡？
看到賀蘭進明面色陰沉，李白心裡打了個突兒，不知道賀蘭進明為何如此，只得道：“卑職辱了永王使命，又辜負了節度使的囑託，已經沒有顏面留在此地。此後天地間，某願意只做那一隻南來北去始終遷徙的候鳥，四處飄零，看慣這大好山河了。還請節度使成全。”
說著，李白雙手抱歉，一揖到底。
賀蘭進明雙眼神色變幻不定，看到李白一揖到底，一抹恨意在臉上一閃而過，沉聲道：“先生實有大才，一時不敵那偽燕奸細並不足怪。我賀蘭進明也絕非那種不明事理之人，知道你已盡力，這就足矣了。還請先生莫要往心裡去。”
李白雖見賀蘭進明強自挽留，卻是心意已決，再道：“人貴有自知之明，某也算宦海沉浮，起起落落，到最後落得個如此下場，看來真不適合在此間廝混。罷了罷了，不再勉強自己了。還望節度使成全啊。”
長長的一聲嘆息之後，李太白再次一揖到底，請求著賀蘭進明容許他辭行。
還請節度使成全